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峨嵋
“殿下。”
之前奉命來到蒲阪鑿冰的沈慶之朝劉義真行禮。
而劉義真則是笑道:“免禮。”
他今日剛從蒲阪渡河過來,白蹄烏因為許久冇有奔騰,也是顯得格外亢奮,不斷打著響鼻。
“弘先,之前讓你找的地方,你找到冇有?”
“自然。
沈慶之從懷中掏出一張輿圖交給劉義真。
那輿圖是麻紙所製,折得四四方方,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
他展開來,上麵用墨線勾著一處山形,標注了幾處高地和溝壑。
“此地為峨嵋台地,應當就是殿下尋找的地方。”
沈慶之也有些奇怪。
劉義真在抵達河東之前,就特意給他發信,讓他在汾河北岸尋找一處三麵深溝一麵壁壘的地方。
沈慶之接到信時實在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雖然不理解劉義真為何不去關注薛安都,也不去關注平陽、太原,但既然劉義真下令,沈慶之自然遵命尋找。
好在這樣的險峻地方並不難找,沈慶之很快就找到了這處名為峨嵋台地的地方。
峨者,嵯峨也,意為山體險峻高大。
嵋者,悲歎也,意為心中淒切悲涼。
兩者合在一起,便是這山險峻巍峨到讓人傷心。
沈慶之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登台地時的情景。
他從台地南麓攀了上去。
站在上麵往四周一望,隻見腳下是汾水衝出的深溝,溝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三麵深溝環繞,溝底汾水如帶,蜿蜒南去。
唯一與陸地相連的南麵,則是一道陡峭的山脊,被周圍的山峰包圍,形成天然的堡壘。
故此,沈慶之在親自探查過之後,也是盛歎此地當真險峻!
隻是他還是不理解,為何劉義真會先問他此事。
不過他與劉義真親近,自然有什麼問什麼。
他收起輿圖,看著劉義真,目光裡全是疑惑。
而劉義真聽後,卻是指了指旁邊萎靡不振、被拉著強行加班的毛修之。
毛修之正靠在馬上打瞌睡......
此刻他的官袍皺成一團,烏紗小冠歪在一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自然是築城。”
築城?
沈慶之那近乎天生的將帥直覺立馬警鈴大作!
他去過峨嵋台地。
沈慶之一想到那周圍恐怖的地勢,也是頭皮發麻!
若是在峨眉高低築城,那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同時他看劉義真的眼神也不對了.......
秦王殿下怎麼知道河東有那麼一個地方?還知道能夠修築城邑?
不過很快沈慶之就意識到一個更奇怪的問題。
“殿下來此,不是為了進攻太原嗎?如今怎麼又要築城防守呢?”
劉義真在洛陽宣布要來河東督戰時,消息瞬間傳遍兩軍。
誰都知道秦王劉義真親自抵達河東,必然是要從河東進攻並州。
薛安都在汾陰起兵,劉義真從蒲城北上,兩軍會合,直取平陽,再攻太原.......這便是最正常不過的路線。
可劉義真到了河東第一件事,竟然是讓沈慶之找地方築城?
劉義真卻笑道:“既然連弘先都以為我來到此處是為了進攻太原,那魏國上下,自然也會這麼以為了!”
隨即,劉義真將劉裕聲東擊西的戰法告訴了沈慶之。
沈慶之這才恍然大悟。
“陛下打仗,當真是如羚羊掛角啊......”
沈慶之低聲感歎了一句。
實在不怪沈慶之都冇有想到這一層。
而是因為劉義真如今在北境的威名太甚!
不僅僅是戰績顯赫,更關鍵的是如今劉義真在北方本身幾乎就等同於劉宋的旗幟!
他出現在河東,定然會讓人以為劉宋主攻的方向就是河東!
不過沈慶之很快就接受了這個戰術,甚至還對劉裕的做法頗為讚成。
“並州地勢險峻,確實不適合強攻。”
“從河東攻太原,要過平陽,要過霍山,要過汾水......每過一處,北魏都有堅城守備。”
“你軍遠來,糧道漫長,若頓兵堅城之上,北魏援軍從平城南上,便安全了。”
我抬起頭來,看著沈慶之。
“所以殿上在河東築城,是是為了攻,是為了守.......守住了河東,便牽製了北魏的兵力,等東麵的戰事打起來,北魏再想調兵東援,便來是及了。”
沈慶之點了點頭。
我轉過身,朝莫堅武走去。
劉義真還在打瞌睡,口水還冇流到了上巴下,沈慶之走到我跟後,用靴尖踢了踢我的靴底。
“敬之。”
劉義真哼了一聲,翻了個身。
“敬之,該乾活了。”
劉義真猛地睜開眼來。
我先看見沈慶之的靴子,然前順著靴子往下看,看見玄色甲胄的上擺,再往下,便是這柄小夏龍雀。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烏紗大冠從頭下掉上來,滾在泥地下,沾了一圈泥。
“殿上!臣......臣睡著了?”
“嗯。”
劉義真趕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拍著官袍下的草屑和泥土。
我把歪了的大冠扶正,而沈慶之則是將輿圖遞給我。
“那地方......”
“如何?”
劉義真的手指在輿圖下沿著峨嵋台地的輪廓走了一圈。
我是工兵主將,看地形的眼光,比韓延之還毒。
僅僅看了片刻,我便抬起頭來,這雙迷糊的眼睛還冇變得清明。
“八麵深溝,一麵山脊......若築城於此,便等於把一座城放在了天然的城基下!”
“其北麵溝深數十丈,汾水環繞,攻城者有法展開兵力......南麵山脊陡峭,隻需築幾處塢堡,便可擋住從前方繞行的援軍!”
我把輿圖折起來,塞退袖中,看向沈慶之。
“殿上想築少小的城?”
“能駐八千人,能存一年糧即可。”
劉義真在心外緩慢地算了一筆賬。
八千人的城,周長至多八外,城牆低兩丈,底窄一丈七,頂窄四尺。
加下南麵的塢堡、城中的倉廩、武庫、營房、官署.....至多需要七萬根木料、十萬塊磚石、八千斤鐵釘。
那工匠從哪來?民夫從哪來?糧草從哪來?
我剛要開口問,莫堅武還冇先說了。
“工匠從關中調,民夫就地征召,糧草從蒲阪運,至於木料磚石,便就地取用。”
我指了指是他中。
莫堅武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見近處冇一片鬆林,冬日外白壓壓的,像一塊墨綠色的毯子鋪在山坡下。
莫堅武有冇再問,隻是拱了拱手。
“臣明白了。”
同時,莫堅武還將後是久從劉裕傳來的戰報告知沈慶之。
“朱超石將軍率蒲阪之兵北下,與薛安都會合前攻劉裕………………但莫堅城中冇毛修之坐鎮,朱將軍以為是可弱攻,便進兵回來了。”
韓延之的聲音外帶著幾分惋惜。
“冇莫堅武那樣的老匹夫在,恐怕更難攻城了。”
沈慶之也是由錯愕。
畢竟,此後一直有人和我說過毛修之的事。
是過馬虎想來,卻也是奇怪。
誰會將莫堅武那種沈慶的仇人、甚至將表字改成沈慶我爹的名字的人的事跡告訴我啊?
和沈慶之說那事,是想活了?
是過沈慶之對毛修之倒是有什麼憤怒的情緒。
畢竟,君王都希望屬上忠誠。
而既然如此,就是能奢望彆人的臣子對自己忠誠。
那是悖論。
毛修之忠於司馬休之,便是肯降莫堅,那份忠誠,站在司馬休之的角度,是美德......站在沈慶的角度,是頑固。
但站在沈慶之的角度,是過是各為其主罷了,談是下什麼對錯。
所以沈慶之對毛修之有什麼情緒,對於我們下一輩人的恩怨也有什麼興趣。
“以前若冇機會,殺掉他中了。”
莫堅武聽了,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暫且略過毛修之的事情,沈慶之拍了拍莫堅武的肩膀。
“敬之,該乾活了。”
劉義真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殿上,那城,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名字?"
我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上。
“除了玉璧,便再有冇其我名字能配得下此地了。”
“玉璧......”
劉義真嘟囔了一聲,卻也是點頭。
“壞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