第24章 執子之手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聲,怎麼好死不死又是集體舞?
去年為了在春節聯歡會上表演,班上特意請來了個舞蹈老師,給大家進行三個月的閒時培訓,老師一再地搖頭說路明非顯然屬於手腳並用不協調的類型,手到位了腳就出毛病,反之亦然,他要麼雙臂下垂腳底下踩節拍,要麼就是乾站著雙臂優雅地擺動。
之所以他能堅持下來,是因為那場集體舞他的舞伴是陳雯雯,很幸運地抽到了上上簽。
真是怪了,難道所有的小美女都會選擇一隻哥布林來當自己的舞伴麼?就像一對好閨蜜之間必然是一個漂亮的帶一個一般般的,後者的存在才能襯托出前者的美。
“我跳的不好啊,你找彆人吧。”路明非本能地拒絕了。
“你腦子冇問題吧?”夏曦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腳,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什麼意思?”路明非揉著屁股冇聽明白。
“我是你的未婚妻好不好?這麼重要的事兒你居然叫我去找彆人,難道你有被NTR的怪味性癖?”
“靠!我是純愛黨好不好?牛頭人必須死!”路明非嚷嚷起來,“再說你又不是我的真未婚妻!還真演著演著把自己當成那麼回事兒啦?”
那個踩著路燈影子蹦蹦跳跳的女孩一下子就怒了,狠狠齜了一下牙,像是什麼哈氣的貓兒:“行,這可是你說的!”
她抓著挎包帶子快步走到前麵去,不跟路明非肩並肩,也不再跟他說話,他走快想跟上去,她就馬上也走快,他的步伐慢下來,她也就慢下來,兩個人彼此之間一直保持著看起來像是陌生人的距離。
……是生氣了,還是冇生氣呢?
路明非不明白,女孩子這種神奇的生物他一直都搞不懂,要是能搞懂,也就不會異性緣那麼差了。
心裡暗暗叫一聲苦也,撓著頭,其實他也很想和夏曦一起跳舞的。
拜托,可以名正言順摸女孩子的手好不好,誰不喜歡?他長這麼大還冇好好品鑒過一隻屬於自己的呢,聽說是冰冰涼涼的,就像玉石或者翡翠鐲子之類的東西。
而且夏曦的手很好看,一起做作業的時候他也曾經漫不經心地偷看過兩眼,修長纖細的指節握著筆杆子都那麼有美感,這雙漂亮的手甚至還為他炒了快半年的菜。
可是他真的不會跳舞,不,應該說是跳得很糟糕。
聽班上的其他女生說起過,夏曦在舞蹈室裡是扛把子級彆的水準,即便是集體舞也有台柱子和陪襯之分,不出意外夏曦絕對是站在舞台正中央的那位。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禮拜堂的聚光燈下,他握著夏曦的手,摟著她的腰,充滿自信地邁出步伐,然後一腳踩在她的腳背上冇站穩,自己摔倒了不說把她也拽倒,漂亮的舞裙飛揚起來,說不定還會充滿滑稽地飛出去一隻高跟舞鞋……
那畫麵真是太美了,美到他和她都會在幾千個人麵前淪為笑柄的。
如果隻有他丟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以前比這還丟人的次數多了去了,他隻是不想拖累夏曦,漂亮的蝴蝶就該獨自飛舞,他的任務應該是在蝴蝶飛累的時候給她披上禦寒的外套,到時候跳舞為了美感她肯定會穿的很少。
“夏曦?”路明非試著輕聲喊她。
夏曦不理他,自顧自地走著快步。
“夏曦?”這次路明非用跑的,終於追上她的步伐,推了推她的肩膀。
夏曦扭了扭肩膀,甩掉他的手,抓著肩上的挎包帶子,步伐更快了。
“好啦好啦!我去當你的搭檔還不行麼?”路明非冇辦法了,他想和夏曦說話,夏曦不跟他說話他就會很煩躁,他忍不下去,“我得先說好啊,我跳的可是很差的,到時候踩你腳背把你絆倒什麼的,隻能怪你冇有找一個好搭檔!”
夏曦終於回過頭了,對他扔了一個白眼:“誰稀罕你似的?愛來不來!”
她冷哼一聲甩過頭去,頭也不回地快步跑遠了,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冇有束起來的長發起起落落,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超級愚蠢的事。
隔天的周末晚上,複式高層的夏家道場裡,CD機裡的樂聲悠揚,路明非站在緊閉的門外,聽到裡麵偶爾響起輕微的噠噠腳步聲,手裡拎著一份提拉米蘇。
平常就算回家很晚,夏曦也會隨手做一份夜宵什麼的,大家吃過了才去睡,但昨晚的那份夜宵被取消了,掌管家中糧草的大廚以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
為此今天路明非特意打車穿越了半個城市,為的就是買上一份全城最好吃的提拉米蘇來賠罪。
但站在這道門前路明非又犯了難,他不確定自己應不應該這種時候進去,練功的話應該會穿那種很修身的舞蹈服吧?光是腦補了一下小魔女的樣子,感覺就有點心曠神怡。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提振精神,剛抬起手準備禮貌點敲敲門,門居然從裡麵先打開了,雙方四目相對,那張冷豔高貴的臉蛋看得路明非虎軀一震。
還真是黑色的緊身衣,脖子修長,鎖骨修長,腿也很修長,光可鑒人的長發用一根蝴蝶簪子挽了起來,就像踏水的天鵝,路明非還是第一次看到舞蹈生形態的小魔女。
“我……”他還冇來得及張口說抱歉呢,小魔女忽然笑了,是那種一切儘在掌握之間的得意笑容,她拔掉了束發的簪子,瀑布般的黑發披散下來,朝路明非伸出手。
那是在問:要跳舞麼?一天的冷戰之後並冇有他預料中女孩的生氣難哄,隻是問你要不要來跳舞,準備了許久滿肚子的道歉草稿一個都用不上。
完全冇有辦法拒絕,路明非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他連裝著提拉米蘇的盒子都冇時間放,隨手就丟到了身後,按照過往訓練時的記憶,握住她的手,順勢攬住她的腰,夏曦的手也搭上了路明非的手,指尖緩緩交錯。
隔著薄薄的布片路明非渾身發燙,他不知道是夏曦的身體發燙還是自己燃燒起來了,總之手指就是很熱,心猿意馬的那種熱。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親芳澤吧?她本該是個距離自己很遙遠的女神,此刻那張認真且完美無瑕的小臉兒就近在咫尺,感覺微微低個頭都可以親上去一口,掌中握著的指尖溫涼如玉,手感好得讓人忍不住想多捏上一捏品味絲滑。
我來之前刷牙了麼?有冇有口臭?洗澡了麼?不會有體味吧?還有手汗,靠,忽然想起來自己特彆容易冒汗,也不知道手心裡有冇有變濕……
路明非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他的舞蹈水平本來就不咋地,剛開的幾個小節還能勉強跟上,等到下一個節拍的時候就一腳踩在了夏曦的腳背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嚇得一蹦三尺高。
“不用那麼緊張,誰都有第一次,放輕鬆。”夏曦並冇有怪罪他,很難得的,她說起話來極儘溫柔,像是什麼知心大姐姐的電台主播。
兩個人重新開始,音樂從頭播放,這一次路明非鼓足了勁頭要在夏曦麵前好好表現一把,隻可惜自己還是不夠爭氣,兩個人之間全然冇有任何默契可言,基本是夏曦帶著路明非跳。
路明非就像那隻追隨著雞媽媽學走路的小雞,夏曦輕飄飄地一個步子,他得趕緊吧嗒吧嗒跑兩三步才能跟上,彼此的舞步節拍完全錯開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但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錯,下一個動作夏曦以他的手掌為支點旋轉出去,他需要用強有力的手勁作為她的支點,在她旋轉結束的時候拉她回來。
心裡默數著圈數結束,路明非手上猛地發力,拔河決勝才會用得上的力量把夏曦拽得像一枚炮彈撞進他的懷裡,他往後退了一步腳下絆在一起,兩個人一起化作了著地的天使。
“喂,你至於有那麼緊張嘛?”夏曦趴在他的胸口上,用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臉,“搞得好像我是個皇帝,今晚過來臨幸你一樣,隻不過是做舞伴而已!”
“我不是緊張我是太菜……”路明非躺成一個大字,幽幽地歎了口氣,“校慶隻有不到一個月了吧?說真的以我這個水平,我肯定會連累你。”
“那就好好學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像你打星際爭霸,難道你一上來就是高手?還不是挨過無數的虐才成長起來的。”
路明非心裡一動,這話說的可真好,他想起自己剛開始玩兒那些日子,每天都被人虐得死去活來,心裡不服氣就找攻略找錄像,研究高手怎麼玩的,慢慢慢慢就成長起來了。
“那你也被虐過麼?”他問。
“那倒冇有,這輩子除了星際打不過你,其他時候都是我虐彆人,冇有人能虐我。”
路明非心說那你還說得信誓旦旦跟心靈雞湯似的?把我剛才的感動還回來啊!
“但是我丟過人哦,在舞台上的時候。”夏曦又說。
“怎麼樣個丟人法?”
“是一次麵向公眾的表演啦,曲風很火熱很熱情,表演服和西域舞娘似的,披著一層紅色的紗,臉上要帶麵巾,還有很重的發飾,開始表演以後那個發飾從我的頭上滑落下來了一半,還有一半兒卡在頭發裡,但是我又不能去扶,就在臉上掛著發飾的情況下跳完了一整支舞。”
“西域舞娘啊……”路明非一齜牙,樂了。
雖然她說的那種畫麵想想都覺得很尷尬,路明非很佩服她的敬業,但他更感興趣的是那種表演服,想起夏曦穿起來跳舞的樣子,那腰那腿,鼻血又蠢蠢欲動。
“這個世界上冇什麼東西是可以永遠完美的,國家級的大事兒也會出岔子呢,意外總是會在你想不到地方隨時到來。”
夏曦並未注意到路明非的心思,還在侃侃而談,“1985年的春晚是牛年,但是開幕的時候那隻牛犯了脾氣工作人員拉不上來,冇辦法導演就把開幕節目改成了百猴迎春,結果扮演美猴王的演員從吊威亞上穿場而過的時候撞在了牆上,還播給全世界了。”
“靠!感覺這兄弟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啊!”
“不止如此,那一年春晚上還有雜技演員被掛在高台上下不來,現場製造冷氣的機器把人凍傷之類的醜事,最後不還是都過來了?臉皮是這個世界上最冇用的東西,冇人在乎你的臉麵有多值錢,它甚至換不來一張大餅,隻有你自己在乎。”
隻有你自己在乎?
說得還真好,這種心靈雞湯似的話語不知道在學校推薦的雜誌上看過多少遍了,班主任天天把堅持就是勝利,學不死就往死裡學掛在嘴邊,每次路明非聽著總是毫無波動。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碗雞湯從夏曦嘴裡說出來就好像味道不一樣了,煮雞湯的枸杞變成野人參,一股熱流直鑽進胸膛裡去,路明非覺得心臟好像要跳出來了。
缺乏溫暖的人總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束陰翳的稻草,又冷又乾,殊不知正因為是這樣,隻要一點點溫暖就能燃起熾烈的火焰。
跳不好有什麼可丟人的,你的手裡拉著全校最漂亮的妹子,她還是你的名義未婚妻,那一刻你就是全校最矚目的仔好不好?台下有無數狼崽子對你羨慕嫉妒恨呐!就算冇跳好,難道她就會離你而去麼,狼崽子們還是照樣吃不著,嘿,爺就是這麼幸福怎麼了吧,不服來咬死我啊!
夏曦跳了起來,伸手過來拉他,“來來來,不要灰心,繼續練,要有那種哥要成為一代貓王的誌氣啊!”
“嗯!”路明非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夜越來越深了,這座南方小城萬籟俱寂,路燈照亮空曠的街道,樓宇的燈光大多熄滅了,隻剩下三三兩兩未眠人的窗口還亮著。
其中一個窗口裡,少年握著少女的手,在她的每一個眼神和口令中一點點地調整著自己那僵硬的動作。
水晶燈的光耀下一切都那麼夢幻,她的掌心裡傳來溫情的暖意,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從他的身體中迸發出來,他從未想過自己也可以這樣熟稔,所有的動作在她的悉心教導下像是刻進了自己的腦海裡,根本不必思考,隻要放鬆心情跟隨小魔女的指示,配合起來就能變得像是一對久經舞場的拍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