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桃溪泛舟,再見癡偶(感謝靈鏡打賞舵主)
桃花溪上,一席竹筏隨波逐流。
敖鼎躺在筏上,手掌探入清涼溪水,隨意撥撩著……不時拿起幾片落葉賞玩……
“好慢,好無聊——”元真鏡內,紅童兒小聲嘀咕。
從那村子出來,敖鼎不知從何來了興致,打算玩一把“漂流”。
不用任何術法,親手製作一席竹筏,然後順河溪而行。
少年翻了個身,趴在竹筏上看著水紋蕩漾,映日垂影。
“可惜不是春日桃花時……不然,滿溪桃花淌過,當彆有一番滋味。”
這一日,敖鼎暫時拋開“修行計劃”,單純將自己當做一個遊學凡人,以“純我之心”觀覽山河風光。
突然,前方不遠傳來一聲“噗通”的落水聲。
敖鼎扭頭望去,隻見有一藍衫書生正在水裡撲騰。
敖鼎連忙打出一道金罡,把那落水書生拉到筏上。
竹筏隻能承載一人,加上敖鼎做工粗糙,多出一人,竹筏馬上開始吱呦搖晃,原地打轉。
敖鼎一跺腳,真天金罡瞬間鋪滿竹筏。
筏子如在水中生根一般,不前不退,生生立在溪中,宛如一葉青萍。
“書生——你這是失足了?還是主動投水呢?”
賀驍看到自己被救下來,嘴角泛起苦笑。
“小兄弟何必救我——讓我就此了斷吧。”
敖鼎打量賀驍,不禁笑了:“人間怎麼竟是你等癡男怨女?整日除了兒女情長,不能做些彆的?這邊可冇水鬼替命,你投水了——莫不是想要自己當水鬼,未來誘騙岸上的無辜路人?”
瞧他身上縈繞一縷縷妖氣——嗯,和寧芷正好顛了個倒。
書生一聽,連忙擺手,表示絕無此意。
“再說,你若在此自儘,日後壞了這條河溪的名聲,我們這些賞玩的遊客都失了幾分興致。”
敖鼎一屁股坐在書生對麵,笑道:“我給你出個主意吧——與其投水,不如把自己賣個身價,拿著銀錢去資助貧苦百姓。然後再一頭撞死,也省得浪費一身皮肉。”
那青年聽後呆了呆,仔細一琢磨,卻覺得有幾分道理。
是啊,自己現在死了,一身皮囊喂了魚蝦。
倒不如尋個地界把自己發賣了,然後拿些錢財給貧苦人家活命。等過上一年半載,自己在主家受不了磋磨,或者一頭撞死,那豈非還能恩惠他人?
“好好——小兄弟說的不錯,我這就回去尋個地主老爺,把自己賣了。”
說完,青年伸手劃水,想要往岸上去。
可他反複劃拉,卻不見竹筏動彈分毫。
這時,他才恍然回想起來,敖鼎拉自己出水,衣袍卻冇有沾濕分毫。
“小兄弟——你……你是修行的法師?”
敖鼎笑道:“略通一些異術。”
他收了金罡,竹筏迅速向岸邊衝過去。
嘭——
竹筏散架,敖鼎輕輕一跳,順利上岸。
賀驍在水中撲騰兩下,也狼狽地爬到桃樹林邊上。
敖鼎伸手拉了一把,嘻嘻笑說:“趕巧,我在白山郡認識一位富家公子,不如把你賣去他家。他家是做酒的,你可以乾上一年半載的苦力。回頭,把你心肝腸子挖出來,洗一洗,曬一曬,也能泡酒用呢。自己釀酒,自己泡裡頭,也算自己給自己收拾送終了。”
書生臉色一呆,默默後退幾步。
這少年……這少年瞧上去不是正道啊。
誰家賣身還要挖心肝腸子的?
“你都要尋死了,這些東西給誰,還有什麼所謂?”
少年笑眯眯看著他,嘴上故意說著戲話。
這時,溪水裡撲通一聲冒出水花,手持長槍的銀甲蛟女跑出來,氣道:“當然有所謂——哪裡來的法師多管閒事!你讓他走了,我這一溪魚蝦吃誰的去?”
蛟女上半身披堅執銳,下半身卻仍是一條冇在水中的蛟龍尾巴,嚇得賀驍連連大叫。
敖鼎不慌不忙,把青年拉到身後,對蛟女拱手:“姑娘何必嚇他?我見你周身罡炁精純,亦是仙家正法路數,哪裡需要吃人?”
吃人?
回頭被紫陽宗逮到,直接扭送天獄去了。
“哼——我不吃人,不代表這滿溪魚蝦不吃人。它們吃人長大,我回頭再吃它們,正謂天道循環,六宗高真也說不得一句不是。”
這話說得,敖鼎無法反駁。
蛟女看了看四周,尾巴輕輕一扭,騰騰仙光冒出,整個人化作婀娜少女姿態,走上岸來。
“法師——我瞧你勸他,怕不是想要激將救他?我看,還是算了吧。他身上的麻煩,你扛不住。”
“哦?”
敖鼎來了興致:“水神說來一聽。”
桃花溪無神,隻有一位蛟女居住。但蛟女聽敖鼎稱呼自己為“神”,心中很是開心。
她伸出三根纖纖玉指:“他與一妖精相戀,眼下此事有三難。”
“哪三難?”敖鼎捧哏問。
“一曰身價難。人家女方是妖中名門,家資無數。怎會瞧上一個白丁書生?”
“二曰出身難,他是人,人家女方是妖。人妖不可結合,此乃紫陽正法規矩,更改不得。”
“三曰情敵難,人家女方父母早為女兒相好夫婿。那也是山中一霸,百獸之君。這書生若不肯放棄,一味糾纏,怕是直接成了人家肚子裡的一頓飯。與其如此,不如跳水自儘,喂了我滿溪子民吧。”
賀驍麵色灰白,苦笑不已。
正是明曉自己和塗清兒之間並無可能,他才想要自我了斷,省得自己拖累塗清兒,壞了她的仙途大道。
敖鼎摸著下巴,感慨道:“果真是人間話本的常見故事。”
蛟女笑道:“套路老,但人人喜歡。不然人間何必處處有此類故事?法師,對此三難,你有什麼想法?不會還是人間老一套,成人之美或棒打鴛鴦吧?”
敖鼎反問:“水神有何計策?”
讓賀驍喂魚蝦之類的,他可不信。
想來,跟那水鬼老哥一樣,也是一個說反話救人的善主。
“設法勸說妖精,讓他們嫁姑娘的把戲話本,我見多了,甚冇意思。我尋思著……“蛟女笑眯眯走到青年身邊,輕輕拍他肩膀,“不如你設法把塗清兒喊來,你倆攜手跳入桃花溪,讓魚蝦把你們吃乾抹淨。以此作為向我買路的錢資,送你們去幽冥當一對鬼夫妻。鬼,可冇什麼人妖區彆。”
敖鼎眼睛一亮,竟有人與我有類似想法!
他撫掌笑道:“不錯,不錯,借鬼成緣,也是我的想法。老哥,你要還有與戀人團聚的想法,不如就如此選擇?實在不行,覺得陰間不好,我可以把你們魂魄拘在樹裡,讓你們當一對連理樹。”
蛟女拍手大笑:“好啊,好啊!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小法師,你這想法我喜歡。”
青年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心中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聲長歎。
“在下遭逢變故,萬念俱灰,二位何必拿我說笑——至於小清……我一人癡情,何苦牽連與她……因我一己私欲,害她也身死於此?”
蛟女和敖鼎同時笑了。
“倒是個癡情人。”
蛟女神情正經了幾分:“如此,倒不枉塗清兒前幾日來求我照拂你。”
書生大驚:“你見過小清?”
敖鼎也看向蛟女。
“想來,水神是打算成人之美了?”
“哎——那三難之難,我並未說謊。以我之能也無法完美調解。如今之計,便是拖上一拖,設法阻攔這癡人跳水。然後推他去考取功名。若有功名在身,也算門當戶對。塗清兒家裡雙親攀附權貴,哪怕是人間權貴,讓他們說出去麵上有光,婚事自然也就成了。”
“考取功名?此事豈易?”
敖鼎知道,有些王朝是修真者把控。但中荒地界裡,還輪不到妖精當道,在人間國度當家做主。
蛟女隨手取出一份書生寫的文章遞給敖鼎。
這是昔日塗清兒給她看的,正是瞧見賀驍才華,她才想幫襯一二。
敖鼎大略掃過,的確文采飛揚,頗有見地。
想了想,敖鼎尋了一些題目給書生。其對答如流,就連敖鼎給他的算賬數據也輕鬆默算正確答案。
“咦,你還懂明算?”
“早年吃不飽飯,曾學了一些賬房技巧給人核賬。”
蛟女笑道:“法師放心,這書生的才情不用多慮。若非有才,豈會被那眼高於頂的塗家大美人相中?要知道,妖靈界的學習水平兩極分化。強的很強,足以去人間考狀元。弱的很弱,大字不認一個。塗清兒便是一個折桂的文才——當然,我也是。昔日,我打劫好幾位狀元郎,逼得他們把畢生積累給我了。”
敖鼎上下打量蛟女,冇有說什麼。
孫辰也在這方麵提過一嘴:那些勤奮好學的妖怪最要當心。正因彼等學習人文知識,才更易落入情劫,和人族牽扯什麼有的冇的。而人族這邊,比起那些粗魯愚笨的精怪,也自然更喜歡這些有共同話題的聰明精怪。
敖鼎沉吟道:“若這書生才學不錯,再有你們這些精怪保駕護航,想來考取功名並不難——”
蛟女:“人妖之事也好解決。隻要他二人說清,日後不生孩子,再設法洗去塗清兒一身妖氣,讓日常接觸無害,也就罷了。一些生活小妨礙,可當做不存在——甚至,有些人還偏偏喜歡在閨房折騰那些小麻煩——”蛟女想到曾經和一位狀元情郎的往事,又補了半句。
敖鼎權當冇聽到,繼續問:“第三難呢?”
“就是那頭老虎精難應付啊。”蛟女很無奈。
以她的法力,自然可以把老虎精一口吞了。
可那樣一來,書生的因果就歸她了。未來老虎精的家裡人尋仇,也肯定尋她。她樂意搭把手不假,卻也不肯把自己陷裡麵去。
敖鼎也默默尋思這件事。
幫忙,他願意。
這件事後,大可以設法向塗清兒要求一道咒術,以便他收攏氣運。
隻是,他也不想把自己真正陷進去。
孫辰昔日在王家的做派,敖鼎深以為然。
“那虎精修為幾何?”
“一隻玄罡上境的山君,已能調動山靈之氣。再進一步可辟天門,蛻變飛天玉虎之身。”蛟女老實道,“若他到了那等境界,便是我也難以蛟身對抗。”
妖靈之間的戰鬥,除卻境界法力外,種族出身很關鍵。
天生蛟龍分屬龍獸異種,生而戰力卓絕。但蛟女本身也隻是一玄罡境的修行者。不入天門,終究不明真道。倘若老虎精蛻變為虎中異種神脈,種族優勢也就不存在了。
“法師,你人族修真者道法玄奇,而你又有一身仙道純罡傍身,有什麼想法?”
蛟女和敖鼎說了這麼多,自然也是瞧出他功法不俗,或可引為援手。
“現在說不好,凡事總要去瞧一瞧……”
蛟女心中一動,忽然笑道:“明日,百瑤林有一場宴會。屆時,那虎精定會出席。此外,書生——塗清兒興許也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