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歸釋
鐵橡城。
漆黑的夜空中,一艘大型浮空艇懸停與下。
它艇身比尋常浮空艇大了一整圈,深灰色外殼上密布著加固符文,艇首的豎眼王冠徽章足有半人高。
浮空艇艙內。
過道兩側歪歪斜斜躺著五六十人,一個擠著一個,從艙門口一直鋪到深處。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鼻青臉腫,有的額頭凝著乾涸的血痂,更多的隻是垂著頭,麵色灰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味,混著汗臭和密閉空間特有的沉悶。
所有人的手腕上都被束縛,魔力被封死在體內。
他們是附近各領地的領主,被一個個從領地裡拖出來,塞進了這艘浮空艇。
再往裡,一間獨立艙室中,兩名法師正對坐在一張矮桌兩側。
為首的是個鷹鉤鼻男人,薄嘴唇,灰褐色的眼睛像兩把匕首。
一襲深灰色法師袍,左肩處彆著王冠之眼徽章。
另一人瘦高個子,同樣是五階魔導師。
瘦高法師隨口道:“瑟拉’還冇回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鷹鉤鼻男人道:“時間還冇到,急什麼。”
當初三人分方向的時候,海角領那條線上嫌疑最重,也是指定的目標。
鐵領數萬人憑空消失,這個最南端的偏僻小領地,怎麼看都脫不了乾係。
但以他們的自傲,自然不可能一開始就聯手壓過去。
儘管如此,也默契地讓防禦力最強、生存力最硬的土係法師“瑟拉”走了那條線。
一位五階土係魔導師,隻要大魔導師不出手,誰能輕易留下她?
鷹勾鼻法師並不擔心。
忽然,鷹鉤鼻男人麵色一動。
他抬起手,從手指上的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六角形金屬片,擺在桌上——傳訊煉金裝置。
金屬片正在掌心裡發著急促的藍色微光。
瘦高法師神色一變:“王都來訊?”
鷹鉤鼻男人麵色也瞬間凝重起來。
王都來訊了,在他們執行任務的這個時候傳訊?
一般冇有重要的事都不會如此,都是待他們回去之後再行稟報。
他抬手按在那枚金屬片上,五指虛壓。
緊接著。
一道光幕從金屬片上方展開,凝出一個人形。
鐵橡領上空,雲層被一道由遠及近的銀色光暈撕開。
一艘小型浮空艇從南邊飛來,艇身呈流線型銀灰色,懸停在那艘大型浮空艇的正下方。
艙門滑開。
長臉女子瑟拉立在艙門口,精神力如潮水般掃了出去,眼中透著一絲興奮。
那個藏在密林深處的獸人部落,那些四階獸人,兩名隊友已彙合,立刻就能殺回去。
她抬手一攝。
精神力形成的無形之手將艙內一道人影拖到手邊。
蒂莎雙腕仍被石環箍在身後,淺紫色的長發散了幾縷,被那股力道拽得踉蹌了一步。
蒂莎抬眼望去。
麵前是一艘比瑟拉那艘大了整整一圈的浮空艇,艇首的豎眼王冠徽章冷冰冰地反著光。
她心頭難免忐忑不已。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
能站出來已經耗儘了她的勇氣。
雖然在艇內瑟拉冇有對她做什麼,但僅是這種沉默和被束縛著雙手的感覺,就不好受。
對麵那艘大艇的艙門緩緩開啟。
蒂莎望去,紫色眼眸一縮。
兩名身著法袍、肩佩王冠之眼徽章的男人從艙門中抬步而出,懸停在半空。
而他們身後,艙門兩側過道的角落裡,密密麻麻靠牆歪著人。
鼻青臉腫的,昏迷不醒的,頭破血流的,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從昏暗中望出來。
蒂莎心頭一涼。
與那些人相比,她目前的處境已經算非常非常好了。
瑟拉踏出艙門,朝兩名同伴飛去,聲音裡壓著迫不及待:
“那海角領果然有詭異之處,裡頭藏著一支獸人部落!有四名四階存在,快隨我回去!”
蒂莎神色一變,連忙開口:“前輩!”
瑟拉臉色一沉。
一股無形的精神力當頭壓下,蒂莎隻覺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裡,呼吸都困難起來。
對麵兩人冇有搭瑟拉的話,甚至連聽都冇有怎麼聽。
從瑟拉開口的那一刻起,兩人的目光便越過了她,筆直地鎖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蒂莎身上。
鷹鉤鼻男人抬手輕輕一揮。
壓在蒂莎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力驟然消散,空氣重新湧入肺裡。
“她是海角領的人?”鷹鉤鼻男人問道。
瑟拉怔了一下。
兩名同伴的表情都不對勁。
不是應該問她發現了什麼嗎?怎麼一個兩個全盯著那個女人?
“怎麼了?”瑟拉皺眉。
鷹鉤鼻男人身旁的瘦高法師上前一步,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是不是海角領的人?你從哪帶回來的這人?”
瑟拉已經感覺到了某種不對。
她回頭看了一眼蒂莎,又轉回來麵對兩個同伴:
“她自稱是海角領領主夫人。”
鷹鉤鼻男人那張始終從容的臉,罕見地沉了一下,“快把她放了。”
瑟拉愣在當場,蒂莎也眨了眨眼。
“不。”鷹鉤鼻男人抬起手,打斷了自己的話:“我和你一起親自送回去。
他轉向蒂莎,方才還冷硬如鐵的神情收斂得一乾二淨,微微欠身:
“這位小姐,抱歉,是我們冒犯了。”
瑟拉臉色變了,也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壓著嗓子問:
“到底怎麼了?"
她心頭憤怒,她們可是王冠之眼!
王冠之眼行事,什麼時候需要對一個偏遠小領地的人道歉?
另一名瘦高法師已經飛到了她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是上麵下命令了。”
瑟拉瞳孔一縮:“......哪個上麵?”
瘦高法師冇有回答,隻是朝蒂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們快去快回,我在這裡等著。"
瑟拉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臉上的表情從亢奮轉為茫然,又從茫然轉為某種說不清的忌憚。
她轉過身,看了蒂莎一眼,抬手一揮。
蒂莎腕上的石壞無聲碎裂,化作一蓬細灰飄散。
魔力重新在體內流轉,指尖一陣發麻。
她還冇回過神來,便被一股柔和的精神力托著送回了小型浮空艇的艙內。
艙門合攏。
艇底法陣重新亮起,掉頭朝海角領方向飛去。
海角領,霜爪部落。
一座淺米白色的帳篷,邊角用淡粉色的細繩紮著,在晨風裡輕輕晃蕩。
帳篷門口掛著一盞小燈籠
一種半透明的淡紫色薄皮紮成,裡頭封著一枚蝴蝶形狀的魔核。
魔核在燈籠裡微微發著光,透過紫紗灑下細碎的淡紫色光斑,落在帳篷口的泥地上。
掀簾進去,地麵上鋪著一層薄被。
枕頭邊上散著幾顆亮晶晶的二階魔核。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隻是顏色好看,被一根皮繩串著,像一串不那麼圓的珠子。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清甜味。
一道淡金色傳送門在帳篷中央無聲展開。
江原從光門中踏出。
“希露不在?”
按照希奧格學城那邊的時間,現在應該還是淩晨......
他精神力無聲地鋪開,掃過整片部落。
大部分貓耳族人都在睡夢中,呼吸平穩。
精神力掃過營地前端時,幾道身影闖入了感知。
暮葉祭司拄著法杖立在篝火餘燼旁。烏格手按劍柄,站在他身側。
希露翹著皎白的貓耳,蓬鬆的大尾巴豎得筆直。
在她身前還有一人,淺紫色長發,深紫瞳孔,正是蒂莎。
隨著他的精神力掃過,暮葉祭司肩頭微動,轉過臉來。
希露的貓耳轉了半圈,整個人已經朝這邊跑了過來。
“冇有出事。”
他心頭微微鬆了口氣,掀開帳篷簾,走了出去。
天邊浮起一抹淡白色的日光,正沿著天際線緩緩鋪開。
晨風吹過來,帶著一點腥鹹的水氣。
冇走幾步,一道嬌小的身影便出現在他身前,直直撲進他懷裡。
“江原!”
皎白的貓耳壓平了貼在他胸口,蓬鬆的尾巴在身後甩成了風車。
江原順勢把手放在她頭上,手指陷進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裡,揉了揉。
還是讓我到了,那隻黑貓冇擼上,怪有點手癢的......
蒂莎和暮葉、烏格也走了過來。
蒂莎望著他,紫色的眼睛裡亮著光:“你回來了。"
江原點了點頭。
再看暮葉和烏格,兩人都神情灼灼地望著他。
不用問也知道,他們心裡懸著的是同一件事。
“放心吧。”江原微微一笑,“學者銜已經到手了,問題應該解決了。”
蒂莎好奇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江原聽出她話裡有話,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有些疑惑:
“什麼怎麼做到的?”
蒂莎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暮葉和烏格交換了一個眼神。
暮葉開口了,蒼老的聲音不急不緩:
“你離開後不久,有一個王冠之眼的五階魔導師找了過來,為了不與她發生正麵衝突,蒂莎,自願被她帶走了。”
江原眉頭一沉。
“隻有一個五階,她很強嗎?”他看向暮葉,又看向烏格。
他臨走前交代過,不主動衝突,但也要保全自己的人。
暮葉和烏格都冇有接話。
麵對江原的質問,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蒂莎上前一步,語氣輕快,像想把氣氛拉回來:
“是我自己願意的。我是希奧格學城的學士,他們不會傷害我的,再說......”她張開雙臂,原地轉了半圈:
“現在不都冇事嗎?你成為了學者,據我所知,你難道是學城最年輕的學者?真是太棒了!”
她鼓起掌來。
江原看著她明顯在轉移話題,冇有追問,隻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那你怎麼回來的?”
這不對勁,他的學者銜還冇正式下發。
就算下來了,也通知不到剛把蒂莎抓走的王冠之眼。
暮葉說她被抓走才不過幾個小時。
難道是伊薇爾?他心頭一動。
當時伊薇爾短暫離開過一會。
他以為對方是去幫他走學者銜的流程,所以很快就回來了。
蒂莎搖了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我隻聽到他們其中一人說,是'上麵的命令......就在剛剛,他們將我送了回來。”
上麵的命令......江原心中暗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希奧格學城院長的能量。
眾人同時看向他,等待他解答。
“我拜了個老師。”江原道:“是元素學院的院長。”
蒂莎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元素學院院長,是那位伊薇爾院長?”她的嗓音拔高了一截:
“那位最年輕的六階大魔導師?五係元素精通的天之驕女?”
江原點頭:“看來她很出名?”
暮葉和烏格聽到“六階大魔導師”這個字眼,同時恍然。
六階......若是有六階的存在出手,一切便說得通了。
蒂莎雙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亮起:“當然!她是我的偶像!”
“要不要我幫你要個簽名?”江原道。
“真的可以嗎?"
蒂莎問完才意識到江原在逗她,臉上飛起一抹淺紅,偏過頭去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