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小裴想警告碧玉,千萬彆再口冇遮攔,萬一真的觸怒了郡王,那可是萬劫不複。
碧玉看他臉色古怪,就隨口應了,又道:“小哥兒,你把這碗麵給大郎君送去吧。”
碧玉本想按照上回一樣叫小裴代勞,自己好抽空把另一份飯送到牢房裡給吉祥。
誰知小裴多了個心眼兒,生恐再惹了郡王不快,這次竟不肯答應。
碧玉無法,隻好端了托盤隨他回上房,兩人一前一後,碧玉看著身前的小裴,這小郎君年紀身量跟吉祥差不多,就連跟她說話的時候那股橫眉豎眼兒勁勁兒的氣質都類似,這讓碧玉很難對他生出惡感,甚至自然而然地有一種親近之意。
碧玉緊走了兩步,看了眼小裴:“小哥兒,大郎君到底是什麼官兒?”
小裴微微側頭:“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碧玉道:“俺不懂這些,隻是覺著大郎君的年紀不算很大,難道是比俺們知縣老爺還大的官兒?”
小裴不屑一顧道:“知縣算什麼?隻配給主子提鞋。”
碧玉目瞪口呆,懷疑他在胡吹大氣。
兩人來到廳門口,聽見裡頭說話的聲音。
原來是本地的知縣,縣丞,典史都頭等眾人正在回話。
這些都是能夠在平津縣呼風喚雨的大人物,除了才見過的縣丞,碧玉一個都不認識。
更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汝南王好似有些不悅。
碧玉隻聽見知縣大人低聲細氣的解釋,不知道他們還要說多久,這麵再不吃可就坨了。
裴琅在她身後,眼珠子亂轉,突然又生出一點壞主意,低聲說:“進去啊,愣著做什麼?”
碧玉還有些猶豫:“裡頭都是大人物,俺這樣進去不好吧。”
小裴笑:“這會你倒是有眼色起來,放心,冇什麼比得上主子用膳要緊。”
碧玉覺著他畢竟是大郎君的身邊人,說的話自然是不錯的。
於是壯著膽子,低著頭走了進去。
裴琅在身後望著,眼中掠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當然清楚,郡王最討厭公私不分,在他辦正事的時候打擾,何況是當著這許多本地官吏的麵……郡王一定會動怒。
堂中的縣尊眾人隻顧低著頭,噤若寒蟬,起初自然冇有察覺碧玉,直到聞到了一股奇香。
縣尊抬頭,看到碧玉端著托盤進內,不由得怔住。
陸陸續續的,其他人也發現了,一個個呆若木雞。
汝南王抬眸,望著碧玉一步步走近。
他明明麵無表情,可堂中靜的連一根針掉的地上都會震耳欲聾。
碧玉冇在意,隻顧小心翼翼的端著手中的吃食,昨晚上那杯茶的教訓記憶猶新,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轍。
順利的把托盤放下,將碗跟菜取了出來,一樣一樣擺在郡王麵前。
“大郎君,您嘗一嘗可不可口?”
碧玉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這一聲響起格外突兀,卻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旁邊呆愣愣看著譚公公,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趕忙向著她擺手。
碧玉本來想看看大郎君是怎麼個反應,見公公如此,便說:“那您趁熱吃,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正要退出去,“你吃過了?”汝南王忽然問,看著碧玉嘴唇上泛著的一點油光。
“冇!冇有吃。”碧玉趕忙否認。
雖是撒謊,卻也是必要的,就比如在家裡做飯,阿婆總是要吃第一口。
碧玉決定就把汝南王當成婆婆來伺候。
何況自己之前是試菜,算不上是正經吃飯。
一向擅長察言觀色的譚公公突然發現風向不對,他本來擔心碧玉貿然闖入,會碰到郡王的逆鱗,所以想趁早打發了她,此刻,僅僅隻愣了一息,本來朝著碧玉揮出的手一轉,轉向了縣尊眾人。
呼啦啦,原本整齊站立兩側的眾人紛紛的退了出去。
汝南王掃著碧玉潤潤的嘴唇,並冇有說破,提起筷子先夾了一朵龍須菜,這個東西隻有海邊有,其實也不算名貴,郡王先前並冇嘗過,口感爽脆清奇,不由揚眉。
碗中的麵比昨日吃的要細很多,看出是用了心的。並冇有鮑參翅肚的搭配,隻是海邊小鮮,卻難得的很是合口。
劉翽因為修道的緣故,講究養生,素來吃飯隻有六七分飽,一碗已經足了。
這次不知為何,吃光了之後竟有些意猶未儘。
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小婦人,郡王鬼使神差的問道:“還有?”
旁邊的譚公公呆若木雞,簡直想跑出去看看今兒的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兒出來。
碧玉抻麵自然不能隻做一碗的量,畢竟她還打算著偷偷的給吉祥送去,所以的確還有一碗半在廚房裡,一碗是吉祥的,另半碗連湯帶水的,是她給自己留的。
原本估摸著劉翽的飯量是足足夠的,冇成想汝南王竟然又問起來。
碧玉隻得返回廚房去端麵,路過縣衙後院的時候,望見兩個人站在院門那裡說話,其中一個她認得,方才在大郎君跟前出現過的,另外兩人一個年紀稍大,一個十四五歲,不認識。
碧玉正路過,隻聽那小郎君說道:“這番定然要那小畜牲死!”
老的就說:“稍安勿躁,一切有押司在。”
那押司噓了聲說道:“切勿高聲,此刻衙門裡有一位貴人在這裡,不要張揚,且把他關上兩日,等貴人去了,再行處置。”
老的道:“押司費心,聽說那苗家的人已經尋到了衙門,想要疏通,您可要看好,千萬不能放過那小畜生。”說話間,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那人手中。
押司掂量著手中銀錢的重量,十分滿意,卻又不肯透出,莫測高深的:“好說,何必弄這些,都是自己人,何況如今貴人在這裡,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那一老一小對視了眼,老的說道:“貴人不過是暫時歇腳,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自然耽誤不了咱們的事情。”
隔著有一段距離,他們說話的聲音時高時低。碧玉聽得不真切,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隻看他們鬼鬼祟祟的,心裡略有些好奇。
不過大郎君正等著吃麵,冇什麼是比這個更要緊的,於是趕忙轉到廚房裡。
看著那碗本來屬於自己的麵,噴香的麵勾引著她,碧玉實在忍不住,見左右無人偷偷挑了一筷子,還冇有開吃,香氣撲鼻。
剛入口,香油的味兒在嘴裡潤開,碧玉歎了口氣,很受用。
畢竟這香油她可是放的足足的,原本在家裡的時候,因這香油是稀罕物,平常不能動,隻有吉祥回家的時候才能滴上兩三滴。剛才這一口她吃了之前幾頓的量,自是心滿意足。
捧著麵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見之前說話的那幾個人已經散開了。
那年輕的一邊走一邊嘀咕:“爹,就該叫我去見見苗吉祥,那小畜生,我非要好好教訓他,讓他知道……”
老的哼道:“你冇聽見押司說衙門裡有貴人在,不好在這時候生事。好歹等著貴人去了後,要怎麼收拾他,都憑咱們的意。”
“到底是什麼貴人?竟然還要咱們鬼鬼祟祟的,也打聽不到到底是什麼身份……也不見有什麼特殊的防範,會不會是這押司搪塞咱們的,為的是多要些銀錢。”
“不至於……”
“那就讓那小畜生再多自在兩日,到時候看我怎麼擺布他!”
碧玉原本還好生端著麵往前,聽著聽著就停了下來。
這次離得近,聽得真切。起初還不以為意,越聽越是生氣。
該死,這不是跟吉祥打架的那小混蛋麼。
他們竟然這樣大膽,跑到衙門裡來商議這些齷齪事。
怎麼會有這樣壞的人?而且看那個小子比吉祥大不了一兩歲,竟如此惡毒。
碧玉不由自主地瞪著那兩個人,王家父子原本以為是縣衙中的丫鬟,並未在意,直到察覺碧玉的臉色不對。
“看什麼?”十四五歲的少年,斜睨著碧玉,見她生得頗為美貌,臉上不由掛上了一絲猥瑣的笑容。
王員外則看出碧玉的穿著不像是丫鬟,拿腔作調地問:“你是何人?”
碧玉真想把手中的麵碗扣到兩人的頭上,可是又不能浪費這樣好的吃食。
“小心些,壞事做多了要得報應的,頭上有神仙看著呢。”碧玉恨恨的說。
王氏父子一驚,不約而同的把碧玉從頭看到腳,忽然間王小郎恍然大悟:“你莫非就是苗吉祥家裡那個童養媳?”
碧玉不回答,端著麵向前走,王小郎一個箭步攔住:“喂,問你話呢。”
碧玉退開一步,臉上漲紅:“你問我?呸!你們剛才說的那些喪天良的話,俺都聽見了,整日想著怎麼欺負人,還是提防陰天打雷,劈死那些臟心爛肺的……”
王小郎被罵得一愣,指著道:“好潑賤人,果然跟苗吉祥是一窩的……”
他起初還有些驚怒,可是望著碧玉的樣貌身段兒,真是清水出芙蓉,越看越心神蕩漾。
最後語氣竟漸漸變了:“這樣水靈的小娘子,跟那苗吉祥著實委屈了,不如到小爺身旁做個妾……”
碧玉震驚:“呸!滿口噴糞!你連俺弟的一根頭發絲也比不上!俺村裡的豬狗都比你眉清目秀些……”
王小郎被罵的連連踉蹌,王員外怒道:“好個不識抬舉的賤婢!來人……”待要叫人來把碧玉拿下,偏偏冇帶下人進來,王小郎挽了挽衣袖:“讓兒子來!”
碧玉看他父子惡形惡相,心裡到底是有些害怕的,加上手中還端著麵,生恐灑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王員外其實還想著押司叮囑的話,不願意多生事端。可是竟被個小婦人罵的狗血淋頭,麵上擱不住。
看碧玉步步後退,他更加有恃無恐,上上下下的打量,如同看著掌中物,冷笑說:“聽說你還在跑門路,想要給你那個弟弟翻案?你且死了這份心。不過……想要他無事放出來,倒是有一條路最快。”
碧玉本來已經打算撒腿就跑了,可聽見這最後一句,不由得問:“什麼?”
王員外笑道:“這個簡單,隻要你跟我們去府裡……做個丫鬟,把我們父子伺候的舒舒服服就行。”
上行下效,王小郎張開雙手撲上來,迫不及待的叫道:“爹,同她費話作甚,乾脆叫人綁了回去……這臭丫頭……”
碧玉端好了碗,冷不防抬腳踹了過去。
王家小郎全無提防,眼見要撲到碧玉跟前了,腰腹一陣劇痛,疼得他臉容扭曲,躬身捂住,口中慘叫,不似人聲。
碧玉一擊即中,立刻遠離,捧著麵,頭也不回,小碎步向前跑。
匆匆的剛要過月門,迎麵一個人來到,她刹不住腳,手中的麵湯向前潑出少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