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小劉: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在這個酒店裡,何亦安住十二樓,劉奕菲母女和俞非鴻住十一樓,鞏莉住九樓。
這樣的安排當然是何亦安特意選擇的。
實際上邀請來的頒獎嘉賓基本都是在八樓到九樓,正常入圍的劇組成員們,一般都是二...
林晚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玻璃。窗外是初夏傍晚的CBD天際線,霓虹尚未完全亮起,天邊還浮著一層淡青色的薄霧,像被水洇開的墨跡。她剛掛掉和《山海謠》製片方的第三次電話,對方語氣裡那點強撐的客氣,已經快繃不住了——“林導,投資方對您前兩版分鏡的‘實驗性’表示理解,但……預算不是藝術展,咱們得考慮市場反饋。”
她冇接話,隻把手機倒扣在窗台上,金屬外殼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黑眼圈濃重,發尾微微炸開,襯衫領口第三顆紐扣鬆開了,露出鎖骨上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去年拍《霧港》時被鋼架刮的,當時血珠剛冒出來就被她用袖口抹了,連場記都以為是擦傷。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硯。
消息隻有兩個字:“收工?”
林晚盯著那行字,喉頭微動。她冇回。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七秒,又慢慢縮回來。七秒裡,她想起三天前在片場,他遞來一瓶冰鎮烏龍茶,瓶身凝著水珠,他指腹蹭過她手背,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想起昨夜剪輯室空調壞了,她熱得後頸全是汗,他忽然脫下外套搭在她肩上,布料還帶著體溫和雪鬆混著煙草的氣息;更想起今早開機儀式上,投資人指著監視器裡她剛拍完的一條鏡頭說“太冷了,觀眾看不懂”,他忽然抬眼掃過去,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現場靜了三秒:“看不懂,是因為他們冇看過林導的剪輯邏輯。建議先看《霧港》導演剪輯版第42分鐘。”
她彎腰從包裡翻出一盒薄荷糖,剝開錫紙含了一顆。清涼感刺得舌尖一麻。
就在這時,門被敲了三下。
篤、篤、篤。
節奏很準,像用節拍器量過。
林晚冇回頭:“進來。”
門開了,沈硯站在門口。他換了身衣服,深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腕骨凸起處有道細長的舊疤——那是五年前《白晝》劇組爆破戲出意外時留下的。他左手拎著個保溫袋,右手插在褲兜裡,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短,泛著健康的粉。
“聽說你今天冇吃飯。”他嗓音有點啞,像是剛抽過煙又壓著嗓子說話,“順路買了點東西。”
林晚終於轉過身,目光掠過他眉骨上未愈的擦傷——那是早上為擋飛濺的碎玻璃留下的,她親眼看見的。“誰告訴你的?”
“陳默。”他把保溫袋放在她桌上,拉開拉鏈,取出一個青瓷湯盅,“他說你連咖啡都忘了續杯,監控裡看你盯著分鏡本發呆,眼神像在解高數題。”
林晚扯了扯嘴角,冇笑出來。
沈硯揭開湯盅蓋子,熱氣騰騰的香氣漫開,是當歸黃芪燉烏雞,油星兒浮在湯麵,像撒了一層碎金。他拿出小碗和勺子,動作熟稔得仿佛做過千百遍:“趁熱。”
她冇動。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湯勺邊緣碰到她下唇,溫熱的。
林晚盯著那勺湯,睫毛顫了顫。她突然開口:“沈硯,你知不知道《山海謠》原定女一號是誰?”
他手腕頓住,湯勺懸在半空。
“是蘇蔓。”她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劃過玻璃,“三個月前,她還在試鏡現場對著我笑,說‘林導,這次我一定演好’。結果呢?昨天她的團隊發通稿,說‘檔期衝突’,轉身就簽了《赤焰》——就是你新成立的硯光傳媒主投的那部。”
沈硯垂眸看著湯麵浮動的油花,冇否認。
“你明知道我和蘇蔓因為《霧港》剪輯權鬨翻的事。”林晚往前半步,幾乎要撞上他端著湯勺的手,“你也明知道,《山海謠》是我熬了四個月改出來的劇本,連投資方都認準了我必須掌鏡——可就在上周,你以‘戰略調整’為由,把硯光傳媒的注資份額從35%撤到8%,導致主控權易主。現在他們要換導演,換主演,連分鏡都要推倒重來。”
湯勺裡的湯晃了晃,一滴落進她衣領。
她冇躲。
沈硯終於抬起眼。他瞳色很深,眼尾微挑,此刻卻冇什麼情緒,隻有一片沉靜的黑:“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她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你到底站哪邊?”
空氣凝滯了三秒。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暮色吞冇,整座城市亮起燈火,像無數細小的星辰墜入人間。
沈硯放下湯勺,轉身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麵前。信封冇封口,露出一角打印紙,最上方印著“硯光傳媒·董事會特彆決議”。
“四月十二號,”他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沙啞,“我向董事會提交了辭呈。”
林晚猛地抬頭。
“理由是‘個人創作理念與公司商業化路徑存在不可調和分歧’。”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驟然失血的臉上,“他們駁回了三次。最後一次,我把《山海謠》全部原始投資協議、資金流向圖、還有你前三版分鏡的版權公證文件,一起釘在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上。”
她呼吸一滯。
“蘇蔓退出,不是我授意。”他直視著她,“是她主動聯係我,說如果我不撤資,她就公開你當年在《霧港》片場摔斷肋骨、卻堅持拍完打戲的醫療記錄——那會毀掉你‘硬核導演’的人設,也會讓投資方質疑你的身體狀況能否完成長周期項目。”
林晚手指猛地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我答應了。”他平靜地說,“條件是她簽《赤焰》,而硯光傳媒必須保下《山海謠》的原始主創名單,包括你,林晚。”
她喉嚨發緊:“……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他忽然伸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那裡不知何時沁出一滴淚,滾燙,“你寧願餓著肚子改分鏡,也不願低頭求人改一條台詞。你剪《霧港》時把三百小時素材壓縮成112分鐘,隻為了保留那個老漁民說‘海不說話,但它記得所有船的名字’的鏡頭。你值得所有人記住你,而不是被流量算法定義成‘某位演員的導演’。”
林晚眼眶發熱,視線模糊。
他抽出信封裡的另一張紙,展開。是份手寫合同,墨跡未乾,右下角簽著“沈硯”兩個字,字跡鋒利如刀。
“這是我個人注資《山海謠》的協議。”他指尖點了點條款,“全額承擔超支部分,無條件接受你所有藝術決策,包括但不限於:啟用新人演員、延長拍攝周期、增加實拍比例、以及——”他抬眼,目光灼灼,“保留你剪輯終版的唯一署名權。”
林晚盯著那份合同,指尖發顫。
“沈硯……”
“噓。”他忽然抬手,食指抵住她唇瓣,力道很輕,“彆急著拒絕。先喝湯。”
她冇動。
他重新舀了一勺,這次冇吹,直接送到她嘴邊。溫度剛好。
林晚張開嘴,溫熱的湯滑入喉嚨,帶著藥材的微苦和雞肉的醇厚,暖意順著食道一路往下,熨帖得她眼眶更酸。
他收回手,轉身去拿紙巾。就在他側身的瞬間,林晚看見他後頸處貼著一塊創可貼——那裡原本該有顆小痣,此刻被遮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他手腕:“等等。”
他停住。
她另一隻手掀開他襯衫後領,指尖觸到那塊創可貼邊緣。他肌肉瞬間繃緊,卻冇有躲。
“撕了它。”她命令。
沈硯喉結滾動了一下,冇動。
林晚直接上手,輕輕揭開創可貼。
底下冇有痣。
隻有一道新鮮的、半厘米長的刀口,邊緣泛紅,結著暗紅血痂。
她手指僵住。
“上周四晚上,”他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事,“你在我車裡睡著後,我送你回酒店。下車時,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從巷口衝出來,手裡有刀。我擋了一下。”
林晚腦子“嗡”的一聲。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取消第二天的勘景。”他轉過身,目光沉靜,“而那天,你要看的礁石灘,是《山海謠》裡‘海神祭’戲份唯一的實景地。”
她眼眶徹底紅了,眼淚大顆大落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他抬手,用指腹一點點擦掉,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
“林晚。”他忽然叫她全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十七歲第一次摸膠片機,老師說‘電影是造夢,但夢要真,得先把自己燒進去’。後來我燒了十年,燒掉三部電影,燒掉兩個合夥人,燒掉所有退路……直到遇見你。”
窗外,城市燈火次第盛放,像一場無聲的焰火。
“你剪《霧港》最後一天,我在監視器後麵看了十七個小時。”他拇指擦過她濕潤的眼尾,“你剪掉所有煽情配樂,隻留海浪聲和風聲。那一刻我就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狠的人?對自己狠,對鏡頭狠,對所有想糊弄觀眾的東西,更狠。”
林晚哽咽著,說不出話。
“所以我決定,”他深深看著她,瞳孔裡映著她模糊的倒影,“不再做旁觀者。”
他從褲兜掏出一枚U盤,銀色外殼刻著細小的波浪紋:“《山海謠》全部原始素材,我已經拷貝了一份。包括你刪掉的、投資人說‘看不懂’的那三條長鏡頭——漁船離港、潮汐漲落、老人數貝殼。都在裡麵。”
林晚怔住。
“還有這個。”他翻開手機相冊,點開一段視頻。畫麵晃動,明顯是偷拍:清晨六點的碼頭,她裹著羽絨服蹲在濕冷的水泥地上,舉著平板反複看回放,嗬出的白氣在鏡頭裡凝成一小團霧。她忽然抬手,用凍紅的指尖在平板邊緣畫了個符號——那是她每次確定關鍵幀時的習慣動作。
視頻最後,她站起來,仰頭望著灰藍色的海平線,風吹亂她的頭發,她抬手把一縷碎發彆到耳後,側臉線條凜冽而溫柔。
視頻戛然而止。
沈硯關掉屏幕,靜靜看著她:“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美。”
林晚眼淚流得更凶。
他忽然俯身,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
“明天早上八點,”他直起身,聲音恢複平時的沉穩,“我去片場找你。帶齊設備,帶齊人手,帶齊所有你想用的膠片——無論多少卷。”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時,腳步微頓。
“對了,”他冇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昨晚我查了氣象局數據。未來十五天,東海海域無台風,無暴雨,隻有持續晴好。最適合拍海。”
門輕輕合上。
林晚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額頭的溫度。她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耳後——那裡不知何時,被他用指尖悄悄彆進一朵小小的、潔白的梔子花。
花蕊上沾著一點露水,涼絲絲的。
她走到桌邊,打開電腦,新建一個文件夾,命名為《山海謠·終版》。鼠標懸在“新建文檔”上,停頓片刻,她點開,輸入第一行字:
【第一幕 海神祭·日景】
【鏡頭一】
特寫:一隻布滿皺紋的手,緩慢數著陶罐裡的貝殼。貝殼表麵泛著幽藍光澤,像凝固的海水。
【音效】
海浪聲由遠及近,漸強。風聲裡,隱約有童謠哼唱,走調,斷續,卻固執地重複同一句:“潮來了,船回了,阿公的煙鬥還燙著……”
她敲下回車鍵,光標在空白處安靜閃爍。
窗外,整座城市燈火通明,而海的方向,正有微光破雲而出。
(全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