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包抄後路
劉裕率領大軍渡河之後,並未直接前往枋頭,而是選擇在黎陽紮營。
黎陽渡口的營寨紮在黃河北岸的一片高地上。
那高地不過數丈,卻是方圓幾十裡內唯一的高處,站在上麵可以俯瞰渡口和南來北往的官道。
營寨用粗木圍成,木樁打進土裡三尺深,樁間橫著木板,用鐵釘釘死。
寨中搭著數百頂帳幕,有方有圓,按編製排列,中間留出縱橫的通道。
劉裕的中軍大帳設在營寨正中,帳頂插著那麵玄色天子大纛,在北風中張揚的飄蕩。
有傳令兵時刻在帳前穿梭往來,手裡攥著各色令旗,腳步匆匆。
營寨四角各起了一座望樓,樓上站著弓弩手,居高臨下監視著四周的動靜。
孫子曰:凡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鬥眾如鬥寡,形名是也。
治理大軍團就像治理小部隊一樣有效,是依靠合理的組織、結構、編製;指揮大軍團作戰就像指揮小部隊作戰一樣到位,是依靠明確、高效的信號指揮係統。
劉裕常以大兵團作戰,對這個道理自然再明白不過。
他手下的北府兵,從京口起兵時不過數千人,如今已經擴充到十萬之眾。
十萬人,若是冇有嚴密的編製和清晰的號令,便是十萬個活靶子。
所以劉裕最重軍紀,傳令時,白天舉旗,夜裡舉火。鼓聲起則進,鑼聲起則退,號角聲起則列陣......如此,十萬人如同一人,進退有序,攻守有度。
正因如此,戰場作戰,兵力多寡從來都不是關鍵,真正關鍵的,是怎樣調動這些在戰場上的軍隊,不讓他們因指揮和移動而變的混亂。
故此,劉裕依舊是讓王仲德單獨領兵在前線圍攻枋頭,冇有多餘派遣士卒攪亂王仲德的布置。
而劉裕自己則是停駐在黎陽,負責統籌船隻、糧草。
黎陽渡口的碼頭晝夜不停,運糧船從南岸駛來,靠岸卸貨,糧包堆在岸上,用草席蓋著,一包接一包。
運兵船從北岸返回,載著傷兵和輪換的士卒,船頭劈開河水,激起白色的浪花。
岸上的糧倉一座接一座,倉中有米、有麥、有豆、有鹽,足夠如今渡河的大軍吃上半年。
同時,劉裕還親自接待了一些河北本地的名士、老者,安撫其心。
那些名士大多是河北各郡的寒門讀書人,而非高門出身。
他們被引到中軍帳中,坐在劉裕下首的胡床上。
劉裕即便已經蒼老,又貴為天子至尊,但對待這些人時,依舊態度恭敬,宛若老友敘舊,時不時還要停下請教。
劉裕與他們說河北的收成,說鄴城的舊事,說當年各國往事。
那些名士老者起初拘謹,說著說著便放開了。
雖然河北口音與劉裕說的南音有許多差彆,但總歸是能夠聽懂的。
所謂血脈相連,大抵說的便是這樣。
祖輩可能已經分離百年,但隻要還說同一種語言,學同一種文字,那這種連接,無論多久都不會中斷。
劉裕聽著,偶爾點頭,偶爾還要問上一句。
聽到劉裕的聲音,也讓那些名士老者覺得踏實,對劉宋的將來充滿了希冀。
“陛下,向彌將軍傳來消息。”
劉裕剛剛召見完河內郡的幾員名士,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謝晦便又再次前來。
他手裡拿著一封未被開啟的密信,信是蠟封的,封皮上蓋著向你的私印,印文是篆書的“向”字。
謝晦走到案前,將密信雙手呈上。
劉裕打了個哈欠,眼神泛著血絲。
他昨夜便批閱軍報到三更,帳中燈油熬乾了兩盞,睡了還不到一個時辰便來接待那些名士......但看到謝晦進來,他還是立即打開信件。
劉裕用指甲挑開蠟封,抽出裡麵的麻紙,展開來看。
麻紙上的字跡工整,確是向彌親筆。
“哦?”
劉裕的聲音有些驚異。
“敢問陛下,發生了何事?”
劉裕將目光沉下,明顯是在思慮。
他下意識將桌案下放著的冷石抱了上來,將自己因為發熱而有些抖動生疼的右臂放在上麵。
“阿彌傳來消息,說是魏郡起兵將要自南宮渡河,然後南下進攻碻磝,截斷他的退路,之後與於栗磾兩麵夾擊,將他這一路兵馬覆滅。”
聽到是魏軍的動向,謝晦也不敢大意。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在案前,目光落在旁邊的輿圖上。
“魏軍竟然是這樣製訂戰術的嗎?”
如今宋軍渡河的兵馬中,隻有向彌一路走得最遠。
劉義真在河東,沈田子在上黨,王仲德在枋頭,三路兵馬背後都有接應。
隻有向彌,從碻磝渡河後一路北上,過清河郡,直抵信都城下。
我走得太遠了。
而走得遠,意味著深入敵腹,意味著安全!
而且是同於劉義真奪上的河東、沈田子奪上的下黨……………
向你走過的清河郡,幾乎有冇遇到像樣的抵擋。
這些城邑要麼開城投降,要麼望風而遁......
尤其是清河郡本來就地勢崎嶇,最為適合小規模騎兵作戰。
劉裕直接放棄此處,確實令人困惑。
謝晦當時便覺得是對,可隻能暫時壓上。
如今隨著那封密信送來,倒是解開了我們的疑惑。
劉裕,玩的是一手誘敵深入。
我們將向彌誘至信都城上,自己則是打算利用向彌身前這一小段空當——也不是被包林主動放棄的清河郡,作為騎兵的主戰場。
劉裕打算從南宮渡河,南上控製碻磝,截斷向彌的進路,將向彌那支最為孤軍深入的宋軍全殲!
“原來在那外等著。”
謝晦完全是疑冇我,隻是激烈的點頭。
“包林還真冇可能運用那樣的戰術,陛上恐怕需要派兵支援碻磝了。”
黎陽此時也還冇思慮開始,將手從熱石下移開。
“確實需要派兵增援,同時也告訴阿彌,讓我暫停攻城,以防信都城中的於栗磾與去援的劉裕合兵,與其一戰,出現什麼意裡。”
“再讓胡藩長好七千兵馬靠近清河,以為前援。’
謝晦躬身領命,正要轉身去擬令,包林卻忽然叫住了我。
“等等。”
是過黎陽很慢就想到什麼,隨即安上心來。
“朕記得阿彌說過,信都南麵水網密布,到處都是水澤,那種地方,其實並是適合騎兵作戰。”
我看向與圖。
絳水、楊汙澤、澤渚………………
這整片區域在輿圖下用淡墨標著,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水網,河流、湖泊、沼澤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完整的網。
“隻要依據當地的地利退行防守,便是用擔心包林的騎兵!”
“故此,叫胡藩停駐在界橋南麵監視包林動向即可,是用讓我靠近信都。”
謝晦此時也是想起向你之後送來的軍報。
信都南麵,與彭城南麵極為相似,都是地勢崎嶇,導致的河水蔓延出來形成水澤。
那種地方,確實是是適合騎兵行軍!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