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你還能比老祖宗聰明
“道兄,你這是......”
燕赤霞倒吸一口冷氣,隻覺得眼前的陸塵,與自己認識的昆侖派道子相差很多,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生死之間大有感悟而已。”
陸塵淡然說道:“人隻有在絕境之下,才能看清真正的自我,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燕道友,而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斬妖除魔救不了三界!”
“妖魔殺了一批還會有一批,隻要滋生妖魔的土壤還在,禍亂就永無休止。”
“陸道友所言,正道諸位前輩早有論述,隻是談何容易。”燕赤霞長歎一口氣:“如今乾坤顛倒,說小了是王朝末年,妖孽橫生,說大了是清濁失衡,連漫天神佛都為之一空。”
“我曾經為天下二十六省的判官,專殺貪官汙吏,最終也被奸臣逼得退隱這蘭若寺,這世道難以澄清。”
“那是因為燕道友你殺得不夠快,不夠狠。”陸塵毫不客氣訓斥道:“隻殺貪官汙吏,不殺昏君奸臣,豈能澄清世道。”
燕赤霞聞言倒吸一口冷氣,目光無比震驚,喃喃道:“若是殺了皇帝百官,這天下誰來治理。”
“從宗室內選拔,從天下人中挑選,一個不行就換一個,殺到有明君為止。”
陸塵冷哼一聲:“這天下什麼人都缺,唯獨不缺想當皇帝的人,不信,你問問旁邊那個小子,他想不想當皇帝。”
在兩個大佬夾縫中瑟瑟發抖,龜縮在角落裡麵的寧采臣,猛然一愣,當皇帝,他白皙的臉龐瞬間漲紅,連連揮手道:“忠君體國,乃是聖人教誨,我輩讀書人,豈能謀反。”
“狗屁的聖人教誨,那是幾個犬儒為了榮華富貴舔著朝廷皮燕子,滿嘴噴糞。”陸塵嗤笑一聲:“孟夫子說過,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這話你們怎麼不記,真真是把聖人教誨讀到狗肚子裡麵去了。”
燕赤霞臉色一黑,壓低聲音:“不光彩的事情,低聲些。”
雖說話糙理不糙,可陸塵這話也太糙了。
“孟聖人還說過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寧采臣猛然大驚,卻不知,他所學的四書五經,都是經過朝廷刻意篩選的,用春秋筆法削去不利於君王的部分,用來患化天下百姓,又設立科舉,引得天下聰明人皓首窮經,一心當官,冇有功夫造反。
“牢籠誌士,曆朝曆代都在做。”燕赤霞搖了搖頭,他不是什麼山野道人,當年也是混過官場的,指點寧采臣道:“這句典故,出自《孟子》,你有空去書齋翻閱一二,便可知曉。
寧采臣如遭雷劈,燕赤霞救過他的性命,不至於騙他。
如果燕赤霞冇有騙他,那又是誰在騙他?!
“私塾先生在騙我,啟蒙恩師在騙我,同窗好友在騙我,父母親人在騙我,縣令大人在騙我,朝廷在騙我……………”
寧采臣癱坐在地上,一個勁念叨,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句後,念到最後,有幾分癲狂瘋魔,大哭大笑道:“都在騙我,都在騙我!”
這是一個純正讀書人,信奉的世界觀,價值觀粉碎重組,就好似現代人發現自己身處在楚門世界,身邊都是偽人一樣,很難不發瘋。
“天下大部分讀書人,苦讀聖賢書,隻是為了功名利祿。”燕赤霞搖了搖頭道:“也就這個傻小子真信了書裡麵那一套。”
傻的可憐,傻的天真,所以燕赤霞才會三番五次出手,搭救寧采臣的性命。
若是那些虛偽小人,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他早一劍劈過去了。
在地上呆坐了許多,寧采臣緩緩抬頭,有幾分猶豫問道:“陸道長,你想讓我造反,是看出什麼了嗎?”
他聽江湖話本裡麵說,帝王都是紫薇命格,頭頂有五彩氣。
“冇有,單純是你第一個出現在我麵前。”
陸塵神色淡然道:“給你機會試一試,要是不行就換人,當官需要考核,有任期,當皇帝也一樣。”
燕赤霞大驚,他見識過陸塵的實力,知道這位道友是真有顛覆天下的資格,不是說說而已。
“每一次改朝換代,都會血雨腥風,為了皇位,發生了多少悲劇。”燕赤霞勸說道:“要是皇帝有任期,隻怕是黨爭不斷,人人爭皇位,無心百姓。”
“你這話說的,好像如今朝廷百官心懷百姓一樣。”陸塵詫異道:“本就冇有的事情,拿出來說什麼。”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燕赤霞很擔心,會鬨出大亂子。
“哪裡前所未有了,這是效仿先賢,行上古聖王禪讓。”
陸塵正色說道:“上古之事,何曾有過家天下,如今朝廷獨尊一姓,才是天下大害,這才要複古尊王。”
“你們難道,還能比老祖宗聰明。”
此言一出,不止燕赤霞啞然,就連寧采臣這個儒生都若有所思起來,比起忠君,儒家更推崇複古。
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說在這裡開一個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但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天窗了。
在聊齋這種世界,你要搞什麼黨派民主,世人都會覺得你是瘋子,可要是搞聖王禪讓,就會有一部分人支持。
“清氣少,濁氣重,是本,王朝末日,百姓元氣,是標。”
“我既要治標,也有治本!”
陸塵一揮手,虛空中浮現九州地圖,落在一點,悠悠道:“寧采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天子,從治理金華府開始。”
寧采臣抬頭,燕赤霞吃驚,兩人都無比錯愕。
“這速度會不會太快了。”燕赤霞欲言又止,就算要造反,也該有個三辭三讓,再讓德高望重的老人勸進才對,怎麼在荒郊野嶺就登基了,未免過於兒戲。
寧采臣連忙點頭,他有種被欽定的感覺。
“他年我若為天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陸塵淡然一笑,意思很明顯,他這個天帝,覺得寧采臣是天子,那麼他就是天子,不是也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