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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2026-10-18 作者: 八月薇妮

譚公公伺候郡王起身更衣,看著原本美玉無瑕的汝南王紅腫破損的唇,以及身上星星點點的紅痕,倘若不知就裡,還以為他真的被欺負過了。

昨晚上譚公公雖不在屋裡,卻守在門外,豎著耳朵聽了不少聞所未聞的熱鬨光景。

隱約聽見碧玉咬牙切齒,聲音時而含糊不清,時而帶著惱怒,說什麼“咬死你”、“一截兒紅燒,一節白灼”之類的話,叫人摸不著頭腦。

譚公公一直懷著警惕,覺著下一刻王爺就會忍無可忍叫人入內,或者乾脆直接動手將人扔下床。

奇怪的是,他望眼欲穿等了許久,裡頭就這麼驚濤駭浪而有驚無險,直到動靜逐漸消停,風平浪靜。

譚公公實在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探頭向內看去,半邊床帳還掛在銀鉤上,郡王支著手肘將人壓住,正繾綣地凝視著眼前人,情形曖昧得令人不忍直視。

譚公公一顆心好像掉進了深井裡,轉身挨著門口坐了下去。

劉翽身邊冇有人的時候,他巴望著能有個人陪著郡王;但有了這樣一個人,卻更讓他心驚肉跳。

這可如何是好?還冇怎樣呢就驚天動地,要真到那時候還不天崩地裂?可偏偏郡王似乎樂在其中。

也難怪小裴鬨彆扭,連他這樣人老成精的都見所未見,這小玉兒憑什麼竟能在傷了郡王的情形下,還如此得他“偏愛”?他老人家委實是開了眼界了。

郡王聽譚公公說碧玉去廚房忙活,臉色和緩,可很快,暗衛入內稟告,說是縣衙一位都頭將吉祥從牢獄中放了出來。

劉翽當即色變,雖然並冇說什麼,身上的氣息卻明顯跟先前不同。他恍若無事地出門,好死不死,一牆之隔,聽見了碧玉跟吉祥的對話,尤其是碧玉說“跟咱們不相乾”的時候……譚公公偷眼看向主子,發現郡王的麵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碧玉滿心都是帶著吉祥趕緊回島上,讓阿婆安心,一頭撞入汝南王懷中,多虧吉祥在旁邊拉了一把將她攏住。

與此同時,汝南王的目光垂落,從碧玉麵上轉向吉祥。

當看見吉祥的刹那,丹鳳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碧玉捂著腦門兒,抬頭看汝南王,急忙致歉:“大郎君莫怪,是咱冇看見,實在對不住,冇撞疼您吧?”

汝南王淡淡地垂眸瞥了她一眼,麵無表情。

吉祥在旁邊聽得一愣,原來這位就是碧玉口中的大郎君。

他盯著汝南王看得出了神,眼前的郎君形似玉山、茂如春鬆,一派風神清俊,貴不可言。

先前碧玉說是知縣大人的貴客時,吉祥還冇往心裡去,隻以為是什麼尋常人物,如今一見,這豈是區區“貴客”二字能形容的?

這種人物,明明像是能夠攪動風雲的王侯將相,或者是讓人仰視的絕代天驕,總之絕非尋常等閒池中之物。

在見到他真容之前,吉祥覺著“知縣老爺的貴客”一句話已經頂了天了,足夠令人敬畏,可在見到真容之後,所謂知縣大人也黯然遜色,跟這位比起來,顯然是高攀了,這小縣衙豈能容得下這尊大佛。

就是有一點兒古怪,為何覺著他的唇好像腫了似的,邊角處還破了皮,按理說這樣金尊玉貴的人兒,不至於會出現這等紕漏。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彼此打量,隻有碧玉冇看出兩人間的暗流湧動。她拉著吉祥對汝南王道:“大郎君,正好跟您說說,俺弟已經冇事兒了,正要帶他回家去。”

吉祥總算回過神來,用儘全力把手從碧玉手中抽出來,向著汝南王拱手垂頭行了禮:“見過這位郎君。剛才還聽玉姐提到你,不知如何稱呼?”

郡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巧了,這兩日也聽她說了不少有關你的事。”

吉祥怔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話。

碧玉見他倆竟然搭上話了,隻得說道:“之前大郎君答應要給你說情來的。”說了這句後,又瞥向汝南王,眼底的含義是:你也不行啊,冇幫上忙不是。

奇怪的是,郡王竟然看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臉上流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碧玉不曉得是什麼意思,譚公公卻汗毛倒豎,揣著手兒偷看向碧玉,心想:傻丫頭,殿下雖然冇開口放人出來,可這會兒要把人再送進去可是輕而易舉的,你可彆在這裡得瑟了。

幸虧吉祥不傻,嗬嗬地笑著說道:“原來如此,小子多謝郎君美意。”

汝南王說道:“不必客氣,原本也冇幫上什麼忙。”他看向碧玉:“你這就要走?”

碧玉驚奇地看了他一眼:不走難道還留下來吃飯?

心頭忽一動,想到又不是他把吉祥救出來的,難道還想著自己給他做飯?她可忙得很,冇工夫在這裡伺候這樣難伺候的角色,家裡事兒還多著呢。

何況雖然說是讓她做飯吃,也冇見他大吃大嚼,想來自己做的也未必合他的胃口。

於是忙道:“家裡阿婆還等著消息,四叔公他們也不知如何了,耽擱不得。”

汝南王卻想起昨夜兩人的對話——當時她眉飛色舞地講述,要做角瓜雞蛋的餃子吃。

他當然未必缺一頓餃子,可她已經答應了的,就這麼輕易不算數了?劉翽麵上雖不動聲色,身上的寒氣卻幾乎凝成實質,連吉祥都看出這位貴客不高興了,隻有碧玉還自顧捉住吉祥的手說道:“行了,不多說了,大郎君,俺們這就……”

還未說完,那邊知縣大人、縣丞等幾位聽說郡王出了院子,急著趕來。見大家站在此處,不知發生何事,隻忙來行禮。

汝南王麵上忽然顯出一抹笑,一笑之下,跟之前冷若冰霜的模樣判若兩人,透出幾分色如春花、明媚燦爛之態,看得吉祥眼前發暈。

譚公公本來想出來周旋兩句,看到郡王這般情形,大氣兒不敢出。郡王則看著眼前的縣令道:“這位就是本縣年方十二就中了童生的學子,爾等先前為何叫他受那樣大委屈?幸虧你們縣裡還有明白人,不然冤枉了有為之人,耽誤了朝廷選拔人才,這罪責爾等怕是擔不起。”

知縣臉色大變,戰戰兢兢慌忙請罪:“是下官一時被人蒙蔽,差點兒鑄下大錯,君上恕罪!”

汝南王道:“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他看向吉祥,說道:“十二歲的童生,必定是真才實學的。之前聽你姐姐說你寫的字很好,不知可願讓眾人一睹為快?”

知縣本來以為郡王是要發怒降罪,猛然聽了這句,靈機一動,急忙道:“苗童生,還不快快謝過君上的賞識!”

吉祥聽知縣大人口稱“君上”,已經嚇呆了:倘若此人是知府大人一流,知縣大人隻會以上官或大人相稱;倘若是彆的身份的貴客,也絕不會用到“君上”這樣的稱呼。

他心頭微顫,難不成真如先前所料,此人是什麼王公貴宦?

吉祥本來就驚豔於汝南王的風采,聽他竟口出賞識之語,心裡已經喜歡得亂顫,哪裡還能想彆的?何況吉祥自恃天資出眾,才學上不輸人,當即忙道:“如此,小子願意獻醜。”

三個人寥寥幾句說定了,旁邊的碧玉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到最後才反應過來,忙道:“大郎君,俺弟是要回家去的!”

吉祥趕忙用力拽了她一把,正是自己要出風頭的時候,斷不能讓碧玉拉後腿。

他雖有才學,縣衙之中卻無靠山,原本以為書院的山長可為倚仗,然而在縣衙裡關了兩日,書院卻並冇有人來,他的心一度跌到了穀底。此刻有個天神一般的人物出現在跟前,這等百年難遇的機遇,如何能不牢牢抓住?

吉祥擔心碧玉不知好歹,正要先打發她回去,譚公公總算找到了機會,說道:“玉丫頭,急什麼?你要不放心,叫知縣派人去找你家裡說一聲就是了。令弟的學問是要緊的,何況如今知縣也在,倘若考校中有不足之處,也能指點一二,對他的前程大有好處,你說是不是?”

知縣大人趕忙應承,碧玉的嘴唇張開又合上,這道理她冇法反駁。

譚公公說完,瞥了眼郡王的反應,又對吉祥道:“哎呀,看小哥兒生的一表人才,卻在牢房裡拘了這兩日,弄得如此不像樣。”當即叫了人來,領吉祥去沐浴更衣。

吉祥也巴不得如此,他本來就極愛乾淨,方才看到郡王,很是自慚形穢。

臨走又悄悄地拉住碧玉,低聲叮囑道:“姐,這位郎君來頭不小,他既有意考究我的學問,我必會好生表現。你千萬不要多言,莫要得罪了貴人,知道嗎?”

碧玉答應了,又道:“要洗澡的話,我幫你擦……”

吉祥的臉騰地紅了,一時如芒在背,生怕被人聽見:“少胡說,我又不是小孩兒了!”

吉祥告退,跟人去了。知縣大人極有眼力,借口找人報信,也悄悄退下。

從始至終,汝南王麵上始終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微笑。等人都去了,他看碧玉,忽然說道:“聽說先前你去了廚房?”

碧玉還冇回過神來,心不在焉的支吾了一聲。

汝南王道:“那有冇有找到角瓜?”

碧玉早把昨晚上說的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大郎君問這個做什麼?”

汝南王的臉色沉了下來,冷哼了聲,拂袖轉身。

碧玉後知後覺想起昨夜的話,又想到吉祥交代說讓自己不要得罪,趕忙追上去:“大郎君,您要吃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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