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集聚
霜爪部落。
中央廣場上燃著七堆大篝火。
火光映在周圍的樹乾上,把樹皮烤出一層暖紅色的光澤。
廣場中央擺開了幾百張矮桌。
大塊的烤肉剛從火堆上卸下來,表麵還在滋滋冒著油泡。
肉皮烤得焦黃微卷,切口處露出嫩白的紋理,熱氣裹著油脂的焦香往外飄。
幾個貓耳族女人蹲在火堆旁,用匕首從半扇豬肋排上往下片肉。
刀刃貼著骨頭劃過,薄薄的肉片便卷著邊落在下麵墊著的闊葉上。
她們身後還有人翻動整隻架在木叉上的豬後腿,油脂滴進火堆,濺起一小簇明亮的火星。
廣場另一角,摞著十幾個半人高的陶甕。
甕口敞著,新開封的果酒呈琥珀色,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幾個年輕獵隊戰士正拿長柄木勺往外舀酒,舀進粗陶碗裡,一碗一碗傳到圍坐的族人手中。
有人接過去先低頭聞了一下,立刻眼睛一亮,仰頭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時咧著嘴直笑。
空氣裡混著烤肉味、果酒的甜香、木頭燃燒的焦味。
除了零星幾個在外麵巡守的,整個霜爪部落的人都在了。
一千多號貓耳族人把中央廣場擠得滿滿當當。
男人們盤腿坐在矮桌旁,手裡攥著肉骨頭,吃得滿嘴油光。
女人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處,有的懷裡抱著熟睡的小孩,有的拿匕首把肉切成小塊喂給身邊的孩子。
幾個小貓耳崽子在火堆之間追來跑去,尾巴豎得筆直,互相拿木棍當劍比劃。
那些年紀大到走不動的老貓耳族人也被搜來了,坐在最靠近火堆的位置,每人腿上蓋著一塊獸皮,手裡捧著陶碗慢慢地喝果酒。
火光把他們的臉都照得暖烘烘的。
柯山坐在靠外的一張矮桌旁,麵前的盤子已經空了,手上還捏著半根骨頭,正拿匕首尖剔著骨縫裡最後一點肉絲。
旁邊坐著個年輕獵隊戰士,端著酒碗,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這酒比上回那個什麼青梅酒好喝”。
柯山咬著骨頭嗯嗯了兩聲,匕首尖剔出一小條肉,塞進嘴裡,臉上露出一個滿足到近乎虔誠的表情。
他活了快四十年,在霜爪部落當了十幾年獵隊隊長,打過的魔獸能鋪滿半片廣場。
可他冇吃過這樣的肉,也認不出這到底是什麼肉。
不是說以前吃過的肉不好。
那些高階魔獸的肉確實有嚼頭,烤熟了也香。
但眼前這肉上不知撒的東西,那味道滲進肉的紋理裡,連骨頭都入了味。
他嚼一口,肉汁和鹹鮮同時在舌頭上炸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旁邊的戰士和他一樣,都在埋頭猛吃。
隻有坐在對麵那幾個老戰士,吃完一塊之後難得地抹了抹嘴。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都是同一個意思。
哪怕是冇有凜冬的年頭,部落也冇有過肉管夠,吃得這麼好的日子。
江原站在廣場邊上一棵老樹的側根上。
樹根粗壯,高出地麵半尺,站上去視野正好能越過人群看到整片廣場。
希露挨在他身旁,尾巴在身後輕輕甩了一下,天藍色的眼睛映著篝火的光,耳尖微微向前轉著,在聽遠處那幾個小貓打鬨的笑聲。
她今天的銀白色短發被火光鍍上一層暖橙色,腰側掛著那把新的漆黑匕首,另一隻手裡端著一碗果酒。
碗沿在嘴邊碰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喜歡?”江原偏頭看她。
“喜歡。”希露貓耳朵抖了抖,小聲補了一句,“比那個青梅酒甜,和糖一樣。”
江原微微一笑。
經過對烏格和柯山的“賄賂”嘗試,他發現貓耳族人更喜歡果酒。
這些從批發市場拉來的幾大甕果酒,隻是市麵上最普通的大桶散裝貨。
配料也是什麼葡萄汁、藍莓汁、一點柑橘提取物。
但甜度和果味很濃。
對從來冇喝過的貓耳族人來說,這不亞於是瓊漿玉露了。
江原目光越過廣場上的人群,看向天邊。
那條將“世界”切成兩半的巨大神痕又近了。
他僅是出去幾趟,帶了食物回來,算算總共的離開時間也不到一天。
但肉眼可見的,那道從高處平原上橫亙而過的油膜狀光影,已經往部落方向推進了明顯的一段距離。
原本禁地所在的高原,幾乎已經完全被覆蓋消失。
巨大的神痕懸在半空中,像一道凝固的透明巨浪,把後方的天空切割出奇異的輪廓。
篝火的光芒映上去,那層光膜便隱約浮出一層極淡的虹彩紋路,一圈一圈。
江原盯著那道巨大的光影,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現在神痕後麵,難道已經是另一處遊戲地圖了?
他收回視線,掃過廣場上那些正在大快朵頤的貓耳族人。
火光底下,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彤彤的。
有人在大口吃肉,有人在仰頭灌酒,幾個年輕獵隊戰士甚至站起來比劃起了摔跤,周圍的人拍著桌子加油。
笑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把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都蓋過去。
但江原注意到了也有不少安靜的地方。
有人在低頭啃骨頭的間隙抬起頭,往天邊那道神痕的方向望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啃。
抱孩子的女人坐在火堆旁,把孩子往懷裡了,下巴抵在孩子頭頂上,望著篝火發呆。
對於月神怒火的憂慮都在,隻是因為突如其來舉辦的篝火會,冇人說出來。
江原收回目光,在人群中央找到了烏格、梧和暮葉祭司。
首領烏格端著一隻杯子,裡頭肯定又裝滿了酒。
他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吃喝笑鬨的族人們,暮葉祭司坐在他旁邊,蒼老的手指摩挲著擱在膝上的木杖。
江原從樹根上跳下來,穿過人群。
希露緊跟在他身後。
幾個正在分肉的戰士看到他,側身讓出一條路。
他走上廣場前端那個略高出地麵的木台。
那是部落集聚時首領烏格站的位置。
烏格手裡的陶杯停了一下,暮葉祭司抬起頭。
廣場上嘈雜的人聲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目光都聚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