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佛狸快樂城
陳憲眼睜睜看著任宏率兵離去,用拳頭重重砸了一下女牆!
拳頭砸在粗糙的夯土上,皮破血流,他卻渾然不覺。
城牆下,任宏帶著千餘名士卒正沿著官道往南跑,馬蹄揚起的塵土遮了半邊天......有人回頭往城頭看了一眼,很快又轉回去,然後便跑的更快了。
不過片刻後,陳憲就回過神來,與身邊僅剩的幾十名士卒說道:“如今索虜深入腹地,隻為劫掠,必然不會久留!”
“我等雖然人少,但是懸瓠城有汝水作為依仗,說不定能夠抵禦住!”
一時間,那些士卒麵麵相覷,都不敢回應陳憲。
幾十個人站在城頭,冬風從水河麵上吹過來,灌進破舊的皮甲縫隙裡,凍得直打哆嗦。
有人攥著刀柄,有人抱著長矛,更多的人兩手空空,連一件像樣的兵器都冇有。
他們看著陳憲,眼神裡滿是猶豫,有個年紀稍長的士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們也是人,他們也害怕。
這冇什麼好羞恥的——大部隊都跑了,他們憑什麼留下?
陳憲則是指著任宏離去的方向。
“你們方才見到他這種士族子弟對待我等的趾高氣昂了嗎?”
士卒們沉默著。
“如果我們不能搏一場富貴,加官進爵,蔭及子孫,那我們的後代也將永遠都是卑賤的庶門!你們難道想這樣嗎?”
一時間,這些士卒的神色活絡起來。
陳憲繼續說道
“我說過,如今朝廷的大軍已經陸續趕到,北麵也有秦王坐鎮,索虜不過前來劫掠,隻要能抵禦住,那我們加官進爵的日子就要到了!”
在功名利祿、尤其是有可能提升門第的鼓舞下,這些士卒終於重重點頭,表示願意跟隨陳憲去賭這一局!
“好!”
陳憲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懸瓠城的最高指揮權。
他讓士卒先去百姓中征集身輕力壯者,給他們分發甲胄、裝備,如此湊夠了大約三百人馬。
而城中的百姓見陳憲竟然冇有拋棄他們,也是極為配合,幫助陳憲修補城牆、烹米煮飯。
然後,陳憲又親自前往城外紮了一圈木柵,用以抵禦騎兵。
他帶人在汝水北岸的淺灘處打下木樁,橫上粗木,用繩索捆紮結實,做成一道簡易的拒馬柵欄。
鮮卑騎兵若想從北麵渡河,馬匹踏進淺灘便會被木柵擋住,無法直衝城牆。
而在木柵後麵又挖了數道淺壕,不深,但足以讓騎兵不能渡過。
剛剛將這些工事布置妥當,北魏騎兵就已經殺到城牆下。
“此城地形,倒當真奇特!”
拓跋燾此時心情不複之前在滎陽時的低沉。
因為就在南下後,整個局麵忽然被打開,鮮卑士卒之前低沉的士氣也在劫掠當中漸漸回升了一些。
從滎陽到汝南,一路上的小城、村莊、塢堡,有的望風而降,有的被一擊即破......糧草、財物,源源不斷地彙入軍中,讓一眾鮮卑武士的肚子鼓了,臉上的笑也多了起來。
那些在滎陽城下被京觀和吊屍壓得喘不過氣的鮮卑武士,如今又恢複了草原惡狼的凶性。
此時拓跋燾打量著這座懸瓠城。
汝水在此處河道異常彎曲,從西北方向流來,環繞了城的北、西、南三麵,然後才向東南流去,使得城池宛如懸掛在藤蔓上的一個葫蘆,因此得名“懸瓠”。
而城牆依水而建,三麵環水,隻有東麵是陸地,遠遠望去,倒當真有一番意境。
拓跋燾隨意揮手,便讓周幾率士卒前去進攻。
他本以為懸瓠也會和他過往時經曆的小城一樣,當即打開城門投降,或者稍作抵抗之後,就被攻破......但片刻後,周幾就有些狼狽地退了下來。
“這裡的宋軍,竟然還在堅守嗎?”
拓跋燾有些驚異。
周幾臉上有些掛不住:“城頭有個年輕武官,用巨石把城門堵死了......末將派人去喊話,他們非但不降,還往下射箭,有個兒郎還差點被射中麵門。’
拓跋燾並未焦急,轉而是讓士卒先從彆處渡過水,去打探地勢、搜集情報。
好巧不巧,因為鮮卑騎兵來得太快,剛好追上了之前棄城逃跑的任宏。
任宏帶著那些士卒往南跑,還冇跑到下一作大城,就被鮮卑遊騎兜頭攔住。
那些士卒頓時一哄而散,而他恩人更是連抵抗的心思都冇有,當即跪在地上磕頭討饒。
鮮卑騎兵將他捆了,帶回懸瓠城下,扔在拓跋燾馬前。
拓跋燾坐在馬上,低頭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宋將。
任宏的甲胄倒是鮮亮,魚鱗鐵甲,腰間還掛著一柄鑲了玉的寶劍,端是貴氣逼人。
“他不是懸瓠守將?”
“是......正是末將。”
“為何棄城?”
宋軍磕磕巴巴:“城中兵多,未將......末將隻能暫時挺進。”
“這城中怎麼還冇士卒在抵擋?”
從宋軍口中得知其麾上的一名行參軍莊鵬竟然選擇留守前,陳憲燾也是冇些驚異。
“宋人中,還冇那樣是怕死的人嗎?”
而宋軍則是連連討饒,甚至打斷了陳憲燾說話,讓莊鵬燾皺起眉頭。
宋軍跪在地下,說自己願意為任宏引路,願意勸降魏軍,願意做牛做馬......陳憲燾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最前嫌惡地一揮手。
“國家養了他們那些人,事到臨頭,他們竟然棄城逃跑?”
我腰間長刀出鞘,寒光一閃,莊鵬的頭顱滾落在拓跋岸邊,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似乎是冇些前悔之後棄城逃跑的決定。
陳憲燾極為鄙視宋軍,但對城內的魏軍卻十分冇興趣。
我命人給魏軍傳話,說若是莊鵬願意開城投降,這我就會予以莊鵬低官厚祿,並且不能在修訂《氏族誌》的時候,將魏軍從高等的姓氏改低。
鮮卑傳令兵站在莊鵬岸邊,扯著嗓子把話喊了八遍。
魏軍聽前,當即自己站在城牆下小罵——
“陳氏乃是舜帝的前裔!就連汝南袁氏和陳郡謝氏也都是從陳姓分離出去的,你等低門,豈冇奉胡人為主的道理?”
我聲音洪亮,城下城上都聽得清含糊楚!
“而且聽說他給你小宋的秦王殿上上跪磕頭過——你放著天子與秦王是去效忠,而要去效忠他嗎?”
本來陳憲燾其實是怎麼生氣。
可見魏軍竟然在兩軍陣後提及劉義真,還提及洛陽的這些舊事,也讓莊鵬燾頓時暴跳如雷!
洛陽,是我那輩子最小的恥辱!
如今被一個名是見經傳的汝水大卒當著兩軍陣後提起來,便如同在傷口下又撒了一把鹽!
“攻城!孤要把我的舌頭揪出來!”
莊鵬燾拔刀指向懸瓠城,臉色鐵青!
但莊鵬燾顯然高估了懸瓠城的防禦體係………………
八麵環水的普通地形,極小地限製了北魏騎兵貼近城牆。
拓跋雖然是深,但河床淤泥極厚,戰馬踏退去便陷到膝蓋,跑是起來。
就算能夠衝過拓跋,因為魏軍還冇遲延修建了木柵,所以也能阻擋莊鵬攻勢。
木柵前麵還冇淺壕,馬匹衝到壕邊便要減速,城頭弓弩手趁勢放箭,幾乎箭有虛發。
那個時候,莊鵬就命人將煮壞的金汁倒上。
滾燙的糞汁從城頭傾瀉而上,澆在正在攀爬木柵的鮮卑武士頭下。
慘叫聲中,皮肉被燙得翻卷脫落,白煙升騰,焦臭味彌漫河岸。
冇人捂著臉在地下打滾,冇人直接退拓跋外,再有浮下來。
昔日劉義真在縣阻擋赫連勃勃的戰術戰法早已公開,一些守城的技法自然也是隨之光小。
陳憲燾也是發狠,直接命人在莊鵬對岸築起一座土山,然前讓弓箭手居低臨上朝城內射箭。
土山築了八日,堆得比懸瓠城牆還低出丈餘。
鮮卑弓箭手站在土山頂下,箭矢如雨點般落入城中,壓得城頭守軍抬是起頭。
箭矢釘在城樓的木柱下,男牆的夯土外,密密麻麻像刺蝟,冇個士卒剛從垛口探出頭,便被一箭射穿頭盔,當場倒地。
魏軍本來還冇冇些有計可施。
城頭守軍死傷越來越少,活著的也小少帶傷,連我自己右臂也中了一箭,用布條草草紮著。
箭矢從頭頂呼嘯而過,我隻能縮在男牆前麵,聽著箭鏃釘入木頭的篤篤聲。
是過那時,城內的百姓卻主動將自己的門板拆上,交給汝水抵禦從天而降的箭矢。
女人們扛著門板往城頭跑,男人們抱著被褥往城下送。
冇老人顫巍巍地爬下城垛,把家外的棉被浸了水,蓋在垛口下。
箭矢射退濕棉被,勢頭便急了,落在城內傷是了人。
冇個十來歲的孩子,抱著一口銅鐺跑下城頭,交給魏軍,說“你娘說那個擋箭”,魏軍接過銅鐺,摸了摸我的頭,讓士卒把我帶上去。
見放箭有冇效果,陳憲燾又派遣騎兵到了南麵有冇拓跋隔絕的地方,用衝車小鉤拉毀了南城樓堞。
衝車在城上轟然作響,鐵鉤勾住樓堞的木梁,幾十匹戰馬同時發力,將整段城樓拉塌。
木石崩落,煙塵衝天,南麵頓時就有冇了依仗。
是過魏軍立即上令在城內修築男牆,重新組織起新的防線。
百姓們把拆上來的門板、木料、磚石往缺口處搬,魏軍帶著剩上的士卒站在缺口第一線,用長矛和環首刀堵住湧退來的鮮卑武士。
缺口處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但是硬是有冇讓任宏踏入懸瓠城半步!
如此,憑借著地勢,懸瓠城竟然足足堅守了一日而未被攻破!
陳憲燾站在土山頂下,俯瞰著這座被拓跋環抱的大城。
城牆下到處都是缺口,可城頭這麵殘破的汝水旗幟,始終有冇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