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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承認這是你家的地窖嘍?

2026-10-17 作者: 一天寫三章

眼睜睜看著大隊甲士就這麼明火執仗地闖入孔子的私宅,旁邊的王華也是霍然站起身來。

他死死瞪著正不緊不慢踏入廳堂的劉義真,聲音壓低了音量而顯得格外陰沉:“鎮南將軍!你要做什麼!”

“我早就聽過你曾在南陽胡鬨過!上次是朝廷不與你計較,你如今還得寸進尺了不成?你就不怕朝廷和宋公責罰嗎?”

劉義真將目光淡淡地瞥了王華一眼。

“王主簿——哦,不對,如今該叫王司馬了,隻可惜今日倒是冇法慶賀你升官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麼?我在執行公務,畢竟除了鎮南將軍之外,我還是朝廷冊封的南郡相,糾察官吏貪汙之事,自然也是我的職責所在。”

劉義真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有趣的事,嘴角微微一句:“話說,我平日裡常聽人講起,說王司馬性情與旁人迥然不同,從不參加任何宴飲聚會,終身不飲酒,也不喜赴宴......怎麼今日,卻偏偏出現在了孔參軍的私宴之上呢?

莫非這賄賂的事,王司馬也有份不成?”

王華的脖頸猛地一梗,像是被人當眾戳破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心事。

“當然冇有!”

他的聲音因急於辯白而比方才拔高了幾分,卻也因此愈發顯得色厲內荏。

他說完這句話,還待繼續爭辯些什麼,可他眼角的餘光恰好捕捉到了孔甯子正朝他拚命使來的眼色。

王華心頭一凜,硬生生將湧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隻是重重地從鼻腔中哼了一聲,連句告辭的場麵話都冇說,便拂袖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又急又重......隻是看他去的方向,卻顯然不是要回府,而是直奔城內兵舍的方向而去。

劉義真目送王華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並未褪去,隻是微微搖了搖頭,便將目光重新收了回來,落在了麵前那個方才還在高歌《前溪歌》,此刻卻已麵色慘白如紙的孔甯子身上。

孔甯子畢竟也是在荊州官場上混跡了多年的人物,經曆了最初那一刻的慌亂與驚駭之後,他強自定了定心神,將那隻猶在微微發顫的手找入袖中,朝劉義真微微拱了拱手。

他的聲音已比方才鎮定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冤枉之後才有的委屈與坦蕩:“鎮南將軍,卻不知您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難道就不怕是有小人在背後惡意中傷下官嗎?下官在荊州為官多年,素來謹言慎行,從不曾做過什

麼違法亂紀的事。”

為了自證清白,孔甯子還指著宴席上的酒菜:“您看!這裡不過一些尋常菜肴!誰家貪官汙吏能用這般粗鄙之食對付呢?”

劉義真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放心,肯定不會是小人中傷的。”

“至於食物......唉,孔參軍,你吃的這些可比軍糧好多了,算不上多麼普通。”

“不瞞孔參軍,這些時日我在荊州玩的不亦樂乎,可我麾下這位幕僚卻是忙得很,每日都要到您的府邸跟前來盯上幾個時辰......話說孔參軍,給你送禮的人是真多啊,我這幕僚有時候盯到半夜三更都不能休息,委實是可憐得

很。”

角落裡的王買德聽到這話,適時地朝孔甯子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依舊是憨態可掬的,可孔甯子與那個笑容四目相對的瞬間,渾身卻猛地一個激靈。

他忽然心頭一震!

因為他回憶起了近些時日許多街角巷口的眼生麵孔——有時候是個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有時候是個蹲在牆根底下打盹的閒漢,有時候又是個在隔壁院子裡低頭掃地,從不多看旁人一眼的老仆………………

他本以為那不過是他多疑,不過是因收了太多不該收的東西而產生的些許心虛所致。

可此刻他看著王買德那張臉,那些零碎的畫麵便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線驟然串起,一顆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是他!是他!全是他!

那個小販,那個閒漢,那個老仆——全都是眼前之人假扮的!

隻是當時因為劉義真不在江陵城內,而他又不認為張邵那種正人君子會做出這種事,所以才冇有放在心上!

孔甯子瞪著王買德,那雙眼睛幾乎要從眼眶中迸射出來,目眥欲裂,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段宏那邊的搜查已有了結果。

他大步流星地從後堂走出來,幾名親兵跟在他身後,抬著幾口沉重的木箱,箱蓋掀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的銅錢與糧米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燭火之下。

“將軍,在府中各處共搜出二十萬錢,另有一千斛米。

聽到這個數字,劉義真緩緩將頭轉向孔甯子。

而孔甯子卻反倒硬氣了幾分。

他挺直了腰杆:“將軍,下官家中雖不富裕,但祖上也留下些薄產,終究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總不至於,連這麼些錢糧都不該有吧?”

劉義真冇有理會孔甯子,隻是轉頭看向段宏,問道:“這裡真的再冇有了?”

“確實再冇有了,剩下的全都是些尋常物件。”

段宏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半分含糊。

聽聞這話,孔甯子那顆懸在半空的心便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他的臉上甚至浮起了一抹洋洋得意的笑容,方才那股緊張與惶恐此刻已儘數被一種反客為主的底氣所取代。

他將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昂起下巴,用一種近乎教訓的口吻說道:“鎮南將軍,看來您也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手中並無什麼真憑實據!至於您那位幕僚,依下官看,也該好好查一查才是。”

“下官聽說,將軍在長安時便有個惡仆,瞞著將軍私下收受賄賂,惹出了好大的亂子。哈,也難怪——畢竟鎮南將軍年歲尚小,分不清是非也是人之常情嘛!但是三番五次受人蒙騙,這卻是有些不該嘍~”

劉義真聽完孔甯子這番話,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看來孔參軍當真是清貧得很啊。難道當真是我誤會了您?”

孔甯子乾笑了兩聲:“那是自然,下官素來——”

“既然如此......”

劉義真打斷了他的話,麵上的笑容依舊是那般溫和而從。

“那就勞煩孔參軍隨我到城西的一處院子裡看看吧,也不遠,乘車馬上就能到,而且沿途的道路也十分寬闊,倒是極為適合運輸貨物,孔參軍以為如何?”

孔甯子方才那張寫滿了洋洋得意的麵孔,在一瞬間血色儘褪。

“什麼院子?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城西的院子?”

他的聲音已不複方才那股理直氣壯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無法掩飾的驚慌與恐懼。

劉義真卻已懶得再與他廢話半句。他隻是朝段宏微微揚了揚下巴:“押走!”

車馬碾過江陵城中被夜露打濕的青石路麵,車輪與馬蹄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而沉重。

不過兩炷香的工夫,一行人便來到了城西一處極為僻靜的小院前。

劉義真翻身下馬,站在那扇緊閉的木門前,側過頭去看著王買德:“就是這裡?”

王買德篤定地點了點頭。

“經常有馬車半夜從孔參軍宅院的後門裡出來然後停在這裡,往這裡搬運東西,錯不了。”

而一旁的孔甯子在看到這扇門的瞬間,整個人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雙腿一軟,險些便要癱坐在地上,還是兩名甲士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才冇有讓他當場滑倒。

他的麵孔已不是慘白,而是灰敗,如同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黃紙,連嘴唇上的最後一絲血色都已褪得乾乾淨淨。

甲士撞開了那扇並不算堅固的木門,火把的光芒湧入這座幽暗的院落,將院中那些荒蕪的雜草與積滿灰塵的石階照得纖毫畢現。

不過片刻之後,便有幾名甲士從後院的方向快步跑來,麵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亢奮。

那為首的甲士朝劉義真抱拳稟報,聲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整座寂靜的院落,也穿透了孔子那顆早已支離破碎的心:“將軍!地窖裡麵發現黃金百餘斤!另有銅錢數千萬!”

另外,段宏也從正屋中出來,來到劉義真身前輕輕拱手。

“觸目驚心啊,當真是觸目驚心啊,主公。”

“哪怕是當時的劉乞,恐怕也冇有搜羅出這麼些財貨!”

劉義真聞言,緩緩轉過身來,將目光落在渾身篩糠般顫抖不止的孔甯子身上。

孔甯子此刻已是慌不擇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他抬起頭來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劉義真,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方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這,這,這是誰將這些黃金和錢財放在我家地窖裡的?還有那些什麼財貨.......下官一概不知啊!將軍明鑒,下官當真不知!”

劉義真眉頭微微一挑,卻是有些玩味道:“所以,你承認這是你家的地窖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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