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敲定(今天一萬多,給饞煙大佬的加更)
“而且,他的符水裡也是有米的!”
“有米有豆,所以老百姓願意跟他走,不是因為真的相信他是神仙,而是因為,跟著他,至少能活下去。”
劉國南這下是真的服氣了:“這個角度,確實比單純的造反與平叛戰鬥有深度。”
“然後,是董卓這條線。”何亦安繼續說,“董卓是隴西人,出身低級武人,從小就喜歡結交羌人,以勇武著稱。”
“這條線我想要拍出的是上層的腐朽。”
“朝廷裡宦官專權,外戚乾政,士人空談誤國,地方上豪強割據,民不聊生。整個帝國,從裡到外,全都爛透了。”
“董卓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天生的壞人。他是被時勢推上去的。”
“我打算從董卓的少年時代開始拍,”何亦安闡述著他的創作思路。
“少年董卓,心懷天下,勇武過人,能左右開弓,在涼州跟羌人交朋友,羌人中很有威望,在地方與軍士兵卒同食同寢,立誌要報效國家,這些畫麵可以通過快速剪輯的方式呈現出來。”
“可他參軍後,在涼州打了十幾年仗,立下赫赫戰功。他以為,隻要自己為國家賣命,國家就會給他應有的回報。
“但現實給了他一記耳光。”
“他奮鬥了半輩子,才當上了他夢寐以求的小小的郎官,可那個職位,是十幾歲剛舉孝廉出仕的世家子弟袁紹,隨便就可以得到的第一個官職。”
“袁紹是什麼人?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他什麼都不用做,就能當官。董卓打了十幾年,拚了半條命,才跟人家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這就是現實的落差。”
在場的人,特彆是編輯們,其實都是能賞析一個劇本的。
若是正常的三國劇本改編,確實是個難事,畢竟需要兼顧的東西太多,可要是立足到單獨的個人身上,那麼提煉出關鍵點,就不是什麼問題了。
彆看何亦安說的內容可能在後世都是耳熟能詳的,但在現在這個時間節點,能這樣想的並不多。
甚至還可能會引起不小的輿論。
要知道等兩個多月《英雄》上映,還有一大堆人噴張一謀,說他給秦始皇洗白,給暴君唱讚歌呢。
我們現在的人看秦始皇,特彆是見慣了各個小國因為分裂而產生的一係列問題,都很慶幸曆史上有這麼一個人,將秦始皇的地位不斷推高。
但在新世紀以前的幾千年,隻有極少數人為秦始皇說過公道話。
近代也隻有領袖在一群人公開罵秦始皇的時候點評了一次勸君少罵秦始皇,焚坑事件要商量。祖龍魂死業猶在,孔學名高實秕糠。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讀唐人封建論,莫從子厚返文王。
可見這個思想鋼印之重。
張一謀都要遭受這一遭,何亦安不認為自己能避免。
畢竟那些公知大殖子一直鼓吹的東西就是和這些思想反著來的,更何況何亦安還要站在底層的視角。
不過經過了威尼斯最佳導演這一遭後,他也已經不在意了。
隨便你們噴,能讓我退縮就算你們贏。
劉國南和幾位編輯交流了一下,然後說:“何導,你的這個思路和這個對比,確實很有衝擊力。”
“而且與我們常規意義上的《三國》理解也有點兒不一樣。”
“既然是改編嘛,那就肯定要做出一些不同的東西,若是一切都照葫蘆畫瓢,那麼之前93年拍的《三國演義》已經足夠了,我們總不可能拍個《新三國》吧?”
畢竟作為新三學者的吐槽之風聆聽者,何亦安不想和高兮兮導演搶這一著作的拍攝權。
他那種大腦碰小腦,在酒桌上碰杯對飲,星夜完成的巨著,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何亦安也冇有那麼美妙的精神狀態,能為了降查重去寫出一些抽象的詞,整出一些抽象的操作。
可能也是因為何亦安的覺悟不夠,還冇有覺得: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奮勇?
反正何亦安覺得隻要可以截斷吳白鴿的路,同時鍛煉一下自己公司隊伍的拍攝能力就行了。
高兮兮的《新三》可是吐槽界的瑰寶,還是讓他自己去完成吧。
“當然,我們也要清楚的認識到,改編不是亂編,我們一定要在貼合曆史的基礎上,合理的改編出符合其人設的行為邏輯。”
“董卓不是一開始就是那個禍亂皇城的梟雄。他是那個時代在大漢亂流中不斷翻騰的良家子與賊配軍的混合體。”
“他也曾是心懷報國理想的青年,他為大漢賣命,以為可以得到重用,大漢的上升通道卻被世家門閥把持,他始終是外人。他打了十幾年,朝廷把他當工具,隻是權貴子弟手中一個隨意擺弄的棋子。”
“所以後來他進京之後,才會那麼肆無忌憚,這是一個經典的屠龍者成惡龍的故事。”
“這個人物弧光就出來了。”張靜也理解了何亦安想要表達的東西,“從忠臣到梟雄,不是突然的轉變,而是漸進的異化。”
“對。”
“那何導,你覺得張角和董卓兩條線怎麼交彙?”馬鳴問,這也是雙男主最重要的內容。
何亦安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把兩個人連在一起。
“當然是黃巾起義。”
“張角發動起義,天下大亂。朝廷征召各路兵馬平叛,董卓也在其中。”
“在平叛的過程中,董卓親眼看到了黃巾軍的瘋狂和絕望,並且被打敗了好幾次,他看到那些農民拿著鋤頭、木棍,衝向官兵的刀槍,前赴後繼,死而不悔。”
“他問一個俘虜:你們為什麼要造反?'”
“那個俘虜說:“因為我們活不下去了。
“董卓又問:‘張角給了你們什麼?”
“那個俘虜說:“他給了我們希望。'”
“董卓積攢在心中幾十年的情緒讓他在此刻徹底發生轉變。”
“這場戲,可以設定成董卓內心轉變的關鍵。他開始思考‘這些人為什麼要造反?朝廷到底做錯了什麼?朝廷還能持續下去嗎?'”
“但他冇有答案,或者說,他不敢去想答案,但是他也已經開始為了接下來的巨變開始做準備。”
“然後就是戰爭戲,張角帶領著底層,帶著理想與大漢一方,與董卓一方開始拚殺,可惜最終病逝,黃巾軍群龍無首。朝廷軍趁勢進攻,黃巾軍潰敗。”
“在一場大戰中,董卓被圍,劉關張三兄弟救了他。”
“劉備報上自己的名字,董卓看了他一眼,說:“劉備?冇聽過。”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鏡頭開始從雙男主的落幕切換到劉備和曹操。他們也在平叛的隊伍中,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同時他們也看到了這場戰爭的殘酷,也看到了漢朝的腐朽。”
“曹操對自己說:“這天下,該變一變了。”而劉備則對關張說:‘這大漢,需要救一救!'”
“然後是結尾的設計,黃巾平定後又隔了幾年,十常侍之亂結束,董卓進京。他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洛陽城的街道上。兩邊是跪伏在地的百姓和官員。”
“他看著這座繁華的城市,想起自己在涼州,並州拚殺半生的歲月,想起那些逝去的理想,最終他笑了,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然後,鏡頭拉遠。整個洛陽城都在他的腳下。遠處,是漫天的黃沙和枯骨。”
“大漢帝國,至此名存實亡。
何亦安大概闡述了一下自己對電影的大致劇情的框架設計,以及結構呈現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劉國南、馬鳴、張靜幾人看著他:“何導,你這個結尾,即是點題,又是多部曲的序幕,我都有些想要看一看拍攝的結果了。
何亦安冇有理會這樣的吹捧:“這隻是我的一些思路和想法而已,並不是完整劇本,一切都還是要等劇本完成出來,然後看最終展現的效果。”
“可這樣一來,張角之死的衝突性就很弱了,”張靜問,“作為雙男主的話,看起來不夠具有衝擊性。”
何亦安想了想,張靜的建議提的很對:“這樣,那我們把張角之死要拍出一種悲劇感,在其他畫麵上,也需要用台詞和畫麵來呈現。”
“台詞和畫麵?”幾人有些期待何亦安的想法。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他的兩個弟弟守在床邊。”
“耳邊回蕩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豪言,目光仿佛透過戰火看到了年輕時那個得到《太平要數》傳承的自己,開心的笑了。”
“張寶問:“大哥,我們失敗了嗎?'”
“張角笑著搖頭,說:“冇有,太平道的火種已經撒下去了。總有一天,會有人接過來。”
“他頓了頓,又說:‘吾以此身為藥,欲醫天下之疾。大為無上,賢為至純,良是最好,師則為天下先。百姓不蠢,所以他們叫我大賢良師。”
“張角臨死前,對兩個弟弟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聯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廷。我這一生,值了。'”
將自己的全部想法說出之後,何亦安期待的看著他們,希望能提出一些更加可行的方案。
可惜這些人都被他的想法衝擊的腦子有些亂,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方案。
最終何亦安隻得暫時敲定,讓幾位編輯將自己剛剛說的內容整理一下,然後豐富一下內容,出一個劇本。
這一點對於有了完整大綱的編劇來說,並不太困難。
至此,閬苑的《三國》項目也就提上了日程。
這個係列電影是他留給公司的劇本,是用來鍛煉劉國全、馬鳴他們的,他能幫助的其實除了資金,也就隻有麼多了。
ps:作者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