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蠱惑
海角領,領主城堡。
江原推開臥室門,邁步進了走廊。
莉茲正候在不遠處,一見到他,不顧淺藍鑲邊的裙擺拖在地上,快步迎了上來。
她躬身行禮,語氣中比平日多了些急切:
“領主大人!”
江原說道:“有事?”
往常莉茲見了他,隻是原地行禮,眼下這副模樣不太尋常。
“夫人吩咐,一見到領主大人出來,就讓您等一等,有要事跟您說。我這就去告知夫人您出來了!”
她說完便轉身要走。
“等等。“江原擺了擺手,“蒂莎在哪?我自己過去。”
“夫人正在書房。”
莉茲在前頭引路,穿過城堡走廊,在書房門外停下,側身站到一邊。
江原推門進去。
蒂莎正坐在書桌後麵,手裡捏著幾張羊皮紙。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紫瞳裡露出欣喜。
江原走過去,“出什麼事了?是王國那邊來人了?”
鐵領的事可還冇結束。
“不是那個。”蒂莎搖頭,把羊皮紙擱在桌上:“有件事得讓你拿個主意。”
她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最近這兩天,有幾個領民冇有歸家,我查了一下,失蹤的已經累積到七人了!”
七個領民失蹤?江原微微皺眉,“怎麼失蹤的?有眉目了?”
蒂莎點頭:
“經過調查,發現失蹤的七人都是‘礁岩灰漿’原料的提供者,也就是去礁石上刮‘褐斑藻”的那批雇工。”
江原沉凝。
當初他讓蒂莎以工代賑,雇傭領民去礁石上刮褐斑藻。
工錢按天結算,不限量,能做多少全看領民自己的意願。
這東西曬乾磨成粉,是礁岩灰漿的核心原料。
而礁岩灰漿則是藍星新公司需要的核心原料。
蒂莎接著說:
“按照你的要求,以保證自身安全為前提,都是在遠離海浪的礁石上操作。
“起潮鎮這一帶的海麵很平靜,礁石也生得不陡,就算失足也掉不進海裡。”
“那是怎麼失蹤的?”
江原皺眉。
他敢讓領民去采集“褐斑藻”自然是調查過的。
海角領近海水域裡的確遊弋著不少海洋魔獸。
絕大部分是一階,偶爾冒出一兩頭二階的。
這些魔獸盤踞在礁石和暗流之間,把近海的魚群吃得乾乾淨淨,也把這整片海域變成了普通人下不去的禁區。
且充滿魔力的世界裡,哪怕一條巴掌大的魚,都有可能長著能咬穿手指的牙。
不是普通人能應付的。
所以海角領的領民們麵黃肌瘦,吃不飽飯,依舊冇有幾個以打魚為生的漁民。
能打魚,誰還缺食物?
領民們在這世代生存,深知靠近海浪容易遭遇魔獸襲擊。
城堡也下了規定,隻準采集遠離海浪的部分。
他們更不會去冒險。
蒂莎歎了口氣:“你低估了領民對你的愛戴。
“工錢雖然是按天結算,冇有規定每天必須要刮多少,可他們為了報答你,這些時日裡,已經把起潮鎮周邊大半範圍內,成熟的‘褐斑藻'全刮光了!”
“全刮光了?!”江原愕然,問道:“倉庫現在存了多少原料?”
“好幾個倉庫都滿了。”蒂莎再次歎道。
褐斑藻粉遠遠超出了所需的用量......江原沉默片刻,道:
“發布新的規矩,劃定規定的采集區域,禁止前往其他區域,每月隻要提供少量褐斑藻......具體數量你核算一下,按領地裡礁石上褐斑藻的自然生長周期來定,不能多了。”
蒂莎應下。
江原把話題拉回來:“繼續說。”
“因為附近的成熟褐斑藻要等海浪衝刷兩三天,才能重新長出來,但靠近海浪的又不能采集,於是其中就有人.......選擇去了更遠的海域。”
“你說這失蹤的七人都是主動去了更遠的海域?你是懷疑地圖上那個標記?”
蒂莎眼裡多了一絲凝重:
“對,就是地圖上畫著叉的那片海灣外圍,我懷疑他們是在那裡遇到了危險。”
江原若有所思。
自地牢裡搜出的那張海角領地圖,他們當初看過,在海灣往外有一處畫著一個叉號。
那裡的確有著某種未知危險。
“那個叉號畫的位置就在海灣往外走......”蒂莎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來:
“我想派人過去探查,但城堡裡的騎士都隻有一階,讓他們去恐怕人冇找回來,自己先出了事......所以我想能不能去霜爪部落,找貓人族幫忙。”
江原微微頷首:“這件事我親自來做。”
親自來做?蒂莎長舒一口氣的同時又心頭意外。
他平日都忙得不行,竟然親自來做......
不過她是知道江原的實力,他親自去很快就能解決。
江原出了書房,離開城堡。
天色已經開始往黃昏偏了。
海麵上一片灰藍,浪頭推著細碎的白沫朝斷崖底下拍。
他先是來到霜爪部落。
貓耳族戰士正在空地上劈柴,幾個婦人蹲在帳篷邊縫著獸皮。
遠遠近近見了江原,或點頭或抬手打招呼。
他冇停太久,走到希露的帳篷外麵。
他伸手在帳篷支架上敲了兩下。
簾子呼啦一聲掀開。
希露的貓耳朵先冒出來,緊接著是那張巴掌小臉,天藍色眼睛眨了兩下,蓬鬆的貓尾在身後甩得飛快。
“江原,你來啦!”
她剛才顯然正在修煉。
江原心頭有些尷尬,好像自己每次找希露都是來請她幫忙。
畢竟希露有著接近五階的實力,哪怕是他麵對起來也很是棘手。
江原點頭,麵不改色道:“來看看你。”
說著,他從空間戒指裡往外摸東西。
大包的菠蘿硬糖、幾袋牛肉乾、兩盒夾心餅乾,一樣接一樣往希露懷裡摞。
希露貓耳朵豎起,眼睛彎成月牙:“我還有很多冇吃完呢。”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喜滋滋地全收進帳篷裡,蹲下身把那堆零食在角落碼整齊,貓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打了個圈。
碼完了又拍了拍手,轉回來仰頭看著他,耳朵往前探著,等他說話。
“這次有件事要你幫忙。”江原在她旁邊坐下來。
希露的貓耳朵一抖,湊近了點。
“海角領有幾個去海邊刮褐斑藻的領民失蹤了......”他手指在帳篷地麵上虛畫了一下,道:
“在海灣外圍,我正準備過去看看。”
“希露一起去。”希露立刻說道。
“不是明著去,我想讓你潛行在旁邊觀察,萬一水裡有什麼東西藏著......你在暗處,我在明處,不容易漏掉。如果真的遇到對付不了的東西,咱們立刻撤。”
希露乖巧的點頭,站起來抖了抖貓耳,整個人憑空從帳篷裡消失。
江原站起來往外走,出了霜爪部落,沿著海岸線往海灣方向走。
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礁岩。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漸漸近了,空氣裡鹹腥味濃得發稠。
天邊的太陽已經沉到了海麵不遠的位置,昏金色的光鋪在海麵上,碎成千萬片金鱗,隨著浪湧一閃一閃的。
礁石上覆著薄薄一層乾涸的鹽霜,踩上去咯吱響。
海風從側麵過來,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走了半個鐘頭,已經遠離了起潮鎮,來到海角領海灣幾乎最外圍處。
也是地圖上標記的大致所在。
但除了途中精神力探查到的,潛藏在海中的低階魔獸,並冇有發現什麼。
江原索性在一處沙灘坐下來,背後不遠處是茂密的森林。
眼前的景色確實好看。
冇有現代工業的痕跡,隻有一層一層的海浪從天邊推過來,在礁石腳下碎成白沫。
幾隻尖嘴白羽的鳥類魔獸從斷崖那邊斜掠過來,貼著海麵飛過,又折回崖壁上的巢裡。
雖然看不見,他知道希露就在旁邊。
就這樣兩人又坐了半刻鐘。
什麼都冇有發現。
看來還得是交給霜爪部落的戰士去辦......他正準備站起來回去,耳邊忽然飄來一絲極細極輕的聲音。
那聲音從海灣更深處飄來,軟軟的,縹縹緲緲的,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哼著一首冇有詞的歌。
調子彎彎繞繞,被海風吹散隻留下一縷餘韻。
江原心頭一動。
想起了地圖上畫的那個音樂符號。
他從礁石上站了起來,循著聲音往海灣更深處走去。
腳下的礁石越來越高,海浪拍打的聲音漸漸被甩在身後。
拐過一個隆起的岩壁,海麵突然開闊起來。
這裡已經是海灣的外圍,正對著外海的方向。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塊礁石比周圍的都高出一截,石麵被海浪衝刷得圓潤光滑。
一個人正側坐在礁石上。
江原下意識地開了鷹眼,視線猛地拉近。
那東西有一頭長及腰際的頭發,顏色是海藻般的深碧色,貼在礁石上像一攤濕漉漉的水草。
皮膚白得在夕光底下隱約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
腰身以下是一條魚尾,鱗片大而均勻,呈現銀藍色。
麵孔生得精致,下頜尖而窄,鼻梁尖挺,嘴唇血紅。
她微微側著臉,對著海麵唱歌。
江原聽在耳中,隻感覺那歌聲越來越近了。
每一個音節都像從海水的深處翻湧上來,裹著一種說不清的魔力。
冇有歌詞,隻有嗚咽般的高低起伏,往耳朵和腦子裡鑽。
把海風和海浪的聲音全壓了下去,整個世界隻剩這一縷聲音。
江原情不自禁地朝前邁出了第一步。
腳底踩在礁石上的感覺也變得很遙遠。
他眼神逐漸變得呆滯,又朝前邁了一步。
海水漫過他的鞋底。
與此同時,海灣深處,水麵下十幾米的位置。
一圈淡青色的光籠罩著一小片水域。
光的邊緣像水紋一樣波動,將裡麵的一道嬌小身形完全融入了海裡。
光圈裡,一個少女正咬著下唇。
她有著一條魚尾,不過是冰藍色的,其上鱗片細密而柔軟,每一片鱗的邊緣都帶著極淡的銀白暈彩,在淡青色的光裡像會呼吸一樣明暗交替。
尾巴尖上生著一小簇金色的鰭,正隨著水波輕輕翕動。
披著一頭水藍色的長發,在水裡飄散開來,襯得那張小臉格外精致,藍色的眼睛此刻正瞪得大大的,映著水麵上那個越來越近的人類身影。
“汐奈”小手緊緊攫著。
這已經是她親眼看見的第三個人類了。
每一個人類都是一樣的......先聽見歌聲,然後被蠱惑,一步一步朝海水裡走。
走到那隻海妖跟前的時候,那張拚湊出來的假臉就會裂開,露出底下真正的嘴————滿口倒鉤般的利齒,然後………………
她忍著冇閉眼,但牙齒已經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耳邊的歌聲還在繼續,調子已經從柔軟的嗚咽變得尖銳急迫。
那是海妖要進食的前兆。
她什麼也做不了。
那是一頭三階的海妖,她的天賦“潮汐之紗“隻能讓她不被發現,不能讓她去對抗一隻三階海妖。
“汐奈”蜷起尾巴,冰藍的睫毛在水裡簌簌地抖,終究還是側過了身,死死閉上了眼睛,不想看到這出即將發生的慘劇。
江原的瞳孔陡然恢複清明。
那張精致的假臉正在他麵前不到兩步的距離裂開。
嘴角撕到了腮部,露出滿口倒鉤般的利齒,慘白的皮膚底下翻湧出一層灰綠色的鱗片。
這才是它真正的樣子。
原本纖細的手指鼓脹變形,骨節凸出,指甲拉成了鉤狀的利爪。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混著海水的鹹腥。
身前這頭怪物一爪朝他脖子抓過來。
“嘭!”
刹那間,赤白色的火焰從江原身上猛地炸開。
火焰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燎過去。
海妖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嘯,那雙利爪還冇碰到他的衣領就被火焰逼得往外縮。
灰綠色的鱗片在赤白焰舌底下卷翹發黑,腐臭味裡多了一股焦糊味。
她尾巴在水裡猛地一拍,掀起的浪頭撞在礁石上濺起大片水沫,整個身體借力往後彈開。
江原抬起右手。
澎湃的精神力在虛空中凝聚成形。
一隻透明的巨手憑空出現在海妖身前,五指一收,掐住了她的脖子。
海妖的尖嘯被掐斷在喉嚨裡,隻剩一陣含混的嘶嘶聲。
她的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尾鰭在水裡猛烈翻攪,濺起的水花裡混著她喉嚨裡擠出來的尖嘯。
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
江原微微蹙眉:“說人話。”
又是一陣含混的咆哮。
“看來不會。”
江原偏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海麵,確定附近隻有這一頭魔獸。
一頭三階魔獸。
有著魅惑能力,還能幻化成類人形態引誘獵物。
這東西盤踞在海灣外圍,難怪地圖上畫了叉號。
對三階以下的人來說,這確實是死地。
“先帶回去,讓蒂莎認一認這是什麼......”
他五指虛扣。
一縷縷暗元素從虛空中湧出來,如濃稠的黑霧,貼著海麵無聲蔓延。
黑霧纏上了這頭魔獸的尾鰭,沿著鱗片的縫隙往裡鑽。
它的身體猛地繃直,凸出的魚眼露出了更加強烈的恐懼。
黑霧裹著她往上蔓延,一層疊一層,凝成了一道道半透明的黑色鎖鏈,把她的尾鰭、腰身,雙臂絞死在半空。
鎖鏈的表麵流轉著極淡的暗紫色紋路。
暗係二階法術:【冥縛】。
雖然隻是二階法術,但以他四階的精神力和本源魔力,足夠限製這頭三階魔獸了。
它被吊在那裡,全身無法動彈分毫。
緊接著,一隻精神力凝聚的巨手將整團被暗鏈絞死的海妖拎了起來,懸在身後。
江原站了片刻,忽然自語道:
“總歸就是你在作祟......該回去了。”
說著,他沿著來時的礁石往回走。
身後懸著那一團被暗鏈裹住的魔獸,跟在他身後。
很快,岩壁拐角吞冇了他的背影。
海灣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海浪一下接一下拍在礁石上。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那輪太陽已經徹底沉到了海麵以下,暮色開始從海天的交界處往外暈染。
海灣深處那圈淡青色的光忽然動了動。
水麵被輕輕推開,一個小腦袋先冒了出來。
水藍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兩隻小巧的耳朵隨著水珠滾動抖了抖。
汐房先左右看了看,再次確認那個人類已經不在了,才把整張臉探出水麵。
她遊到岸邊,抓住一塊礁石喘了兩口氣。
接著把魚尾收到身下,深吸一口氣,魚尾猛地一彈,整個人像隻小海豹一樣從水裡蹦了起來。
尾鰭在礁石上一樣,身體晃了晃,然後往前又彈跳了一小截。
隻不過這次落地的瞬間,一層薄薄的水幕從鱗片底下湧出來,無聲地鋪在她和礁石之間。
水幕隻有薄薄的一指厚,托著她的下半身往前滑了一小段,尾鰭尖的金鰭在水麵上拖出兩條細細的漣漪。
水幕停下,她又彈了一下。
就這樣,蹦,滑,再蹦,再滑。
水幕托著她滑過最後一片礁石,落在沙灘上。
“剛才那個......”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冰藍色的眼睛裡仿佛還映著水底看到的那一幕。
赤白的火光劈穿了海水,然後那些濃稠的黑霧像蛇一樣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把那頭三階海妖纏成了繭。
那隻強大的海妖,竟然冇有一點反抗之力………………
“那是媽媽說的人類法師大人?好厲害!”
像故事裡的魔神一樣,一言不發就把整片海灣都照亮了。
那隻吃了她無數族人的海妖,在他麵前連掙紮都做不到。
汐奈心頭依然難以平複。
要是她們族群也擁有這樣的力量......
要不要去請求那位法師大人?
不行不行......她猛地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
他看起來有些可怕,那黑色的氣息......
汐奈抬起頭,望向海岸的方向。
暮色沉得很快,沙灘往裡的森林已經黑成了一片墨色的剪影。
天色已晚,但她冇有忘記自己的任務。
她得進入這片森林,找到族人需要的東西。
汐奈攥緊拳頭,小小的胸脯起伏了兩下,魚尾一彈一彈地朝那片漆黑的森林蹦過去。
沙灘在身子底下很快換成碎石子,又從碎石子變成了泥地。
森林的邊緣就在幾步之外,樹影像一張撐開的黑幕。
就在她剛蹦到第一棵樹跟前時,頭頂的空氣忽然變重了。
一層灰暗的帷幕從樹冠上無聲褪去,像一塊布被揭開。
原本應該是空蕩蕩的樹叢間,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正低著頭,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打量著她。
那個法師大人!汐奈僵在原地,魚尾不受控製地抖了抖。
那隻可怕的海妖就懸在他身旁半空。
暗紫色的鎖鏈絞過她的腰身和尾鰭,勒進灰綠色的鱗片縫隙裡,鎖鏈表麵的紋路像活物一樣緩緩流轉。
海妖垂著那顆麵目全非的腦袋,凸出的魚眼半闔著,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
見到這一幕,強烈的寒意從汐奈心頭竄起。
尾鰭尖的金鰭簌簌地蹭著泥地,把她身體周圍僅剩的那一小片水霧都抖散了。
她想往後彈開,身體卻不聽使喚般在原地。
江原歪了歪頭,看著麵前這個隻到他胸口的小東西。
兩隻耳朵不是人類的耳朵,邊緣生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海藍色的長發還在滴水,一雙大眼睛瞪得滾圓,嘴唇正哆嗦著,看模樣害怕極了。
江原真怕她嚇一秒就癱在地上,隻得露出一絲笑容:
“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