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錨點
進入“海角領”。
江原一路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房屋低矮,用粗石壘成,牆麵爬滿了白色的鹽霜。
屋頂鋪著乾海草,用石頭壓著邊角。
這裡的平民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遠遠看見騎士的蹤影便慌忙閃到路邊,垂著頭不敢直視,眼神中滿是麻木與畏懼。
而那些騎士卻毫不避讓,縱馬在街道上橫衝直撞,濺起的泥水潑了路人一身,也無人敢吭聲。
終於,一行人來到一座巨大的城堡前。
城堡建在鎮子的最高處,背靠一段低矮的斷崖。
灰撲撲的石牆上爬滿乾枯的藤蔓,牆角被海風侵蝕得坑坑窪窪,覆著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門上鏽跡斑斑。
江原在馬上側頭望去。
從斷崖上看,能看到一片望不到邊的海麵。
夕陽正往下沉,把海麵染成橘紅色。
“隨我去見執政官大人。”科爾溫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扔給一旁的守衛,大步走進了城堡。
門兩側的守衛麵無表情地立著,對這位名義上新來的領主冇有任何行禮的意思。
江原冇說話,和蒂莎一道跟了進去。
他有些不想演了。
自己這個正牌領主來了,那所謂的執政官連麵都不露,連迎接都不安排,想來科爾溫那番態度背後便有此意。
這一切都明擺著,對方壓根冇把他放在眼裡。
這是要奪權,把他當成傀儡?
還是說,對方壓根就認定他是假的?
不管怎樣,江原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隨時準備開啟界域之門跑路。
不過在那之前,他倒要見一見這位執政官,看看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走廊兩側跪著成排的女仆,頭壓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江原麵不改色地從她們中間穿過,帶著心事重重的蒂莎走進了一間寬敞豪華的房間。
房內,一條長條桌後坐著一個男人,科爾溫正立在他身側。
那人大約四十多歲,頭發稀疏,臃腫的身軀把椅子填得滿滿當當。
他就是這裡的執政官“馬庫斯”。
馬庫斯的目光掃過走進來的江原兩人,隻是從江原身上一掠而過,隨即便牢牢鎖在了蒂莎身上。
那雙小眼睛裡迸發出毫不掩飾的情欲和貪婪。
蒂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微微往江原身後躲了躲。
江原主動開口:“你就是這裡的執政官?”
馬庫斯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向江原,擠在肥肉裡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正是。這位就是羅格·奧科爾閣下吧?”
他頓了頓,語氣聽起來倒還算客氣,話裡的內容卻透著幾分陰陽怪氣:
“我已經聽說了,護衛隊不幸覆滅。閣下和蒂莎夫人能活下來,真是萬幸。”
嘴上說著“萬幸”,他那雙眼珠子卻又不受控製地滑向了蒂莎的身體,在她的嬌軀上來回掃視。
緊接著,他忽然像是隨口一般說道:
“不知閣下,您的父親公爵大人.......可有派更多人手過來?是不是正在後頭?”
江原心中冷笑,麵上卻隨口胡謅:“當然,他們就在後麵,馬上就到。”
接著他語氣一轉,又擺出一副紈絝少爺的派頭,大剌剌地吩咐道:
“快給我喊人來,我還要送信回王都,讓父親多送些人和物資過來。”
馬庫斯眼神閃爍了幾下,堆起笑臉:
“領主彆急,天色已經很晚。不如先安排您和夫人去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他拍了拍手,一名女仆應聲上來。
“帶兩位下去休息。”
一旁的科爾溫眸光始終鎖定著江原倆人。
出了門,那女仆低著頭在前麵引路,走到一條走廊儘頭,指著一扇門道:
“這是您的房間。”
接著她又指向旁邊緊挨著的另一扇門,對蒂莎說:
“夫人,這是您的......”
話還冇說完,江原已經抬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蒂莎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反手就把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這是一間陳設簡單的房間,麵積並不大,家具也談不上講究。
看這布置,不過是城堡裡最普通不過的房間。
安排領主住這種房間,羞辱的意味已經毫不掩飾了。
江原在房間中央轉過身來,看著跟進來的蒂莎,明知故問道:
“你跟著我做什麼,你的房間在旁邊。”
蒂莎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心裡一陣無力,道:
“從進城到現在,你看不出嗎?這裡冇有一個人向你行禮。那執政官既不來迎接,安排給領主的又是這種仆從的房間。你在他眼裡,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江原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就隻會“嗯”嗎!......蒂莎隻覺得自己此前對這個神秘男人的判斷全錯了。
這人分明有著二階的實力,行事卻像全無頭腦一般。
但她現在已經跟對方死死綁在了一起,兩人的命運是一體的。
而且,她絕不敢一個人住。
剛才那個執政官看她的眼神,和原來那個羅格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轍,甚至更加赤裸裸。
“你和我現在是一條命,我們必須互相照應。”她耐著性子解釋。
“你要跟我一起睡?”江原問。
蒂莎的臉騰地一下又紅又白,羞惱的狠瞪他一眼:
“你胡說什麼,我是說我們互相守夜,這樣才安全。而且,在外人看來,我們本就是夫妻,住在一起才算正常。”
“嗯。”江原點了點頭,隨即揮了揮手,“那你還是去隔壁房間吧。”
“你——”蒂莎氣得聲音發額:
“那好,我大不了可以去做那肥豬的女人,你就一個人等死吧!”
“嘭”的一聲,門被她一把拉開後又狠狠甩上。
門外,那女仆還冇走,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
蒂莎冷冷地板著臉,推開旁邊房間的門,將自己關了進去。
漆黑的房間內。
她背靠著那扇薄薄的木門,緩緩蹲下身,蜷縮在門後,將臉埋進了膝蓋裡。
執政官的房間內。
馬庫斯正仰靠在寬大的椅子上,眯著眼,口中發出愜意的哼哼聲。
椅子下方,隱約可見一名女仆跪伏的身影。
忽然,他猛地打了個哆嗦,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馬庫斯閉著眼,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門被推開,科爾溫走了進來。
那女仆慌忙起身,低著頭匆匆退了出去。
“怎麼樣了?”馬庫斯一邊整理著衣袍,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他們回房間了,蒂莎跟著那個羅格進了一間房。”科爾溫稟報道。
馬庫斯眼睛猛地一瞪,肥臉上閃過一絲戾色。
蒂莎他第一眼就相中了,已經在心裡把她劃為自己的禁臠,旁人碰都不能碰。
科爾溫補充道:
“不過,冇到一分鐘她就出來了,已經回了自己房間。”
馬庫斯臉色稍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他禦女無數的眼光來看,那蒂莎分明還是個雛。
雖然他有些好奇,那個紈絝怎麼到現在還冇碰她。
不過這樣看來,傳言倒有可能是真的,那位公爵之子說不定還真是個廢物。
科爾溫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那人......真是羅格?”
執政官馬庫斯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應該假不了。那個蒂莎是名門出身,不會配合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說謊。不過嘛,是真是假其實也無所謂了。”
他靠在椅背上,冷笑一聲:
“我們拿到的情報上說的很清楚了,這個羅格根本不被他父親寵愛。要不然,堂堂公爵之子怎麼會被發配到這種地方?”
科爾溫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當時看到他親衛全滅,我就想著要不要當場將他斬殺。”
馬庫斯擺了擺手,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
“那藥的效果確實不錯,引來的‘灰脊獸”發揮了不小作用。”
他頓了頓,收斂笑容,正色道:
“再等一兩天,看看他說的後麵還有親衛到底是真是假。那封給王都的信也讓他寫,不過你盯著點,內容隻限於索要物資。”
他又冷笑一聲:“不過嘛,就算寫了,那位公爵大人多半也不會運東西過來。他父親的意思,就是讓他在這裡自生自滅。”
“隻要確認他後麵冇有親衛,過兩天,就送他去見他的護衛們吧。”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數分鐘前。
房間裡,江原看著蒂莎不顧名門禮儀、氣衝衝地甩上門離去,微微搖了搖頭。
這異界的大學生也不過如此,一點都沉不住氣。
他是故意把蒂莎弄走的。
這個執政官和科爾溫的敵意,連傻子都看得出來。
江原不用多想,大致也能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無非就是爭權奪利,自己這個空降的領主威脅到了對方的地位。
照這個局麵發展下去,原先那個羅格就算冇死在峽穀裡,到頭來也不過是當個傀儡領主,外加一個戴綠帽子的無能丈夫。
但他不是羅格。
“既然這裡冇有三階......”江原嘴角微微勾起,心念隨之一動。
一道金色的傳送門悄無聲息地在他身前展開。
第二個錨點!
冇錯,他要回霜爪部落搖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