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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正的發邪

2026-10-16 作者: 關關公子

踏踏……

葉行歌快步走出過道,回頭見無人跟出來,稍微鬆了口氣,同時也有點疑惑。

畢竟剛才的安大小姐,氣質言行堪稱無可挑剔,但言語之間,他總覺得有點隔閡,就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不過初次見麵,他又是個草民,彼此身份差距過大,對方能客套兩句都是給麵子,也不能指望對方和大漂亮一樣倒帖……

如此心念一動,大漂亮就在耳邊詢問:

“出來啦?安陽君和沈大小姐長得如何?”

葉行歌剛不好細看,但光是豐乳肥臀的身段,和貞潔烈婦的氣質搭配在一起,都已經算猛藥了,此時擔心隔牆有耳,不好回應,隻是輕咳了一聲。

紅玉也剛到京城,正在找山河會的門人聯絡,聞聲繼續道:

“安陽君他爹,曾經是觀天令徒弟,後來不願給大燕當狗,被朝廷逼死了,所以有機會發展成山河會的人!

“隻要成功策反,有這麼個賢內助幫你在京城運作,往後位極人臣,你能少走十年彎路……”

葉行歌自然不知道,他已經少走了六十年彎路,都快直接下葬了!

對於這建議,他自然也冇當真,等來到最初的門廊外,見洛大美人還冇出來,就安靜等待,以免再遇上奇奇怪怪的人……

……

觀天閣內。

晚霞透過黑沉沉的雲層,灑在高樓頂層的窗戶上,窗外是萬民如蟻的京城街市。

房間內,三個人圍在棋榻左右,看著放在黑白棋子之上的一份簡報。

坐在左側的儒生,名為張執清,身著淺白色文袍,年過七十,但容貌身材最多四十出頭,看不出半點老態。

作為大燕觀天令,張執清已經是京城核心人物之一,昔日極少為瑣事動容,但此刻眉宇間卻藏著一抹凝重:

“阮金玉攜巡察司人手傾巢而出,卻比不過市井客棧的一個小掌櫃,此事恐有蹊蹺。”

站在旁邊的老者,身著朱紅官袍,為觀天丞吳義,實權二把手,此刻又拿出一份卷宗:

“阮金玉為了抓把柄,已經查遍此子祖宗三代,顏老看看。”

右側對弈之人,為大儒顏彤,張執清都得叫聲師兄,今天是聽聞河西那邊收隊了,過來問問情況。

此刻顏老夫子摸著山羊胡,並未看卷宗,而是瞄向被簡報蓋住的棋盤:

“張兄為何快被屠大龍的時候,才把簡報拿出來?”

張執清搖頭一歎:

“剛想起來,琴棋不過閒戲,待會再戰亦無妨,顏兄先看看此子背景。”

“……”

顏老夫子眼角抽了下,暗道:

老夫布了半個時辰的局,你爽的時候全神貫注,老夫爽的時候,你說無關閒戲?

不過看在兩人神色凝重的份兒上,顏老夫子還是拿起卷宗查看:

葉行歌,青溪縣人,生於承平元年九月初九午時三刻,產婆劉氏接生,重八斤七兩……

爺爺受朝廷征召入伍,死於戰場……

父葉遠山、叔葉孤城,自幼孤苦相依;母柳萍兒,青溪客棧掌櫃獨女,後繼承家業,上月在青龍街盤下同福客棧,更名‘無間客棧’,正在裝修尚未開業……

六歲在青溪書舍上蒙學,附試卷一張,字跡如蚯蚓爬爬,寫的似乎是‘男兒不展風雲誌,空負天生八斤軀……’

“……”

顏彤微微頷首,覺得這娃有點誌向,又接著往後看:

三歲開智、六歲習文武,九歲打遍學塾無敵手、十二歲縣城難遇一合之將……

十四歲起協助青溪縣衙,抓捕流寇、匪賊八十餘名,過程皆有衙役陪同,及卷宗記錄……

青溪縣令沈鬆年,評價此子聰明伶俐、處世中正、樂善好施,但可惜無心仕途,此次親自寫了推薦信,讓師長張執清重點栽培……

……

阮金玉今天被抽成陀螺,也不知是不是為了洗白自己,主觀能動性極高。

不光摸清了葉行歌的家庭背景、成長路線、人際關係,甚至連京城孫家醫館開的鍛體方子、青溪藥鋪的賬目都給翻了出來。

看樣子是想證明葉行歌體魄、功底有問題,從而找出被敵對勢力暗中培養的罪證。

但可惜查到最後,葉行歌唯一存疑的地方,就是懂事太早,三歲就明白是非善惡了。

然後阮金玉硬是拐彎抹角,在卷宗後麵來了幾句誹謗,大概意思可以理解為:

疑似老怪物奪舍,還請觀天令嚴查!

?

顏老夫子三歲都會寫詩了,瞧見這話,兩根眉毛都皺成了一根,轉眼望向兩人:

“這背景履曆,比張兄臉都乾淨,鬆年還擔保舉薦,有何蹊蹺?”

張執清做出如釋重負之色:

“我就是拿不準,才讓顏兄代為過目。既然冇有蹊蹺,那如此良才,我也得親自見見,先告辭了……”

說完起身就走。

“誒?”

顏彤攔住去路,掃了眼棋盤殘局,語重心長:

“張兄貴為觀天令,想見召來即可,親自相迎,屬過情之譽……”

張執清恍然,抬手道:

“此言有理。那吳義,送客!再把那個誰叫來……”

啪——

顏老夫子一巴掌趴在棋台上,看模樣想當大燕棋聖。

但此刻門外也傳來腳步,一名小吏快步走動門口稟報:

“張公,洛大人和阮大人打起來了……”

顏老夫子眉頭一皺,冇給張老匹夫半點脫身借口,直接轉頭:

“朝廷命官在衙內私鬥,成何體統?吳義,你身為觀天承執掌內務,怎麼辦的差事?”

吳義挺想幫張公解圍,但這話出來,他也隻能露出愛莫能助的眼神,快步下了樓。

……

觀天閣底層大廳內。

幾名文官靠在牆邊瑟瑟發抖,胖墩墩的黑貓,也躲到了大門之外,隻露出個胖腦袋暗中觀察。

方格吊頂下方,是黑石質地的光亮地板,上麵摔碎了個茶杯。

身著青衣的洛玄青,右手持三尺鐵鐧,麵如霜雪望著對麵,裙擺無風而動,一身殺氣已經憋到了即將爆發的極限。

大堂中間,豹頭還眼、體型健碩的重甲武夫,腰間掛著空空的鐧鞘,抬起雙手做阻攔之勢:

“冷靜點,都是同僚一場,凡事可以商量著來……”

阮金玉站在另一邊,單手負後,黑色錦袍還沾著些許茶漬,眼神也冇了往日的桀驁或謙卑,隻是針鋒相對。

新人陳小寶已經躲到了幾丈開外,顯然是擔心上司暴斃,血濺他一身……

而最前方,還坐這個書生郎,頭戴方巾、麵相略顯陰柔,為樞密司主官梅無常,此刻正翻閱著阮金玉遞來的政審報告。

觀天閣四大統領,官位上平級,但職權有所不同。

花判官洛玄青,執掌理刑司,負責審判、定罪、行刑,四司也隻有理刑司具備裁決權。

豹將軍公孫延武,負責京城協防、抓捕、刑獄,但處決必須由理刑司過問、巡察司複核。

蛇貂寺阮金玉,管得比較雜,主管情報搜集、複核案件,糾察考功、人員政審等,也需要他蓋了章才能上送。

鬼書生梅無常,職位類似秘書,但實則為觀天閣太子。

此時雙方劍拔弩張,原因也簡單。

洛玄青過來給葉行歌謀職位,想直接提拔為夜行尉。

但阮金玉這死太監,竟然偷偷摸摸就掏出了兩尺厚的審查材料,給梅無常看,讓其確認葉行歌是不是後周、西蜀的諜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洛玄青可不是泥菩薩,麵對如此明目張膽的誹謗,直接就一茶杯掃了過去。

兩個衙門主官打架,後果肯定不小,公孫延武才拉架阻攔。

如此對峙不過一瞬,觀天丞吳義,就提著袍子從後堂走了出來,不悅道:

“怎麼回事?顏老夫子在上麵下棋,你們私鬥,豈不是讓觀天令顏麵儘失……”

阮金玉見狀,當即閃身到身側:

“吳公,卑職隻是行分類之職,洛大人無故動手……”

吳義抬起手來:“叫吳大人就行。”說罷坐在了主位:

“都坐下說話。”

洛玄青麵如霜雪,瞪了阮金玉一眼後,坐回椅子:

“河西的戰報,吳大人應該收到了,我此行,隻是為葉行歌謀個正式職務,但阮金玉公報私仇、刻意構陷……”

“誒。”

吳義抬手插話:

“你招募新人,合乎規矩,阮金玉審核背景,也是職責。張公已經看過簡報,葉行歌背景冇問題。”

“嗯?”

洛玄青聽到這話,稍微愣了下:

“他處心積慮公報私仇,能編不出半點罪證?”

阮金玉依舊站在吳義背後,眉頭緊鎖:

“洛大人說話注意分寸。我按職責行事,調查不偏不倚,何來構陷一說?”

翻閱卷宗的梅無常,此刻微微頷首:

“已經儘力構陷了,但此子父輩皆為良人,爺爺報國捐軀,十九年冇離開過雍州府,出生、入學、習武、交際皆有人證物證,沈師兄親自作保,實在冇處下手。”

?

阮金玉表情微僵,但惹不起梅大統領,隻能回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編不出來,不正說明我冇構陷?”

“……”

洛玄青很看好葉行歌,但說實話不相信,此子能乾淨到無懈可擊的地步,當即起身拿過卷宗檢查。

結果很快發現,卷宗上把葉行歌從小到大過往羅列的清清楚楚,還真就白的發黑!

阮金玉強行編造的汙點,也都是‘或許、可能、萬一……’,狗屁不通,最後連老怪物奪舍都給抬出來了。

洛玄青瞧見滿篇誹謗之語,胸脯都快氣炸。

但也不得不承認,阮金玉做事滴水不漏,隻在職權範圍內儘全力抹黑,硬挑理還真冇把柄。

而這種惡意滿滿的查法,葉行歌都冇問題,往後想升遷提拔,乃至重點培養,肯定是第一人選……

念及此處,洛玄青倒是不好再發飆了。

畢竟她總不能把過審的報告打回去,重新調查葉行歌背景,為此沉默一瞬,又坐回了位置。

吳義見洛玄青不說話了,微微頷首,環顧眾人:

“此子可以招募進觀天閣,你們可還有異議?”

洛玄青態度平和了許多:

“此子功勞頗大,能力足夠,我想讓其直接晉升夜行尉,吳大人覺得可否合適?”

夜行尉比陳玄策低一級,算是中層骨乾。

吳義冇有直接回應,而是看向阮金玉:

“人事任免由你負責,你什麼看法?”

阮金玉也冇無理取鬨,不緊不慢道:

“葉行歌功勞在身,招入觀天閣理所當然,但‘功不二賞’。

“按照條例,衙門人手辦案途中,所得贓款、贓物,當依法上繳府庫,觀天令再按照參與人手功勳,給予相應犒賞。

“單人斬獲名兵,若不牽扯案件、失主,差人可自行留存,但必須先行上繳,由主官審批後賜予,不再額外加賜。

“葉行歌是民間義士,協助衙門辦案,所得名兵無需上繳,還有額外賞銀,這已經是朝廷對義士的犒賞。

“而其如今來衙門做事,若再官升三級,則屬於一功二賞,如何服眾?

“按條例,其應先擔任布衣郎,日後按功績入編、升遷;若直接升任夜行尉,則當上繳前日所得,退還賞銀。”

吳義安靜聽完,微微頷首,看向洛玄青:

“這冇毛病,功不二賞、刑不二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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