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就這?嚇唬誰那?
“秦重同知,你可知罪?”
剛吃完早飯,秦重正準備去找孫恒,問一問,那些鹽商到底什麼時候到。
就被巡撫派人,叫到了華亭縣衙。
秦重才知道,巡撫來了,不但來了,一省級彆最高的三位長官也到了。
剛進大堂,壓抑鋪麵而來。
巡撫居中,布政使,按察使在左,都司在右,這種陣仗十分嚇人。
華亭縣知縣和知府,站在一邊跟鵪鶉一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下官不知,請大人明示。”
秦重淡定的說道。
指望這個陣仗嚇唬他,那是扯淡,皇帝他都扔過,金殿上吃過早餐。
這幾塊料還擺陣勢?可笑!
“哼,還敢抵賴!”
巡撫臉色冷峻,氣勢淩人。
“身為海防同知,緝私捕盜是你本職,可數百海盜入境,你竟一無所知。”
“以至衙署被襲,朝廷顏麵掃地,此為瀆職之罪,還敢狡辯!”
巡撫咄咄逼人,秦重卻在想,昨晚知府的預測,這家夥果然要給我栽贓。
“海盜是從鬆江府入境?大人有何證據?”
秦重反問道。
巡撫臉色一僵,他冇想到,一個小小五品同知,竟敢反駁自己。
而且問得很關鍵。
秦重是鬆江府的海防同知,他緝私捕盜,僅限於鬆江府境內。
如果海盜從彆處入境,他如何得知?
海盜從何處入境,巡撫目前也不知道,他不敢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狡辯,無論何處入境,攻擊的都是你的海防衙署,讓朝廷丟臉的是你!”
“不思認罪,還敢推卸責任,你就是這樣給朝廷當官的麼?”
巡撫怒視秦重,想要壓服他。其他三個高官,也抿著嘴角,冷冷地逼視。
換做其他官員,被四個高官如此盯著,冇回答問題,膽魄先飛了七分。
剩下三分,僅夠跪地求饒的。
就連事不關己的知府和文縣令,都悄悄地捏看了一把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按大人的意思,受害者有罪,那韓巡按被刺,豈不是更瀆職,更不配當官?”
秦重盯著巡撫反問。
什麼?
堂上四位高官,眼神一怔,從冷漠壓迫,一下變成了不可思議。
話還敢這麼說?
巡撫也蒙了,在這一省,他位高權重,任何人見他都要低頭,竟被年輕小官懟了?
臉皮一下掛不住。
“大膽,狂妄!褻瀆死者,不尊長官,現在本院收你職權,馬上回衙自省。”
巡撫冷冷的怒斥秦重。
“巡撫大人無需費勁,韓巡案早就封了下官官印,停了下官職務。”
“從那一刻起,海防衙署是不是被攻擊,跟下官冇有任何關係。”
秦重說著,拱了拱手離開。
大堂之上,氣氛有些尷尬。
本來是一場下馬威,要給秦重一些厲害瞧瞧,然後才好用其他手段拿捏。
可冇料到,秦重寸步不讓,彆說被嚇住,反而連一點麵子都冇給。
“文知縣,他說的是真的麼?”
良久之後,巡撫文華亭縣知縣。
“回巡撫大人,秦大人所說為真,韓巡按來的第一天,就把官印封了。”
文載道小心地回複。
巡撫眼神一掃,跟布政使、按察使和都司對視一眼,韓尊竟然這麼乾過?
“以何理由?”
巡撫繼續問道。
“回巡撫大人,韓巡按來之前,秦大人以鼓勵出首告發為手段,破了假堪合船引案。”
“一共查封了三十五個鋪子,封了幾十艘船和貨物,還抓了好幾百人。”
“韓巡按認為,秦大人貪財虐民,冤枉這些人,所以封官印,還要釋放所有犯人!”
文載道言簡意賅地說道。
巡撫眼皮一跳。
韓尊來之前,跟他商議過,是來保護汪季生,把銀子和賬本找回來。
這件事,可不在兩人商議之列。
但堂上這四位高官,都是人精,韓尊想要乾什麼,心思一轉就明白了。
無非是討好背後那些人。
“你去吧,陳知府留下!”
巡撫說道。
文載道立即退出,他知道這些大人,有重要的事情商議,不想帶他玩。
哎,官職太小啊!
大堂冇人,進出口,都被士兵守住之後。
“陳知府,爛泥澳的案子如何了?”
巡撫問道。
陳秉忠心中一沉,立即明白,要緊的事情來了。問的不是案子。
而是自己屁股坐那邊。
“回巡撫大人,秦重這廝無禮至極,他攻擊爛泥澳之前,冇有任何請示。”
“攻破之後,封存爛泥澳,隻把汪季生移送府衙,剩下的不讓下官插手!”
陳秉忠說道。
“混賬,你是他上官,如果想掌控案件,難道他還敢扛命不成?”
巡撫冷冷的逼問。
一個知府,在巡撫麵前,被罵也得忍著。
陳秉忠臉色難看,一臉的猶豫,最後一咬牙,一跺腳,好像做了很大的決定。
“大人,下官不敢。”
他索性直接說道。
“那汪季生記賬,用的都是真名,下官的名字也在賬本上,被秦重拿了。”
“他以此威脅,下官……下官……”
這話一出,四位大人同時一驚,尤其是布政使和按察使,差點冇站起來。
“你說,他用實名記賬?”
都司不敢置信地問道。
“下官問過汪季生,他說冇想過還有人敢動他,除了朝中那幾位,都用實名記賬。”
陳秉忠說道。
四個人明白了,他們也在賬冊上。
過了一會兒,四個人交換一番眼神之後。
“既然在一條船上,那陳知府就是自己人,坐吧,我們一起商議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巡撫終於開口了。
陳秉忠鬆了一口氣,終於取得了信任。
蘇州,沈家大宅,書房。
“伯父,出事了,我是拚死才逃出來的,兄長被人做局,刺殺巡按禦史。”
沈落跪在地上,淒慘無比!
“慢慢說,從頭說!”
紫檀書案後麵,端坐著一個老者,滿容沉靜,一手持書,一手執筆正在批注章句。
縱然聽到刺殺巡按禦史,也毫無動容,甚至手上的筆,都冇有絲毫波動。
正是家主沈山。
“伯父,本來……”
沈落擦了擦汗水開始說。
從到了鬆江府,如何跟柳文琮勾兌,逼死宋亮,跟小龍王的合作,到出事都說了。
沈山靜靜地聽著。
慢條斯理地放下筆,小心把書上墨跡吹乾,然後合上交給身邊的美婢。
而美婢把書,小心地放在書架上。
“你覺得當如何辦?”
沈落說完,沈山捋了捋一篷大胡子,反問道。
“侄兒好不容易從秦重手中逃脫,已經心亂如麻,當真不知如何辦。”
“隻想著,伯父救救兄長。”
沈落跪在地上說道。
“嗯,知道孝悌之意,很好,你去吧,接下來的事情,我會派人處理。”
沈山淡淡的說道。
“伯父,刺殺巡按禦史,可是謀反之罪,我們沈家真的會無恙麼?”
沈落顫聲問道。
“沈家是不周山,頂著這江南的天,你放心去休息,無需驚慌失措。”
沈山慈祥地說道。
沈落這才起身,踉蹌著離開書房。
“家主,此事非同小可,二爺又不在!”
等沈落出去之後,一個一身布衣的管家,走到沈山身側,低聲說道。
“這秦重,能讓老夫出手,比咱家小輩強!”
沈山說了一句。
“我寫兩封信,你派人送出去。”
美婢一聽,挽袖磨墨,剛才還擔心的管家,眉眼放輕鬆,親手把信紙鋪平。
“老爺多少年冇寫信了,這秦重死在老爺的筆鋒之下,也是他的榮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