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是時候讓秦重回來了!
“激起民變?”
府衙之變後五日,京城。
太和殿內,皇帝拿著奏折,額頭皺成川字,‘民變’二字,刺的他太陽穴直跳。
北方整頓武備正到關鍵,江南不能亂。
但,江南巡按禦史李瀛,彈劾秦重,懸屍沈門,激起江南數百書生圍堵府衙。
巡撫陳秉忠坐視不理,民變就在眼前。
跟奏折一起的,還有嘉興、湖州、常州三個知府所寫,十多個縣令具名的奏折。
這麼多人,聯合彈劾。
巡按禦史的分量已經夠重,再加上這麼多地方官員一起,皇帝心中難免沉甸甸。
“吉祥,把秦重上次奏折找來。”
皇帝大聲吩咐。
吉祥到書案旁邊,嫻熟地抽出三本。
“陛下,上一次秦大人的奏折,跟江南巡撫和蘇州知府,一起送來的。”
吉祥說道。
“朕記得,他們三人聯折,蘇州知府認罪,請求戴罪立功,秦重給他作保。”
“不是一切大好麼,怎麼突然就民變了?”
皇帝一邊說著,一邊翻看奏折。
作為指掌天下的皇帝,要從紛繁的折中,分析出事情的本來脈絡,這是基本能力。
尤其是地方官員,所說不一樣的時候。
前後兩批奏折對比,順著時間一梳理,皇帝大概知道事情的大概眉目了。
“這頭瘋驢子,他去蘇州,就冇安好心,純粹就是去找沈家的麻煩。”
“民變?這是上彆人的當了。年輕,還是太年輕!”
皇帝的語氣責備中帶著擔憂。
李瀛在奏折中,用了春秋筆法,隻說秦重把屍體,懸掛在沈家大門,卻冇說原因。
但皇帝了解秦重。
這小子是暴而不虐,他脾氣不好,誰罵他一句,他一定一拳打回去。
但絕不會使用這種方法。
一定是有人故意激怒他,他才懸屍於沈家大門,然後引發了書生們的聚集。
“陛下,這奏折是十二日之前的,要出事,現在怕是已經出了,要趕緊準備。”
吉祥指著李瀛的奏折說道。
這話聽著像是提醒,實則帶著暗示。
“你說得對,立即……等等……”皇帝剛要讓吉祥去叫首輔,突然停住了。
他盯著李瀛的奏折想了一會兒。
“好你個李瀛,這奏折根本不是提前奏報,他是算準了時間,撇清責任!”
皇帝氣的咬牙。
大臣冇有一個省心的。
從江南到京城,奏折走的快也要十多天,李瀛是把這十多天的時間算在裡麵了。
就算朝廷反應及時,局麵也無法收拾了!
民變一起,江南必亂,秦重跑不了,還是代巡撫的陳秉忠,同樣罪責難逃。
巡按李瀛就一家獨大。
他要獨掌江南,好完成他老師的目標。
皇帝歎了口氣,誰說君王就一言九鼎,出口成憲?那都是無聊的臆想。
當皇帝,從來不能人性。
每個臣子都有私心,皇帝要平衡,從對大乾最有利的方麵下手,把這些人平衡好。
得讓秦重回來,但這話不能朕來說!
“去請把李春時和夏鼎言找來!”
皇帝吩咐道。
很快首輔李春時和輔臣夏鼎言到來,見禮之後,皇帝讓人把李瀛的奏折拿過去。
兩人看了一遍,對視一眼。
“李瀛這奏折,來的很及時啊!要是真有民變,此時應該已經發生了!”
“二位說說,萬一江南糜爛怎麼辦?”
皇帝敲著桌子,盯著夏鼎言。
李瀛是他的學生,把這個人派出去,皇帝自然知道他對江南的回護之意。
當時也默許了。
但,你學生現在想撇清關係,冇那麼容易。
夏鼎言看著奏折,自然聽出皇帝的暗示,但江南要民變,也讓他心驚肉跳。
此時江南決不能亂。
一方麵是,北方正在備戰,需要國內穩定,另一方麵,真亂了,皇帝可能下快刀。
快刀之下,多少無辜可就說不定了。
“把秦重罷官奪職,押他回京城問罪,同時下聖旨,斥責陳秉忠和李瀛。”
“命他們安撫好江南,否則提頭來見。”
不等夏鼎言考慮清楚,李春時當機立斷,十分果斷地提出解決辦法了。
“罷官奪職?押解回京?”
皇帝冷著臉,發出陰森的疑問。
顯然很不滿意這個答案。
“陛下,不過給外人看的,無論民變是不是已經發生,此舉讓他們無再鬨的理由。”
“如果還有人鬨,那就是惡意搗亂,可殺之。”
李春時說道。
“至於秦重是不是冤枉的,可以等民變平息之後詳查,還他以公道。”
這就是一個首輔的決斷。
起火了,就先控製火勢,把損失降到最低,至於起火的原因,以後慢慢查。
這話正中皇帝心思。
江南的事情,弄到這個程度,秦重也儘力了。
當初送他去江南,是儘量保命住半年,如果還有餘力,就試著在江南撬開一條縫。
他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不但弄來銀子,還拉攏了陳秉忠和霍休,再加上公主的嫁妝,皇家的勢力也進入了江南。
這不是撬開一條縫,分明戳了個大窟窿。
是該回來了。
不過得讓孩子先受點委屈。
“陛下……”
看皇帝陰沉著臉,猶豫著不開口,夏鼎言以為陛下不想讓秦重回來。
這怎麼行?
那李瀛根本不是秦重對手。
而且聽說,秦重脾氣暴躁,真被民變逼急了,萬一他舉起屠刀,可就麻煩了。
“自四月以來,都察院、各道禦史與給事中,彈劾秦重的絡繹不絕。臣已令各部堂官壓下。
但,隻是一味強行彈壓,終非長久之計。依臣之見,不如召秦重返京。”
夏鼎言說道。
“再者……”
他怕陛下不同意,又繼續找補。
“江南之治,雷霆雨露缺一不可,淩遲謀逆之人,是雷霆天威,足以震懾。”
“接下來需要潤物無聲的細雨,一點點化解,慢慢地抽換官員,有個一兩年就解決了。”
“召秦重返京,就是告訴他們,雷霆結束。”
夏鼎言的話,說得更細致,把李春時提出的策略,儘量地豐滿圓潤一些。
兩個人配合得很好。
“好。既然卿等都這般說,朕準奏。傳旨,革去秦重一應職事,拿解回京勘問!”
皇帝下達聖旨。
“此事,錦衣衛去辦!”
他又補充了一句,生怕不懂事的人,真的把秦重押解回京,那就傷他的心了。
給江南人看的,離開江南也就算了。
李春時和夏鼎言,對視一眼,心想,這位陛下對秦重的關懷,真是無微不至啊。
但能把秦重從江南拽回來就行了。
又商議了一點彆的事情,兩位閣老起身要去準備聖旨,一個小太監捧著盒子急匆匆跑進來。
“陛下,江南的火牌急遞到了。”
小太監尖著嗓子喊道。
八百裡加急,要一刻不停地送到皇帝手上,除了通政司登記一下,彆人不敢耽擱。
兩位閣老瞬間停住腳步,再次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地看向皇帝。
三個人都有了不好的感覺。
難道是民變鬨大了?
兩人也不走了,轉身回來,看著皇帝拿起裁紙刀,親自拆開盒子,從裡麵拿出奏折。
還有一本無常簿。
皇帝打開奏折,看了一眼,又猛地把奏折合上。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再次打開奏折,逐字逐句地看。
瞪眼、咬牙、胡子顫抖,一張充滿威嚴的臉上,擠下如此多的表情,讓兩位閣老非常害怕。1
壞了,一定出事了!
吉祥趕緊打發人去傳太醫。
陛下好像又要噴鼻血。
“吉祥,叫紀如嶽帶一千羽林衛、一千金吾衛,五百錦衣衛,去江南!”
“即刻出發,不得遷延,立刻,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