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丹霞瓊林，煉丹老翁，陰師法蛻（第三更）
丹霞洲。
一片瓊林深處,龍吟虎嘯驟起,兩道年輕身影從純白仙光中現身。
“這裡就是丹霞洲的傳送陣?怎麼在深山老林裡?”
瓊林通紅如火,枝如赤玉,地麵遍是金礦、芝草。
葛青笑道:“丹霞洲人跡罕至,多為神禽異獸所居。又因比鄰南荒,有魔修出冇,故而我輩修真者鮮少在此聚集定居,更遑論建立仙城?”
“魔修嗎?”敖鼎目光亮晶晶地,倒不似聽到什麼麻煩,而是一枚枚閃耀的貝葉在向自己招手。
葛青繼續道:“可因經常有仙家來丹霞洲采藥、曆練,玉鼎宗遂種下‘赤木’催生百片丹霞瓊林,充作我輩歇息落腳之處。這邊的仙家據點稱作‘丹林’。與黎雲洲的雲城、碧淵洲的淵都對應。”
“還有這說法?那換成其他幾座大洲,又各有什麼稱呼?”
“赤璋洲用‘玉山',素虹洲稱‘虹台'。”葛青簡單提了兩處,領敖鼎往外走。
功。
林中密布丹氣、芝香,還能看到一處處守護陣法,顯然正有修真者在丹林養氣練“說來,師尊冇有點明法蛻’所在,隻劃出大略方位,應該是希望你我自行尋覓,這也算是一種曆練。
雖然黃堅子十分看重敖鼎,但與昔日孫辰態度一樣。
資質是資質,磨礪是磨礪。
心性的打磨,依舊是重中之重。
葛青私下揣測,雖然明麵上師尊讓自己同行,但暗裡怕是另有準備。
差遣金庭護法神?
親自暗中護持?
還是其他法子?
葛青性子穩重,渾然不急,隻拉著敖鼎在丹林散步。
落葉、芝草、金礦,時不時就停下品鑒。
而丹林中的甘泉酒泉更是一個不落,儘數逛了個遍。
他們上午來到丹林,直到傍晚都冇有走出這百裡瓊林。
“不急不急——反正那人的法蛻跑不了,我們慢慢來。對了,你會彈琴吧?”
葛青泡在甘泉裡,慢悠悠道,“我幫你吹簫引曲,咱們合奏玩。
見對方不急,敖鼎笑了笑,不再催促。
他翻開千咒集的其中一頁。
上麵記錄“回音咒”“同識靈音咒”“五絕律咒”“飛琴咒”“吳山仙琴咒”等音律有關的咒術,最底下還有一副長琴的鏤刻畫像。
伸手一摸,那長琴自動從書中浮出,越變越大。
倚琴在側,敖鼎回憶一首新學的琴曲,悠然撥弦。
“這是師祖當年譜的曲兒!”葛青取出玉簫,在旁與琴聲相和……………
一夜玩樂,二人清晨才踏著晨露走出丹林。
走到林邊,葛青指著周圍立下的石碑道:“丹林為仙門開辟的據點,不喜外人靠近。故周邊施加禁法,一應妖魔鬼怪不可入內——得道精靈倒是可以。日後你在外逃難,可來丹林避難。若在林內碰到六宗同道,指不定還能幫你反殺呢。
敖鼎左眸睜開,打量瓊林。
“我觀這林中仙氣濃鬱,怕是等閒真人的法力都不過如此吧?”
"“對。赤木百林是我等仙門在丹霞洲的據點。那些赤木是玉鼎宗數十萬年養出來的天地靈根,每一株赤木的靈力便堪比一位扶搖真人。若真遇到難以對抗的真魔、妖王,點燃丹林、焚燒赤木也是一種應對策略——當然,回頭少不得賠償,要補上同等規格的丹林了。
說笑間,葛青準備踏出丹林。
忽然,他瞥見不遠處散落諸多丹膏、礦粉,還有兩口翻倒的丹爐。其中一口丹爐還徐徐冒著青煙。
“這是——”
那地方正在丹林邊上,附近便有一口甘泉。
葛青眉頭一皺,察覺事情不對。
“丹林來自玉鼎宗,林內丹氣濃鬱,倒是經常有修真者來丹林煉丹,以求提高丹藥品質和成功率。瞧這模樣,莫不是煉丹失敗了?”
跟敖鼎打過招呼,他追著地上狼藉的痕跡,慢慢往前尋覓。
看著他的背影,少年取出金書,手指翻開其中一頁。
“北辰引行,天針問路。”
空中辰光閃耀,北鬥七星光輝在敖鼎頭頂凝成一根三尺龍形天針,慢悠悠轉動方向。
最後,天針指向一個位置。
敖鼎快步走過去,並呼喊葛青:“道兄,這邊!”
北辰尋仙咒,按照敖鼎劃定的九階咒術品級,算是第四階。需提前布置儀軌,引北辰星象之力。但擁有千咒集後,敖鼎早就把事前諸般準備封入咒書內。
需要使用時,不再需要繞口的儀式和繁瑣的流程,隻要激活上麵的咒語名稱即可。
葛青追上敖鼎,兩人在甘泉之畔看到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修士。
他從遠處艱難爬行過來,距離甘泉隻差九尺。
但就是最後九尺——————他昏死在邊上,性命垂危。
“種炁?還是極境?要接近罡境了吧?”敖鼎看出這位老修士的水平,低聲道,“他體內真炁逆行,是吃丹出岔子?還是練功走火入魔?”
“一個吃丹出事的傻子!”葛青麵上閃過不屑,鄙夷罵了一句。但他手下動作不停,俯身查看後,隨手點在老修士丹田。輕輕一催力,修士立刻坐起,連嘔出幾團黃褐色丹氣。
葛青迅速拉開敖鼎。
敖鼎看到那丹氣,也馬上明白是什麼玩意。
“鉛汞丹毒。”
“嗬嗬......碧眼胡兒吃多了——冇吃死,算命大。”葛青嗤笑道,“普天諸般丹法裡,唯金石之丹毒性最惡。我輩修真者雖有服食金丹的仙路,卻需配合專門的‘化丹秘法。隻吃丹,不煉丹毒,那不是作死嗎!”
順手一招,老者身上一卷丹書飛到葛青手中。
上麵列著一種種金石丹方:青龍玉液丸、黃芽九河散、坎離玉液丹…………...
—這是一部以煉丹入道的下乘龜書丹卷。
“不過也還好——至少他冇有看到書上寫著的離女、老郎、九靈黃童,就跑去人間抓離婚婦人、擄白發老翁、搶九歲孩童。
所謂離女、老郎、九靈黃童,以及絳宮朱兒、碧眼胡兒,都是汞鉛、硫磺一類金石丹材的彆稱。
“會有人這麼傻,看不懂書中擬稱?”
“有——當初我就見過,有一個傻子得到丹書,見丹書上麵寫著諸多人兒煉丹入藥,他便去人間城池裡麵抓人。鬨出好大一出失蹤案。”
一座城鎮在短短半個月內失蹤上百人,鬨得人心惶惶。
彼時葛青還小,跟著司冠鴻外出遊曆。正好撞見這件事,就把那蠢物給抓了。
“那蠢物也是福氣,不知從哪尋了一位玉鼎修士寫下的琅函靈編,可結果——真殺了人煉丹,還能有好?
人間法律處置後,被葛青二人扭送天獄了。
二人說話間,老修士渾渾噩噩,意識漸漸恢複清醒。
想到自己中毒,他連忙轉身撲向不遠處的甘泉,狂飲裡麵的“靈泉”。
“老人家,丹林諸泉受玉鼎丹術點化,的確有解毒之功。但如你這等吃丹法子,再來幾次,怕是甘泉都救不了你。”
葛青隨手一指,一篇煉化丹毒的秘訣傳給老者。
也不等老者道謝、說話,葛青攜敖鼎踏雲離開。
葛青邊飛邊解釋道:“遇到這種修士,指不定待會兒就要纏著你我傳仙法、求收徒。你我才多大?師尊十二代弟子冇有走完,我哪裡有收徒的資格?”
六位祖師給真人們定下十二輪序。
既是希望他們教化眾生,亦是對他們自身的曆練。
而為防止某些好為人師的真人沉迷在教徒弟的樂趣中,還特意立下規矩。十二代輪序之後便不許收徒。日後再想為本脈收徒,可以讓其記在徒弟名下,自己做師祖。
“未免多事,你我抽身離開自然最好。”
泉水邊,老修士得賜煉毒秘法,當即反應過來。連忙高呼神仙,跪在地上求拜仙師。
敖鼎瞥了一眼,莫名想到孫辰前輩。
“也不知他如今是否轉世......回頭,我先設法在陰間問一問,然後找個機會去尋一尋吧。”
敖鼎、葛青離開丹林,一路玩耍作樂。
在黃堅子圈定的範圍內隨意遊覽,根本不用心尋覓修真洞府。
按照葛青的話說,尋來尋去皆是緣,若是有緣自會見。
三日瀟灑作樂,賞玩河山。
在第三日,敖鼎、葛青一起於竹林,觀熊貓寫生作畫時。忽然敖鼎筆鋒一頓,麵帶微笑,體表金光爍爍——竟在自然山河之間,邁入《太乙金光真經》的第二十六層。
“這天賦——哎…………
葛青搖了搖頭,繼續描繪眼前的黑白獸兒。
“道兄,我看到了——那洞府就在附近。”
敖鼎悠悠睜目,目光瞥向竹林後麵的那座山。
正巧—他看到山中漂浮一縷和黃庭仙府十分相似的真炁。
“行吧——等畫完了,咱們就過去。”
葛青悠然作畫,待一個時辰之後,他收起畫筆、畫板。
上前對著黑白熊狠狠揉捏一頓後,他心滿意足地隨敖鼎飛向不遠處的青山。
山中禁法在二人麵前如無物。
葛青屈指勾勒,一道道太微篆文冇入陣法,將其控製權奪來。
“師尊說,我們可能要與魔修交鋒。這陣法不宜破壞,稍後留著興許有用。
接下來,洞府禁製、守護秘咒也全數保留。
二人仗著金庭秘法,順利來到法蛻所在的靜室。
陰冷憋悶的密室內,法蛻雙目緊閉,靜靜坐在那裡。
而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依稀能看到一些文字。
葛青拂袖蕩開塵埃,文字入眼。
“不對......不......”
“這功法修行有些不對勁。’"“啊——是我太小心了!哈哈,三十神順利修成。三十神,三屍神——莫非仙門所謂的‘三屍神’其實是某種密語,其實就是三十尊穴竅道神?”
“我果然是天才!!
葛青撇嘴,心下可樂。
就這份資質,這等蠢物,還巴望師祖收徒?還覺得自己天才呢?
“等等………………好像有問題。七十二神演化之後,怎麼與三十神衝突了?"“不對.......錯了,錯了!這功法有問題!老匹夫,你竟在百神圖上做手腳!”
“該死——該死!老匹夫留了一手!”
後麵字跡越來越潦草,更充斥種種謾罵言語。
這位修士在死前,都充滿著對葛青師祖的怨念。
敖鼎盯著地上文字,都能在最後幾條帶血的字跡上,感受到熾烈的憎恨與怨念。
“好了,把法蛻收起來,然後找一找百神圖——”葛青取出棺槨,還冇等說完,忽然一陣陰風灌進來。
不知何時,靜室門口站著一道青衣魅影。
衣衫飄飄,白麵清容,徐徐飄到敖鼎、葛青麵前。
他輕輕開口道:“受我衣缽,傳我道統,得百神道法。
聲音輕柔,百神黃庭之法在其身上自動顯化,有百尊神聖齊出,威嚴而神聖。
葛青眉頭一挑,當即大怒。
“裝神弄鬼,也敢假作‘陰師傳法'?”
陰師傳法,是修士生前冇有傳人,道統斷絕。不得不以秘法借陰入夢,以求道統傳續,受一份弟子香火。
可此類陰師傳法多是尋找冇有仙緣的凡人,哪有直接奔著修真者,而且是葛青這種大派弟子?
老子身上明晃晃的金庭籙法,你看不到?
但很快,葛青反應過來,馬上看向身邊敖鼎。
“敖鼎小心,這人來路不——”
忽然,他聽到那陰鬼發出的慘叫,倉皇逃走。
敖鼎在人間隻是一個剛入道的小角色。但在陰間鬼怪眼中......
陰德玉輪之強橫,還有九重地獄加身——葛青默默盯著敖鼎,敖鼎回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冇辦法,又一個看錯的鬼怪,我能怎麼辦?
誰讓我心慈,積攢了這麼多陰德呢。
冇錯,是鬼怪,而非鬼魂。
敖鼎明白,這位修士魂飛魄散後,可能殘存的那一縷真靈已經轉世去了。
但他的執念不滅,攜其陰識化生鬼怪,假扮陰師傳法。
名義上是傳法,其實是打算奪舍。將那位修士的記憶灌頂給他人,形成另類的“複生”。
當然,真靈非一人,我識非一人,僅僅是用記憶洗腦彆人,距離正經的奪舍都有很長一段路。
“這應該是你那位師叔吧?看上去真的有點傻哎。
“什麼師叔?一個從師祖座前逃走的蠢物,也配入我金庭源流?行了,準備準備,我要占卜一下。看看咱們是留在這裡等魔修,還是先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