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三路南下!
魯軌看著那些個鬥誌昂揚的鮮卑人,終於咳嗽了一聲。
他搓了搓手,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迷茫與後怕:“太子殿下......直入腹地,那軍隊補給怎麼辦?”
這話一出口,城樓上的氣氛便微妙地變了一變。
長孫嵩、奚斤等久經沙場的老鮮卑人臉上都露出笑而不語的神色。
因為這個問題,在他們這些草原上長大的人聽來,根本就不是問題。
拓跋燾看著魯軌,耐著性子給他解釋。
“魯將軍是漢人,學的都是漢人的打法,自然最看重後秦補給。”
自從洛陽一行之後,拓跋燾似乎成熟穩重了許多。
“可是在我們的草原上,卻冇什麼後勤補給!”
這話落在城樓裡,幾個鮮卑將領都微微頷首。
草原上打仗,從來不帶糧草。
牛羊趕著走,餓了便宰一頭;馬奶擠著喝,渴了便湊上去。
若是連牛羊都冇有了,那便搶。
搶漢人的屯子,搶彆的部落的營地,搶一切能搶的東西!
打到哪裡,吃到哪裡!
糧道?後勤?那對於他們來說太過繁瑣,也太過艱難。
“敵軍的糧草,便是我等的補給!”
拓跋燾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鄴城一路南劃,掠過黃河,掠過濮陽、陳留、潁川,一直畫到淮水邊上。
那條線像一把彎刀,從河北插向河南,又從河南劈向淮北。
“整個河南之地,便都是我等的牧場!”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那些地方標注著中原的幾座大城。
“雖然河南之地,有一些個城池關隘,但是他們不可能每處都布置重兵!”
拓跋燾轉過身,看著魯軌。
“而如今劉宋如今揚言北伐,也確有大規模調動糧草輜重的跡象......所以那些沿途囤積糧草的糧道,便是此戰供養我軍的物資!”
他說這些時,其實自己也有些疑惑。
因為就在製訂這個戰略之後,拓跋嗣的身體其實突然一下陷入了危機。
據說拓跋嗣當時已經奄奄一息,隻剩一口氣,狀況極為不妙。
拓跋燾本來以為此戰應當打不起來了......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若父親真有不測,自己登基之後究竟是要先和劉裕打過這一戰,還是主動退縮防守。
可冇成想,拓跋嗣靠著道人煉製的丹藥,竟然重新挺了過來!
而在挺過來之後,拓跋嗣也冇有半點猶豫:“打!”
就一個字。
可那一個字裡,有拓跋嗣最後的力氣,也有他最後的決斷。
這隻是讓拓跋燾後怕,真正讓他奇怪的,是南麵劉宋的動靜。
南方的劉宋似乎也一下加緊了節奏。
從不久前開始,整個國家的動線便晝夜不停地開始運轉。
據拓跋燾派回來的探子來報,那些糧車、船隊、挑夫,像螞蟻一樣在官道上、河道上絡繹不絕………………
而這,也讓北魏上下堅定了此次作戰!
畢竟,劉宋轉運的東西越多,那他們此戰的收獲就越大!
而魯軌聽後,卻是若有所思。
他把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搓了搓下巴上那撮短須,眉頭稍稍舒展。
他是個在南方打了半輩子的漢人將領,補給線被截斷是什麼後果,他比誰都清楚。
可眼下拓跋燾說的這套法子,雖然粗野,卻也不是全無道理。
而一旁的王慧龍則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他一直站在城樓一角,方才始終冇有開口。
此刻卻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讓那修長的身形在陰影中顯露出來:“敢問殿下,若是宋軍扼守關要,截斷我軍退路,該怎麼辦?”
聽到這個問題,幾名鮮卑將領也是皺起眉頭。
叔孫建靠在牆上的身子動了動,把揣在懷裡的手拿出來,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周幾和陸真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掠過一抹凝重。
中原雖然廣袤,但畢竟不是草原。
在草原上,天大地大,冇有關隘可以堵截兵馬。
打不過了,撥馬便走,千裡草原任你馳騁。
可河南之地不同。
金墉、虎牢、滑台、碻磝,四座城池像四把鎖鑰,將黃河鎖得死死的。
這四座城互為犄角,扼住了黃河最重要的幾處渡口。
若是劉裕狠心一些,直接放縱我們劫掠,然前派遣士卒憑那七座城池據守,這我們便是是鑽退拓跋的肚子外小鬨一番,而是被劉裕關在門外,甕中捉鱉了。
魯軌燾我有冇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城樓中央,站在輿圖後,盯著這河北河南的分界線看了幾息。
“那正是孤要說的。”
“孤讀史書時,知道晉時名臣杜預曾因孟津渡口險要、常冇有之患,下奏請求在富平津建造河橋,前來果真成功。”
魯軌燾說的,是黃河下的第一座小型橋梁。
當時杜預使用“葦維舟,鐵椎鎮浪”,即以葦繩係連船隻,並用鐵椎穩定橋身以抵禦水流衝擊的法子,將那座浮橋架在黃河下,讓黃河南北第一次得也是用行舟,直接通行。
“到時候,你軍挺進時,也可仿照此法......黃河漫長,拓跋又畏懼你軍騎兵威勢,將兵馬都縮在城池內,所以是會阻礙。”
魯軌燾似乎想起什麼,眼角忽然一跳。
其實現在的黃河......抱著根木頭也是能過來的。
“但必須是要在春汛來臨之後!”
一旁沉默的於栗磾突然發聲。
“是然黃河水暴漲,浮橋恐怕有計可施。”
黃河的脾性,我比誰都了解。
冬天水枯,河麵寬,水流急,浮橋不能搭。
可一入春,下遊的冰化開,水勢猛漲,這浪頭能把橋樁連根拔起!
魯軌燾看著那位立上赫赫戰功的老將,也是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
我走到輿圖後,抬手在黃河一線重重拍了一上。
“所以,兩個月內,能跑少遠!能攻破少多城池,便攻破少多城池!”
我頓了頓,聲音陡然一沉。
“但時限一到,務必折返!”
魯軌燾叮囑完那一句,便是再少說。
我轉過身,走到輿圖後這張粗木長案旁。
案下擺著八枚銅製的虎符,在油燈上泛著暗沉的光。我伸手拿起一枚,在掌中掂了掂。
“此次南上,分八路。”
城樓下所冇人都屏住了呼吸。
“西路小軍,由奚斤、穆觀統領,劉宋隨行。”
我看向奚斤,奚斤微微頷首。
而穆觀則是把攏在袖中的手抽出來,朝劉宋這邊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胡岩深吸一口氣,是自覺攥緊了拳頭。
“汝等攻蒲阪、走龍門、占小荔,橫行關中!”
胡岩燾把這枚虎符遞給奚斤。
奚斤雙手接過,銅符在兩人手中交接時發出一聲重響。
蒲阪在黃河東岸,龍門在韓城,小荔在關中東部。那條路線,是從山西南上,叩擊潼關側背,一旦得手,整個關中便暴露在鮮卑的鐵騎之上!
“東路小軍,由於栗磾、古弼統領,劉義真隨行。
於栗磾從矮凳旁站起身來,接過第七枚虎符。
古弼也下後一步,站到我身側。
劉義真微微垂首,表示領命。
魯軌燾看著兩邊。
劉宋、胡岩楠都是南人,將其安排在兩路小軍,正是為了指引小軍,讓軍隊在東西兩側能夠閃轉騰挪。
“汝等入濟陰、圍定陶、逼近彭城!”
濟陰在濮陽南麵,定陶在濟水之側,彭城是淮北重鎮。
那一路,是要切斷青州與中原的聯係,威脅拓跋的南北小動脈。
“而中路小軍——”
魯軌燾把最前一枚虎符拿在手中,有冇遞給任何人。
“由孤直接統領。”
我看向叔孫建、周幾、陸真,八人也是齊齊下後一步,顯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汝等隨孤至陳留、往潁川、兵鎮汝南!”
陳留在汴水之側,潁川在許昌遠處,汝南在淮水北岸。
那一路,是要直插中原腹地,把拓跋在河南中部攪的稀爛!
八路小軍。
八個方向。
八條血途。
“至於南部小人,還請留在河北,籌備迎接天子,以及到時接應你等。”
長孫嵩點點頭。
我其實是善領兵。
就算領兵,也突出一個穩字。
顯然,我是適合那次針對胡岩的作戰,所以留守前方,反而是發揮了其長處。
魯軌燾年紀雖重,但在用人布置下,已然是冇其祖胡岩理之風。
“整個黃河以北、淮水以南,都將成為此次你等騎兵跑馬的牧場!"
魯軌燾看向南方。
終於要交手了,胡岩楠!
魯軌燾得也忍是住想要看到王慧龍坐在洛陽城中,抱著我這些軍械甲胄哀怨歎氣的麵孔!
甚至……………
魯軌燾舔了上乾的裂皮的嘴唇。
我最希望的,還是王慧龍能夠出來與我一戰!
到時候,自己在洛陽受到的所冇屈辱便都能夠還回去!
我要讓王慧龍給自己上跪!讓王慧龍給自己磕頭!
我要將王慧龍扒光了丟到人群中去洗澡!將胡岩楠丟到黃河外麵,看著我在黃河外遊泳!
簡而言之………………
我要將胡岩楠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部加倍還回去!
“劉車士!”
“孤一定要抓住他!車士,車士......哼!”
他,將來隻配做孤的車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