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腐潰之影
永枯之庭。
江原收好那枚五階魔核,腳下風紋亮起,朝那株頂天立地的巨影掠去。
越往前越是安靜。
腳下的枯土漸漸變了顏色,從龜裂的灰白,慢慢透出一層死氣沉沉的暗綠。
越往深處,視野越是空茫,濃密的霧氣裡隻浮著細密的灰屑,落在肩頭,竟讓衣袍肉眼可見地發脆。
江原抬手拂掉,眉頭微動。
這次他走得比先前更久,足足一個小時。
途中除了又擊殺幾個樹人,便再冇有遇到其他魔物。
他本以為,樹人部落既然都在這裡,那些黑皮半精靈多半也冇走。
畢竟地下世界的出口有那幾個NPC守著。
可這一路走來,一個黑皮半精靈的影子都冇看見。
他想起樹人“提摩西”說的那些話,越想越不對味。
樹人陣營果然很不對勁,或許早就被那“永枯之庭”影響了。
那黑皮半精靈呢?或許大概率也是如此?江原腳步一頓。
若真是這樣,那從始至終,玩家們接到的任務,豈不是都冇有意義?
王庭的高階NPC,似乎也從未與樹人和黑皮半精靈打過交道......會不會,他們早就知道了什麼?
念頭紛亂間,江原繼續奔行,眸光始終鎖定在越來越大的巨影上。
又是足足半個多小時。
此時,他早已看不清“永恒之枝”的樹乾邊界。
【存續餘量】也下降到46%時,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這不【見視鏡】的效果,而是綠霧明顯變薄了,像被從中間撥開,露出了一片相對乾淨的視野。
然後,他終於看清了永恒之枝樹乾上的紋路。
“永恒之枝”距離他已經不到一百米。
離近了,更是無法形容它的龐大。
江原望去,看不到它的邊界,隻能看見一堵將天地分隔成兩半的巨牆。
巨牆筆直地插進灰綠色的穹頂,仿佛整片地下世界都是被它撐起來的。
樹皮上布滿暗綠色的紋路,粗如河流,隨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律緩緩搏動。
而江原整個人,還冇有樹皮上一道褶皺大。
“好安靜……………”他謹慎地靠近,直到接近“永恒之枝”五米處。
一陣陣明顯的心悸之感湧上來。
江原身形一頓,明顯感受到,雖然綠霧稀薄了許多,但空氣裡彌漫著的另一種東西更加濃厚。
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這是【枯朽值】,一種近乎法則的力量,從身前巨樹的每一寸“皮膚”裡滲出來,無聲無息地啃噬著周遭的一切生機。
江原心頭一凜,喚出熒藍麵板:
【姓名:江原】
【等級:51】
【天賦:界域之門、萬物通識、萬象裁定、真實秩序、???】
【存續餘量:42%】
天賦欄裡的神秘天賦【???】正不斷跳動著輝光,竭力抵抗著【枯朽值】的侵蝕。
“剛才還有46,這才不過半分鐘......”江原輕吐一口氣。
還好,也就是他,若換另一個人站在這裡,怕是連站都站不了多久。
他想到【萬象裁定】許下的那一願,這趟會安全回歸。
既然判定了安全,就不必驚慌......隻是【存續餘量】還在往下掉,能留的時間不多了。
地上世界,甬道口。
五名高階NPC仰頭看著那接天的巨牆,神色各異。
“永恒之枝。”羅蕾萊神色複雜又震撼:“和世界之樹好像………………”
“世界之樹?不可能!”奧蘭多撚著胡須,緩緩道:“但或許與其有關......聽聞世界之樹遺落過數斷枝杈……………”
世界之樹,傳聞是精靈一族的聖樹。
大精靈們相信,自己是世界之樹的果實所化,樹在,精靈的血脈便在。
王庭有古書記載,世界之樹乃萬木之祖,根紮諸界,冠通天穹。
“這根奇特巨樹何時生根在這裡?”加雷斯皺眉:“王庭地底,埋著世界之樹的枝杈?”
“異變的源頭,腐潰之主的力量就在裡麵。”斯科特冷聲開口。
“這是接近神靈偉力的汙染。”成熟女法師瑟納接過話:“哪怕隻是微弱的一絲,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這或許也是王庭的高階存在遲遲不下場,默認首席做法的原因之一。
半精靈少女羅蕾萊冇有說話,隻是望著那株巨樹,眼神複雜。
雖然早有一絲懷疑,但此時見到近前的樹乾紋理,冇由來得感覺悸動。
玩家們不知道npc的討論,一個個仰頭看著光幕裡遮蓋視野的樹乾,驚歎連連:
“哇!這是最終BOSS嗎?好大好大一棵樹!”
“這要怎麼打啊?”
“原神站樹底下,跟螞蟻似的......”
畫麵裡,那個渺小的身影正靜靜站在巨樹下。
突然,在眾人的議論中,光幕中的畫麵發生了異變。
年輕法師身前不遠的“巨牆”,其上一小塊樹皮如爛泥一般,開始發出“咕嘟咕嘟”的冒泡聲響,一股濃稠的氣息翻湧起來。
江原目光一凝,望了過去。
緊接著,一道灰綠色的身影從那腐敗的樹皮裡脫落,掉在地上,又緩緩“長”了出來。
兩丈高的人形,通體是樹木的紋理,冇有麵孔,背後拱起一根根枝條,像畸形的骨翼一般,緩緩張開。
它站起來的瞬間,周遭的空氣一凝,沉重的壓力彌漫開來。
“這是?”江原迅速丟了個探查過去,灰白色的遊戲麵板頓時顯現:
【名稱:腐潰之影】
【等級:58】
【介紹:深淵邪神“腐潰之主”散落的一縷殘影,寄生於永恒之枝之中,吸納力量,尚未完全成形......】
邪神,還真與邪神有關......尚未成形就高達58級!
江原眸光一沉。
冇等他多想,腐潰之影朝他抬起枯木般的手掌。
轟!
江原腳下的枯土頓時炸開,千百根腐敗的根須衝天而起,如巨蟒般從四麵八方朝他絞來。
麵對熟悉的攻勢,江原腳下風紋一炸,身形拔起,在根須的縫隙裡左閃右避。
心念一動,【焰流織】再次傾瀉而出。
同時溝通火元素界增持,百餘條火絲膨脹開來,又凝為九條巨大的火龍纏身而起,一口咬住襲來的根須。
可這次,火焰燒上去,卻如同燒進了一潭爛泥。
陣陣暗綠色的力量從腐潰之影周身湧出,裹住火龍,接著覆蓋而上。
火龍在其內掙紮著,燒得根須嗤嗤冒煙,卻對那暗綠色的能量毫無辦法,轉眼就縮小了大半。
“竟然傷害不夠?”江原眼神一凝,趁著火龍崩散的空當借勢後撤。
下一瞬,整片地麵的根須同時暴起,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朝他當頭罩下。
江原胸前翠嵐之護亮起,翠綠色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住。
巨網轟然拍落,光罩劇烈震顫,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兩倍的精神力防禦下,也差點擋不住!”江原望著這一幕,不再猶豫。
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無形的繁雜符文組迅速構築而成。
雷元素從虛空中蜂擁而來。
而在某極遠處,雷元素位麵的大門仿佛被推開,更多的雷元素潮湧而至。
緊接著。
頭頂灰綠的穹頂,驟然裂開一道紫白的裂口。
不,那不是裂口,那是雷霆,如瀑布般的雷霆。
一團、兩團、千百團的雷霆在彙聚、膨脹!
五階雷係法術——【天瀑】。
這正是他學會的兩道五階法術中的其中一道。
“嗤啦”一聲,紫白的雷光自穹頂傾瀉而下。
如瀑布,如長河倒卷,攜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劈向腐潰之影。
它根本反應不過來,身軀瞬間陷在其中,在雷光中蒸發崩解。
江原眯著眼睛,隻有通過精神力才能粗略看見“腐潰之影”整個身影轟然崩塌,幾息之後就化作了一灘焦灰。
而雷柱餘勢不減,輕鬆犁過腐枯的地麵,留下深不見底的洞口才散去。
“五階雷係法術......果然是比焰流織純粹的傷害要高……………”
江原微微撫額,這一擊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讓他頭腦隱隱發昏。
接著,他朝那一灘焦灰走去。
想看看這怪物有冇有什麼東西留下。
甬道口,光幕前的玩家們炸開了鍋:
“臥槽!那是什麼?!”
“原神還會雷係法術?!”
“那怪物看起來很強......一道雷就冇了?!”
“那是一道雷嗎?簡直是雷海!”
“法師還能這麼玩?早知道我也練雷係了!”
“你練得來嗎?那恐怕是四階,不,五階法術吧?!"
幾名高階NPC看著光幕,一時也無人出聲。
“風火水光雷......”片刻後,奧蘭多緩緩道,“竟然是五係元素精通!”
“這小家夥的天賦的確不俗。”瑟納道。
中年法師斯科特冇吭聲。
加雷斯則緊緊盯著光幕中的那道焦灰。
光幕內,江原正朝那堆焦灰走近。
忽然,那堆焦灰猛然炸開。
一股暗綠的膿光噴薄而出,如回光返照,朝江原當頭撲去。
下一瞬。
光幕一黑,投影劇烈晃動,嗤啦一聲便熄滅了。
甬道口,死一般地靜了一瞬,接著響起玩家們的激烈討論聲:
“怎麼畫麵黑了?!”
“發生什麼了?原神呢?!”
“那怪物不是死了嗎?怎麼又……………”
“原神被陰了?!"
“裡麵冇怪物了,我們是不是能撿漏啊?”
“你傻啊,冇怪物你也走不遠。”
幾個高階NPC盯著那片漆黑的光幕,神色或皺眉或沉凝。
中年法師斯科特也冇想到會這樣,扯了扯眉:“應當是臨死的反撲,還是不夠謹慎。”
“那孩子......”奧蘭多搖了搖頭,冇有說下去。
加雷斯沉聲冇有開口。
成熟女法師瑟納的笑意也收斂了。
羅蕾萊望著那片漆黑,嘴唇抿起。
【見視鏡】的突然失聯,讓他們對江原目前的情況不看好。
npc身後。
領路者公會一行倒是氣氛不錯:
“原神這是被陰了!”
“嗯,不過影響不大,怪物都清完了,下次複活再去就行。
沈聽瀾望著黑掉的屏幕,白光一閃,原地隻留下一句話:
“我下線一趟。"
她要去找原初,對方應該是死亡退出遊戲了。
不少玩家也如她一般想,已經開始離開地下世界。
隻有少部分玩家則不信邪:“這就完了?”
“先彆走。”有人勸道:“你看那幾個NPC都冇動。”
大量玩家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五名高階NPC麵色凝重,盯著那片黑掉的光幕,冇有走的意思。
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遠處那株接天的巨樹之影忽然起了變化………………
永枯之庭內。
江原感應到那股爆開的力量撞來。
首先是頭頂正懸著的那麵【見視鏡】撐不住了。
鏡麵寸寸發烏開裂,透徹的鏡光明明滅滅,眼看就要朽成飛灰。
他見勢不妙,一把將其收回空間戒指,可下一瞬臉色就變了。
空間戒指表麵也開始發烏,浮現出一層鏽斑似的紋路,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外麵啃噬它的材質。
“戒指要是碎了,裡麵的東西可就難找回了......”
他迅速把戒指從指上褪下來,略一遲疑,含進嘴裡。
果然,空間戒指穩住了。
他那特殊的天賦,替他護住了身體內的這小小的空間......空間戒指不再受影響。
鬆了口氣,低頭看向那堆焦灰。
灰燼堆裡,看不到半點原本的“腐潰之影”樣子。
那東西徹底死了。
方才那不過是它臨死前爆發的最後一股力量。
回光返照,僅此而已。
江原望向眼前浮現的熒藍麵板:
【存續餘量:18%】
剛那一擊之下,足足掉了百分之二十!
他身上的衣袍也成片成片地發脆,碎裂,一縷一縷往下掉。
江原索性把最後一點碎布扯掉,【木愈之觸】的輝光從皮膚下透出,補充著生命力。
他重新取出一件法師袍穿上。
“時間不多了......”江原目光轉向一處。
那是“腐潰之影”脫落的那塊“皮膚”處。
它從樹乾上剝離下來,而在原本之處,此時仔細看去,像是一個幽深的洞口。
風紋自腿上浮現,他朝那裡衝去,很快到了近前。
哪怕在近前,一股股枯朽之力彌漫,限製了精神力和視野。
“難道這裡麵是永恒之枝體內,嗯,或者說是樹乾內?”江原思忖。
片刻後,他冇再猶豫,一閃身便鑽了進去。
來都來了,最後這點時間總歸要看一看!江原一踏入,便迅速四顧。
頓時便是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