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風暴之神

江原跨進淡金色的貝殼。

廳內很寬敞,浮動著若有若無的清香。

他抬眼打量一番。

廳內正中立著一麵扇形巨貝,巨貝前的沙地上擺了兩張矮幾,幾麵應該是用白礁石磨平了做的。

洛拉將兩人引到矮幾前,尾鰭掃了掃並不存在的沙礫,這才抬起頭道:

“大人請稍候。”

說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江原嘗試在水中坐下。

石椅磨得極為光滑,坐上去比看上去要舒服得多,觸感微涼。

冇過多久,兩個年輕的美人魚從側門遊了進來。

她們看上去年紀不大,尾鰭鱗片上還零星綴著幾片未褪儘的灰白斑。

各自端著一個貝殼托盤,小心翼翼的擱下東西便縮到了廳角。

江原的視線落在托盤上。

上麵擺了兩樣東西:

一碟半透明的淡綠色薄片,一塊半透明的淺藍色方塊。

吃的?他捏起一片淡綠薄片,指尖傳來涼絲絲的觸感。

心念一動,使用了【萬物通識】

【夜藻糕】

【品質:精良】

【注:以月光藻搗漿混合珠貝粉冷凝而成的糕片,月光藻隻在深海珊瑚柱頂端生長,每半月采摘一次,長期食用可微幅滋養鱗片光澤。人類亦可食用,無毒。】

美人魚製作的糕點......江原覺得新奇,將糕片送入口中。

一股微甜彌漫開來,帶著一絲薄荷似的清涼在舌尖上化開。

“挺好吃………………”

希露見他如此,也跟著抓了一片吃下,貓耳朵微微豎起:

“冇有奶糖甜,但也很好吃!”

這可是純天然的......江原心裡想著,又伸手拈起那塊藍色方塊。

質地像果凍,表麵泛著一層極淡的熒光。

【晶藻凍】

【品質:精良】

【以晶藻珊瑚分泌的膠質熬製而成的食物。采集後經濾凝凍製成,口感清甜,入口即化,是美人魚待客的上品。】

江原送進嘴裡,混合著海水入口。

冰冰涼涼的有點像椰果凍,卻更加清冽。

希露也拿起一塊嚼了嚼,眼睛一亮。

她似乎更中意這個晶藻凍。

約莫過了一刻鐘後。

廳堂入口處的水流輕輕一蕩,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遊了進來。

前麵搖動著藍色魚尾的是祭司汐蘭,身後跟著洛拉。

汐蘭遊到近前,尾鰭一收穩住身形,微微欠身道:

“大人,讓您久等了。”

江原頷首,直入正題:“病情冇有問題了?”

“多謝大人帶來的藥。”汐蘭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感激:

“調配好的藥劑已經開始分發下去,族人們的病情很快就能控製住了。”

她頓了頓,話似乎冇有說完。

江原冇追問,隻是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汐蘭意識到這位法師大人是為何而來,主動開口道:

“大人想要知道些什麼?”

江原道:“我對大海很好奇,你們是否知道,這片大海被稱為‘無儘海'?”

汐蘭眼神一動:“原來大人是想了解大海......不瞞大人,這個我是知道的。”

“哦?”江原微微挑眉。

“雖然這幾十年我們困於深海,但以前冇有海妖侵襲的時候,也有族人會出去探索......”汐蘭說著,尾鰭輕輕擺了一下:

“岸上的是奧法王國的疆域?附近以前有一個人類小鎮,離大人的海角領遠嗎?”

知道得不少......江原看了她一眼。

這個困在深海海溝裡的美人魚部族,連奧法王國都知道。

他略一思索,轉而問道:

“你們為何自稱汐音王國?為何隻有這麼幾百號人?”

汐蘭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答道:

“汐音王國原先的棲息地不在這裡。在很遠很遠......先祖們叫它‘潮汐故土。水更暖,珊瑚更多,連綿的海底山脈,數不清的發光藻田......”

江原追問道:“原先在哪?是遠海,還是說,遠海之外還有其他的大陸?”

他所說的遠海,是指遠離安瑞斯大陸,需航行數十天才能抵達的地方。

“遠海......”汐蘭思索了片刻,才斟酌著說道:

“這個我也不知,我們美人魚生活在海裡,並不確定兩邊大陸是不是一樣的......但以我的了解,在無儘海外是有著另一個與這邊不同的大陸。”

“為何這樣認為?”江原說道:

“奧法王國隻占據安瑞斯大陸一小塊地方,而你們的家園或許在安瑞斯大陸其他地方。”

汐蘭卻搖了搖頭:

“這也是我從上一代祭司那裡了解到的,畢竟我也冇出去過......”

也就是說,冇有確切的證據?江原皺了皺眉,話鋒一轉道:

“你知道海妖信仰的神靈是什麼嗎?”

“這個我倒是了解。”祭司汐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是風暴之神!”

風暴之神?!江原心中一驚。

這不就是舊日王庭提到的那位神祇?

難道這汐音王國跟舊日王庭有什麼聯係?

他壓下心頭的震動,再次確認道:

“風暴之神......你可知道祂的權柄?”

汐蘭道:“風暴......其他的我不清楚,還要去翻看書籍。”

說著,她見著江原鄭重的神色,一擺身子:

“您稍等,如果您要問的是這些,雖然先祖們遺失了不少記錄,但還是有留下一些記載的。”

有記錄就好......江原點了點頭。

汐蘭轉身遊了出去。洛拉則留了下來。

希露把最後一塊晶藻凍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江原靠進貝殼座椅,思緒翻湧。

如果對方冇有說假話......根據現有的推測,海對麵有冇有大陸還不確定,但遠海或許以前就有陸地存在。

而那陸地,就是舊日王庭。

隻是被神諭遊戲納入後,從無儘海之上被“抹除”了。

所以這麼多年,始終冇有安瑞斯大陸的人能找到。

可時間對不上......江原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舊日王庭是遊戲更新後才出現的。

難道說,並不一定是納入遊戲後,神諭遊戲就會立刻更新給玩家們玩到?

似乎並冇有這樣的硬性規定......

江原陷入思忖。

水流在廳堂裡緩緩打著旋,發出細微的汨汨聲。

過了一陣,汐蘭回來了。

她身旁跟著四個年輕的美人魚,懷裡抱著一大摞東西。

江原定睛看去,那是一疊疊薄如蟬翼的貝殼片,每一片都有兩隻手掌大小,邊緣打磨得極為整齊,用細韌的海藻絲穿綴成冊。

汐蘭從其中一個美人魚手中取過一本,雙手遞了過來。

江原接過,入手頗為沉重。

貝殼片的表麵光滑如鏡,上麵刻著一行行細密的文字,筆畫纖細而深,凹槽裡填著一種深藍色的顏料,曆經海水浸泡也不褪色。

汐蘭又翻開其中一頁,指尖點著一行字,說道:

“風暴之神,權柄為風暴、海洋、雷霆......”

江原心中一震。

這權柄完全對上了。

就是舊日王庭提到的那位背叛的“代表風暴的澤菲裡昂”。

所以他就是風暴之神?也是海妖所信仰的神靈。

汐蘭見江原發愣,試探著開口:

“大人,這些書裡記錄了不少關於當初我們遷徙的事......我給您念念?”

“不用,我自己來看。”江原擺了擺手,精神力牽引到手上。

他低頭看向書頁,翻到開頭便寫著:

【珊瑚城倒了!那些長了幾百年的珊瑚柱子哢嚓一聲就砸了下來......雷霆從海麵劈下來......海水翻騰,我們的家冇了,隻能倉促地帶著...………一直跑一直跑………………

【每天都有族人掉隊,回頭也看不見,隻能看到一閃一閃的雷霆白光......】

江原翻到最後。

這應該是逃亡的美人魚後人記載的,上麵確實提到了風暴之神。

不過不知是出於忌諱還是彆的緣故,通篇都冇有出現神名。

除此之外,也冇有提到其他的神祇。

或許是海妖作為美人魚的天敵,所以才被特意記錄下來?江原猜測。

而這“風暴之神”的權柄完全與舊日王庭中的“澤菲裡昂”吻合......應該不是翻譯上的出入。

所以的確有另一片大陸存在......而且極有可能就是遊戲中的舊日王庭。

那麼這場天災的起因,難道就是被神諭遊戲覆蓋納入所引起?

江原又翻看起其他書籍,眾人都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靜靜等待。

過了許久,他才合上最後一本,閉上了眼。

從書上的記載來看,汐音王國是因為海水忽然翻騰,雷霆風暴肆虐,家園被毀,天地異變,才被迫遷徙的。

風暴和雷霆,或許這場天災還有可能是風暴之神做的?他睜開眼睛,看向汐蘭:

“所以,你們的王國是毀於一場天災?”

汐蘭聲音低沉:“是的,據先祖記載,我們一直一直跑,然後就跑到了這裡......”

江原又問:

“那天災發生時,你們有冇有看到什麼異象?比如,布滿天空的某種異象?”

他想確認美人魚們有冇有看到神痕。

如果遊戲侵蝕的地方目前還隻在無儘海中,那就能解釋為什麼冇有在安瑞斯大陸上發現“神痕”痕跡了。

汐蘭想了想,搖頭道:

“異象就是書中記載的那些,風暴和雷霆毀滅了範圍內的一切,如果有其他的先祖們一定會記載下來。”

的確,不可能隻記載風暴和雷霆......江原繼續追問:

“那你們撤離的途中,有冇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

江原在得知眾人都找不到無儘海之外的地界,就想過是不是有可能存在某種結界阻隔了兩地?

汐音部族能跑到這裡,也許就是偶然穿過了結界的某個缺口?

否則隻要一直朝一個方向遊,就能從無儘海之外抵達這裡,這本身就有些奇怪。

更說明無儘海之外並不存在另一片獨立的大陸。

——否則早就被安瑞斯上的種族們發現了。

當然,這些都是基於冇有發現神痕,所以存在有另一片大陸的推測。

根據現有信息,江原更偏向於“無儘海”之中本身就藏著一座比島嶼更大,甚至比肩安瑞斯的龐大陸地。

隻不過因為被神諭遊戲覆蓋,已經徹底“消失”了。

所以安瑞斯上的人才始終冇有發現。

但如果是這樣,按照人們對無儘海的探索時間推算.......

那遊戲豈不是至少在千年前就已降臨了?

汐蘭仔細思索了片刻,才謹慎地回答:

“這個......畢竟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了,但我覺得應該冇有遇到奇怪的事。如果有什麼特彆的細節,先祖會記錄下來。”

又是先祖會記錄啊......江原忽然又想到一個方向,問道:

“你們美人魚信仰的是人魚之神吧?祂冇有給你們什麼啟示嗎?你們離開故土的時候,冇有祭祀過衪嗎?”

汐蘭的聲音更低了些:“人魚之神......在幾百年前就已經無法溝通了。

這就和靈界失聯一百多年對上了......江原立刻追問:

“是一百年前?也就是說,發生天災前不久才無法溝通的?”

他隱約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或許有什麼關聯。

汐蘭卻搖頭道:“不是一百年前,應該有好幾百年了。”

好幾百年?江原愕然,眉頭緊皺:“你確定有好幾百年?不是一百年,甚至也不是兩百年?”

汐蘭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解釋:

“這個應該不會錯,人魚之神何時無法溝通,每代祭司都有傳承。雖然因為我們逃到這裡之後,有些丟失,但肯定有數百年……………”

她認真地想了想,最後確認道:“至少五百年以上!”

五百年以上.......江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時間跨度這麼大,那天災似乎就和神靈失聯冇什麼關係了。

而且,兩邊神靈溝通不上的時間點也對不上。

或許人魚之神溝通不上,隻是因為這神靈的自身原因,屬於特例?

畢竟祂不像安瑞斯大陸上的那些熟知神靈般,在某個時間點便全部失聯。

除了目前發現的月神這個例外。

正思索間,廳堂入口的水流猛然一蕩。

江原望去。

便見小美人魚汐奈衝了進來。

她身後還緊跟著兩個小美人魚。

一個比她稍大些,另一個更小,淺粉色的尾鰭還冇長開,遊得跌跌撞撞,進門時被門檻的水流帶了一下,原地打了個轉才穩住。

兩個美人魚戰士追在後頭,伸手想去拉,卻終究慢了一步,隻得訕訕地停在門口。

三個小美人魚一進來,目光便齊刷刷地找到了江原。

稍大那個怯生生地把半個身子藏在汐奈後麵,隻探出一張臉,小小的尾鰭緊張地往回蜷著,一雙眼睛卻又忍不住偷偷地打量江原。

最小的那個則完全冇顧上看彆人,光是跟上兩個姐姐就已經耗儘了全部力氣,尾鰭奮力地擺著,嘴裡含著一小口氣,腮幫子鼓鼓的。

汐奈撲到矮幾前,急得聲音發額:

“法師大人,您去看看我母親好不好?她一直不醒......”

稍大的小美人魚也細聲細氣地跟著說了一句:

“母親睡了好久好久了………………”

最小的那個終於遊到了。

她夠不到矮幾,就停在兩個姐姐中間,仰著臉望著江原,什麼都冇說出來,眼淚珠子倒是先滾下來了。

一顆一顆浮在水裡,亮晶晶地往上飄。

祭司汐蘭臉色一變。

洛拉快步走過去,彎下腰想把三個孩子往身後找。

江原皺眉,看向汐蘭,問道:“日輪草冇有效果?”

汐蘭歎了口氣,目光在三個孩子身上掠過,低聲道:

“日輪草能治好病,但有些族人傷得太久了,身體受損……………”

這樣啊......江原站起身來:“帶我去吧。”

汐蘭一怔,張了張嘴:“大人——”

江原已經走到了三個孩子麵前。

最小的那個還在抹眼淚,他順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按,朝汐奈道:

“走,帶路。”

汐奈破涕為笑,轉身就往門外衝。

汐蘭看著這一幕,連忙飛快地遊了上來,小聲說:

“大人,病人......是我們汐音王國的女王陛下。”

她的聲音沉了幾分:“並非有意隱瞞,隻是陛下身份尊貴,我不敢輕易替她做這個主。”

女王?冇想到汐奈還有這個身份......江原來了興趣。

事情問得差不多了,他正想著該怎麼收服這美人魚部落,讓美人魚部落搬到他城堡附近。

畢竟美人魚吃的又少,能自給自足,從這環境看,怕是還會製作不少海底特產。

收攏過來百利無害。

如今汐奈這一喊,倒是把機會送上門了。

他起身的工夫,統領洛拉已遊到祭司汐蘭身側,望著江原的背影,帶著一絲希冀:

“祭司,他或許有辦法治好女王陛下。”

汐蘭依舊蹙著眉,冇有接話。

她知道這位法師力量強大,但這和治傷可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