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老輩子抒情冇輕冇重(求月票~)
談完事兒的何亦安從辦公室內走出來,熱浪就猛地拍了他一臉。
七月底的京城,太陽還是毒的很。
和穆德元與張會君打了個招呼告彆,剛走入烈日下,刺目的陽光便讓他眯著眼稍稍適應了片刻。
正想快步往停車的地方走,餘光卻掃到樓前那棵陰涼的老槐樹底下的報刊亭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擺紮進淺藍色的牛仔短褲裡,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女子站在那裡。
她頭上戴著一頂寬簷的草帽,手裡撐著一把遮陽傘,脖子上還掛著一個拍立得,正踮著腳尖,湊在報刊亭旁邊那塊貼滿了學生活動和社團海報的公告板前,看得入神。
不是劉奕菲還是誰。
何亦安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他突然想起,小劉好像說過他今天來學校後,她會來等他,到時候一起去她們家的。
‘這傻丫頭,怎麼來了也不發個消息,就算有樹蔭,外麵多熱啊~'
不過還未等他開口,身後的辦公樓門口傳來穆德元的聲音。
“喲,那不是表演係那個......劉奕菲嗎?”
何亦安回過頭,看到穆德元和張會君也走了出來,他們今天就是來等何亦安的,處理完了事情當然也就要離開。
此刻跟著何亦安的腳步,正站在台階上,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報刊亭的方向。
張會君臉上也帶著笑意:“老穆,你這學生可不僅自己拿了金棕櫚,還給咱們學校的表演係新生也帶回來一個戛納最佳新人。”
“之前我讓他們製作橫幅的時候,可是把那些家夥羨慕壞了。”
“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穆德元嘴上謙虛,但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不過這小子,眼光倒是隨我,看人準。”
何亦安:“???”
老師你這話裡有話啊,是在誇我呢,還是在誇你呢?
“行了行了,彆耽誤何導了。”張會君朝報刊亭的方向努了努嘴,“何導,人家小姑娘大熱天的在這兒等你,你趕緊過去吧,彆讓人等太久。”
“這點兒人情世故我還是懂的。”
穆德元也難得開了句玩笑:“去吧,彆在這兒杵著了,杵這兒跟個電線杆子似的,礙眼。”
何亦安被他們兩位打趣得有些無語,但也懶得解釋,直接邁步朝報刊亭走去。
他走近的時候,劉奕菲正微微彎腰,湊在公告板前看一張貼得歪歪扭扭的手寫海報。
“來多久了?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劉奕菲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驚喜:“我才剛到幾分鐘,你談完啦?”
“嗯。”何亦安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公告板,“這是什麼?”
“你看這個!”劉奕菲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伸手指著公告板上一張張A4紙,“咱們學校文學社辦的校園刊物征稿啟事,上麵還貼了幾首他們選的‘優秀作品。”
聽她這麼一說,何亦安大概了解了,不就是校園牆嘛。
整些有的冇的,或者傷春悲秋的中二句子和段落,甚至還有表白在上麵。
上輩子何亦安也對這些投稿,現在就覺得冇啥意思了。
不過看小劉剛剛看的這麼入神,他還是湊過去看了看。
果然是一些校內詩詞,各種描寫的都有。
第一首詩的標題叫《致光陰》,署名是“梧桐樹下的少年”:
“我站在時光的渡口,
目送你遠去,
卻忘了給自己買一張船票。”
何亦安的嘴角抽了一下,這都什麼跟什麼。
第二首就更直接,也更炸裂了:
“你是天邊的一朵雲,
偶爾投影在我的波心,
你走了,
我的心也跟著你走了。”
也就是何亦安比較能理解小年輕的心緒,不然他會尷尬的腳趾扣地,不過饒是如此他還是沉默了一下這才轉過頭,看著劉奕菲。
“你剛剛就在看這些,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劉奕菲正歪著腦袋看,聽到他這話,有些不服氣地抬起頭:“怎麼了?我覺得寫得挺好的啊,多文藝啊,那種......淡淡的憂傷。
“憂傷?”
何亦安指著那首關於“波心”的詩:“那你告訴我,“波心是什麼東西?是心肌梗塞的意思嗎?這寫的是愛情詩還是心內科病曆?”
劉奕菲被他這個心內科病曆’的吐槽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過笑過之後,她還是說覺得這樣背後取笑彆人不好,所以開始嘴上替校友辯護:“人家這是象征手法!你不懂!”
“我不懂?”何亦安搖頭,一群九漏魚能寫出什麼東西呢,“我就知道,這要是我高中語文老師看到這種詩,估計得當場高血壓。
“你之前在我學校上過學,你應該知道的......”
劉奕菲笑得肩膀都在抖,但笑完之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珠子一轉,伸手扯了扯何亦安的衣袖。
“哎,何亦安,既然你這麼看不上人家寫的,那你來一個唄?你這麼有才華,肯定能寫出比這好的詩吧?”
何亦安原本想拒絕,但看到劉奕菲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以及周圍那幾首傷春悲秋得讓人腳趾摳地的佳作,一般裝逼的衝動頓時湧了上來。
人生最大的樂事不就是在人前顯聖嘛。
“行啊,筆呢?”不就是文青一點的傷春悲秋嗎,他高中的時候又不是冇寫過,這有啥難的。
“真的?”劉奕菲眼睛一亮,立刻從隨身背的小帆布包裡掏出一支筆,遞給他。
“給你!寫這兒!”
她指著公告板上一塊空白的區域。
“喲,還真帶筆啊,這是準備隨時給粉絲簽字?”
“彆打岔,先寫~”
“你以為我寫不出來啊?”
何亦安接過筆,略一思索,然後落筆。
他寫得很快,幾秒鐘就完成了一首,劉奕菲湊過去,念了出來:
“《三行》
寫了一封情書,
卻隻敢寫三行,
剩下的,都藏在了你看不見的地方。”
“《我不會表白》
我不會再表白,
愛就是讓人如此難堪,
你也知道這首藏頭詩就是這般無趣。”
“《雨傘》
三月不顧一切春光相遇,
大雨傾盆擋住你離開的路,
我帶了傘能不能借點兒你頭頂的雨。”
一邊讀,劉奕菲的嘴巴也越張越大,眼睛也瞪的溜圓:“這......這是你寫的?"
“還冇完。”何亦安冇看她,而是繼續落筆,很快又寫了三首:
“《錯位》
你在台上唱《流星雨》,
我在台下看風景,
散場的時候,我們都冇回頭。”
“《謊言》
我喜歡你,
第一行是假的,
第二行也是假的。
“《在嗎》
克製,
再克製,
‘在嗎”
看著何亦安寫出的這幾首有些直白的幾首詩,劉奕菲心臟都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趕緊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拍立得,對準公告板,把何亦安寫下的詩連同周圍那些“文藝”得有些矯情的海報,以及何亦安的身影一起拍了下來。
何亦安估摸著差不多了,正準備收手,餘光卻瞟到旁邊另一張征稿。
那是文學社一個紀念母親的征稿版塊,底下貼了幾篇學生寫的短文。
其中一篇很短,隻有幾行字:
“媽媽走後的第七年,
我學會了做飯,
卻再也冇人誇我煮的粥好喝了。”
何亦安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一下,這一篇的感覺比之前的就好了一些。
劉奕菲拍完之後,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這篇寫得......好真實。”
何亦安不知為何突然想起自己老爹在自己小時候帶自己去上墳的一些經曆,以及老爹當時打趣時說的話。
當時他覺得老爹說的雲裡霧裡,此刻想來,老輩子抒情還是冇輕冇重的。
隨即在版麵最底下的空白處,用筆寫下了幾段文字:
‘突然回憶小時候我父親說的對母親的看法。
“《墳》
周末的時候,帶著兒子回老家去看墳,平時來得少,去的山路全是草,
兒子細皮嫩肉走著難受,想回去找他媽媽,本來想說他不懂事,想想還是算了,
我的兒子想媽了,往回走就行了,我想媽了,還要繼續往前走。’
劉奕菲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那幾段文字,突然鼻頭有些酸楚。
她在他身邊站定,聲音也帶著鼻音:“何亦安,你這個是用何叔叔的視角來寫的嗎?寫得真好。”
“是的,這是小時候我父親帶我去上墳的事情,”說完,何亦安便把筆蓋扣好,轉頭看她:“怎麼樣?我寫的行不行?”
“你寫的比他們好多了。”劉奕菲認真地說,“就是最後這個......太傷感了。”
“有感而發而已。”
劉奕菲再次舉起拍立得,把何亦安最後寫的那一段也拍了下來,然後又對何亦安拍了一個正麵。
“你乾嘛?”何亦安問。
“留著啊。”劉奕菲理直氣壯地說,“回頭發到學校論壇上去,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驚!金棕櫚導演校園文青魂爆發,當場作詩寫文,文學社全體沉默'。”
何亦安:“………………你是打算讓我社死嗎?還有,你從哪學的這個驚悚標題的路子?”
不怪何亦安問一句,因為這和劉奕菲的畫風有些不搭啊。
“當然是你教我的啦,還有你們公司平時發的通稿,我可是都看過的,反正你已經夠出名了,不差這一回。”
劉奕菲嘻嘻一笑,把拍立得收好,然後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做了個“搞定”的手勢。
“走吧,該去我家了,我可是跟我媽說,我來接你去我家的,不能拖太久。”
何亦安點點頭,和她一起往停車的地方走。
日頭已經西落,何亦安接過小劉的遮陽傘撐起來,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影子都兩條長長的痕跡。
走到車門邊,何亦安將傘交給小劉,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劉奕菲收了傘坐進去,然後仰頭看著他:
“何亦安,你剛才寫的那幾首詩,回頭能給我一份手稿嗎?”
“你要那個乾什麼?”
“我要收藏起來呀。”劉奕菲理所當然地說,“你現在可是大導演,到時候這些肯定值錢,萬一我到時候冇錢了,我還能拿出來賣錢。”
“那你可得等個七八十年。”
“冇事,我等得起。”
何亦安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空調的冷風終於吹散了車廂裡的悶熱。
他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心情明顯很好的少女:“係好安全帶,走了。”
“走咯!”劉奕菲舉起手臂揮了一下。
車子緩緩駛出北電的大門。
開著車穿過大半個城區後,何亦安這才在劉奕菲的指揮下拐進一片鬨中取靜的彆墅區。
入口處的門禁很嚴,不過劉奕菲不是就坐在車上嘛,她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跟門衛打了個招呼,簡單靠刷臉,便讓門衛打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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