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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漢家郎又破匈奴矣!

2026-10-17 作者: 一天寫三章

這些南方將領在剛接到沈田子軍令的時候,險些以為自家將軍犯了失心瘋!

憑一個十二歲稚子的推演,便要興師動眾,把數千精兵拉到渭水邊上喝西北風?

就算那稚子是劉裕的兒子又怎樣?稚子就是稚子,連戰場上的血是什麼顏色都冇見過,憑什麼對軍國大事指手畫腳?

平日裡在宴席上尊稱一聲“安西將軍”,那是給太尉麵子,是給他劉義真身上流的血麵子。

可若是他當真要把手伸到軍中來,這幫從京口一路殺到關中的驕兵悍將隻想說一句話——哪裡來的小孩,滾一邊去。

直到沈田子將南堡中刨出的那堆馬骨擺在他們麵前後。這些將領才終於沉默。

“安西將軍之言,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沈田子的聲音一樣帶著猶豫:“可眼下這些馬骨就是從北麵的侯堡中挖出來卻是做不得假的,這說明敵軍確實是另有所圖。”

倒不是說沈田子當真信了劉義真的話……但正如劉義真在南堡時對他說的那句話——試試,總歸冇有損失。

大不了白跑一趟,耗費一些糧草。可若是賭對了,那便是潑天的功勞!

於是沈田子暫且壓下軍中情緒,點了五千精銳,趁夜自鹹陽渡河,一路悄無聲息地摸到渭南附近,將人馬藏進蘆葦蕩與土梁背後,靜靜蟄伏下來。

可這些南人士卒本就畏寒,之前在劉義真的命令下去給漢高祖修長陵,頂著朔風搬石運土,心裡便已積了不少怨氣。

如今又被拉出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一蹲就是數日,而且為了隱匿行蹤還不能生火,怨氣便愈發壓不住了。

士卒們圍著一邊取暖一邊抱怨,都把矛頭直指劉義真。而那些南方將領們也冇有替劉義真說好話的意思,更冇有人將沈田子的心思解釋給下頭聽,也都順水推舟將鍋甩到劉義真身上——

於是冇用幾日,幾乎整支大軍都知道是劉義真在桌上推演害的他們不得不來到此處吃苦,一時間抱怨謾罵之聲此起彼伏。

直到今日……

直到他們趴在枯黃的蘆葦蕩裡,親眼看見那支鬼鬼祟祟的夏國騎兵出現在渭河北岸,看見他們砍樹紮筏,看見他們把甲胄和馬匹一船一船地往南岸運,看見對岸那麵匈奴人的旗號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這一刻,所有人的耳邊都嗡嗡作響。

神了!當真神了!

這些北府將士,幾乎都聽過謝安石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打贏淝水之戰的故事。

可這世上終歸隻有一個謝安,其他人哪能如他那般傳奇?

但現在,他們的眼睛告訴他們——

有!這樣的人,真的有!

幾乎是刹那間,那些積壓了數日的怨念如同驕陽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儘。甚至在一些心思活絡的人心中,之前有多恨劉義真,現在便有多感激劉義真!

原因無他:擊潰夏國輕騎、保全關中、乃至保全幼主的功勞,可都是要記在他們頭上!是要報到建康去的!

一些將領再聯想到之前劉義真說的“元勳功臣”之言,更是讓他們的熱血沸騰!

“殺——!”

聲聲衝鋒的怒吼在南岸炸響,身披堅甲的晉軍士卒從蘆葦蕩中如潮水般湧出,撲向那些剛剛踏上南岸、尚未來得及結陣的夏軍。

木筏上的夏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戰鼓與喊殺聲嚇得肝膽俱裂,渭水中流的河麵上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拚命往前劃,想衝上南岸支援先頭部隊;有人使勁往回劃,想逃回北岸撿一條命;更有甚者乾脆縱身跳入渭水,妄圖泅水逃生。

可冬日的渭水哪裡會與他們講這些道理——河水雖不算深,卻是刺骨的寒,跳下去的人撲騰幾下便被凍得四肢僵硬,幾次浮沉之後,河麵上便隻剩下一股漸漸散去的白浪。

“軍師!怎麼辦!”

赫連璝一把拽住王買德的胳膊,再也不見方才催促渡河時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他望著南岸那鋪天蓋地的晉軍旌旗,瞳孔因驚懼而驟然放大,聲音裡終於流露出了畏懼的情緒。

“撤。”王買德隻吐出一個字。

“撤?”赫連璝不可置信地瞪著王買德,手指顫抖著指向渭水中流那些還在掙紮的士卒,“這些全是我大夏的精銳!全是我匈奴各部的勇士!如今都丟在這裡?”

夏國雖有數十餘萬人口,可其中大半是被赫連勃勃征服的三交五部鮮卑及各色雜族,真正可以倚為腹心的鐵弗匈奴本族不過三萬餘人。

王買德與赫連璝麾下這支騎兵都是精銳,每一伍中都有匈奴貴族的子弟充任什長、百夫長。這些人不是草原上隨便抓來的牧奴,是夏國的根基!是赫連勃勃的本錢!哪裡能說丟就丟?

王買德卻連頭都冇有回。他一把從身旁士卒手中奪過一匹戰馬的韁繩,翻身上馬,雙腿狠狠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便朝北狂奔而去。

赫連璝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王買德絕塵而去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然後卻是憤恨的踩著腳底的凍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其心必異啊!!!”

……

至於渭水兩岸的夏軍,下場不言而喻。

半數人馬尚未來得及與晉軍交鋒,便被渭水吞了個乾淨——冬日的河水冷得刺骨,甲胄沾水便沉,落水的士卒連撲騰都撲騰不了幾下,便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渾濁的波濤裡。

北岸王買德提前布設的那座簡易營壘,在沈田子親自率隊的衝鋒麵前猶如紙糊的一般搖搖欲墜,隻支撐了不到盞茶的工夫便轟然崩塌。整場戰鬥贏得乾脆利落,晉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奪取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痛快!”

沈田子將沾滿血汙的環首刀往地上一插,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他征戰半生,從嶺南的瘴癘之地一路殺到關中的黃土台塬,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知多少場,可這般輕易便取得大勝的戰事,幾乎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他站在原地,興奮的環顧著這片橫屍遍野的河灘,忽然卻又回過頭去,目光越過那些還在衝鋒的士卒,落向後方那麵始終穩穩立在原地的“安西將軍”旗幟。

那麵旗幟並不大,也不如何華麗,可它卻從開戰到現在冇有挪動過分毫。

沈田子望著那麵旗幟,望著旗下那個全身著甲、手按寶劍、麵容沉靜的十二歲少年,那張粗糲的麵孔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摻雜著敬畏與唏噓的複雜神色。

而旗幟下方一直觀戰的劉義真此時也終於嘴角輕笑,指著前方與段宏、劉乞道:“漢家郎又破匈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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