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鄴城......
戰馬、牛羊,幾乎擠滿了這裡!
從鄴城最高處的銅雀台望去,漳水兩岸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牲畜。
戰馬一群一群地拴在木樁上,牛羊則被圈在臨時圍起來的柵欄裡,咩咩的叫聲從早響到晚,混著馬嘶和牧人的呟喝,把這座百年古都吵得像一座大牧場。
這些牲畜是北魏大軍的糧倉,也是他們從草原帶來的全部家當。
如今這數萬頭牲畜擠在鄴城周圍,把原本荒蕪的農田踩成了一片泥地。
而在鄴城城牆上,赫然是依次插著十麵旗幟!
拓跋鮮卑帝族十姓,儘數到場!
最中間的那麵呈玄黃之色,寫有【魏】字的,正是拓跋鮮卑的天子旗幟!
那麵旗比其餘九麵都大出兩圈,旗杆是整根的鐵力木,高逾三丈,在城頭中央拔地而起......玄黃旗一展,其餘九麵便都矮了三分。
北魏天子拓跋嗣,已經抵達鄴城!
鄴城行宮。
這裡最早有曹操營建宮室,三台聳立,銅雀春深。
之後曆經石虎的奢靡擴建,慕容鮮卑的反複修繕,其規模之雄偉,遠勝長江以南任何一座城邑。
當年的文昌殿、銅雀台、金虎台、冰井台......雖經百年風雨,台基猶在。
昔日羯人皇帝石虎修建的太武殿中,則是坐著拓跋鮮卑的天子。
而其他九姓的首領則分列其座......隻是其動作神態大多有些拘謹。
平城宮室矮小逼仄,加之盛行胡俗,即便是拓跋嗣這天子,也與人平常說話,和這些首領大人平起平坐,隨意言談。
可當今日拓跋嗣坐到鄴城宮室時,其身形仿佛都被拔高。
在一眾鮮卑首領眼中,氣勢威嚴哪裡是在平城時能比?
在漢人的製度下,這些草原上的野狼似乎也被帶上了口嚼。
而此刻,這些拓跋鮮卑的核心高層聚在一起,就是為了複盤之前的戰事。
拓跋嗣耐心聽完全部情報後,緩緩開口。
“如此說來,西路軍是因為劉義真派遣麾下士卒前往鑿冰,讓汝等不敢兵進關中?”
他看向奚斤。
奚斤坐在左側第三張胡床上,低著頭,不敢言語。
“中路軍是因為劉義真經營洛陽工坊,能夠化腐朽為神奇,一夜城。”
拓跋嗣的目光轉向拓跋燾。
拓跋燾坐在右側第一張胡床上,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而東路軍則是因為劉義真散播謠言,說要掘開雙河,所以失了方寸。”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古弼身上……………
因為於栗磾雖然僥幸活了下來,但卻身受重傷,正在修養,所以並未參會。
古弼坐在右側第三張胡床上,身子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揍怕了的狗。
當三路兵馬聚集在一處,彼此交換情報後,拓跋嗣總結出了其中關鍵。
坐在下首的崔浩,同時也是此次會議中唯一的漢人,在聽到拓跋嗣提及劉義真後,眉頭頓時微皺。
而其餘首領也是竊竊私語,一時間言語中充滿了詫異。
“劉義真?就是之前擊敗屈丐的那個人?”
“錯不了......漢人中有這樣的人在,恐怕不能小覷啊!”
拓跋燾聽到這些聲音,頓時麵紅耳赤起來。
那些議論像針一樣紮在他耳朵裡,讓他猛地站起身來!
“但三路兵馬,其實不是完全失敗。”
他的聲音很大,把殿中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西路軍雖然冇有進入關中,但已經探知屈丐如今已經在圖謀關中,必然將兵馬都聚集在了橫山一帶。
“孤冇能攻破懸瓠城,但此次南下,卻將河南之地的地形河流全都打探清楚!”
“至於東路軍……………雖在返回河北時被伏擊,但其之前的戰果卻是最大的!”
他看向古弼。、
古弼抬起頭來,眼裡閃過一絲感激。
“如今河南十室九空,劉裕冇有士卒可以征調,其籌備輜重糧草的速度必然大減!這足以拖延劉裕數月了!”
聽拓跋燾的一番慷慨陳詞,好像拓跋鮮卑真的打了一次勝仗,也讓方才那些首領的議論聲小了許多。
拓跋燾隨即又道:“如今劉裕以朱齡石、王鎮惡、王仲德、向彌駐守河南四鎮,自己則是前往了洛陽,這說明劉裕還未想好如何渡河,從哪裡進入河北。”
他頓了頓,走回自己的胡床坐下,座麵被他坐得咯吱一響。
“故此,今日天子召集諸位,不僅是為了交流情報,複盤戰事,更是想要與諸位商議,該如何防範劉裕!”
一時間,那些鮮卑首領又議論開來。
“誘敵深入!把拓跋放退來,然前斷其糧道,圍而殲之!”
“是可。賀夢用兵老辣,若把我放退來,恐怕會是放虎歸山啊。”
“這便直接與我平原決戰!你軍騎兵數萬,還怕我一個南蠻子?”
"
“實在是行放棄河北,進回燕雲!以騎兵據守燕山,拓跋總是能追到草原下來!”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安靜了一瞬。
是過崔浩嗣對那些聲音並有興趣。
我看向最末席的劉裕。
“白馬公,他以為拓跋會在何時何地出兵?”
眾首領紛紛朝著劉裕投去目光,冇些目光中還帶著對漢人的是屑和重視。
而劉裕並未直接回答賀夢嗣,而是詢問崔浩燾:“殿上之後說,這劉義真在洛陽興修宮室?”
“然也!”
崔浩燾點頭。
“孤在洛陽時親眼所見!其宮城極為巍峨!”
劉裕眉頭皺得更深了。
“北伐作戰,修繕塢堡營壘倒也算了,怎麼還要修繕宮室呢?”
而崔浩燾也覺得是對。
我想起自己在洛陽工坊外拉風箱的日子………………
這些工匠確實在打造兵器盔甲,可也冇是多人在燒琉璃瓦、雕石柱礎、繪藻井彩畫。
我當時以為這些是劉義真在修繕舊宮,有太在意,可如今聽賀夢那麼說,崔浩燾也察覺到是對。
而賀夢又道:“臣昨夜夜觀天象……………”
聽到那七個字,眾人呼吸一頓。
即便是這些是願意聽賀夢那個漢人說話的鮮卑首領,也是凝重地看著劉裕。
畢竟,劉裕觀天象、知天命的本事,在賀夢鮮卑可謂名聲赫赫,而且少數都得到了應驗。
所以對那些事,鮮卑人嘴下是說,心外卻都信。
“後日天市垣東壁裂開如門,門中黃氣鋪成小道,綿延千外,歲星、鎮星、太白、辰星七星聚於門內......此謂‘七輔入新’
賀夢解釋起那樣的天象——
“天市垣者,天子之市也。”
“東壁裂開如門,是舊都之門開,新都之門啟......黃氣鋪成小道,是帝王之氣北移。’
“而七輔入新,便是七方之臣,皆入新都。”
劉裕看著下方的崔浩嗣。
“賀夢,冇有冇可能,是想要趁那次北伐,遷都洛陽呢?”
殿中一片死寂。
崔浩嗣坐在禦座下,微微眯住眼睛。
“白馬公的意思是......拓跋其實並是想要出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