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青湫之下,尚有窪地
遠行之後,敖鼎棄掉“九風玄光乘雲術”,漫步走在荒涼土地上。
藍童兒:“本尊!‘百咒集運儀軌’已經開始,需儘早祭煉‘千咒集’,將所學咒術逐一記錄。”
敖鼎:“你們三個先將咒文次第羅列,劃定三六九等。剩下的,等尋得法器材料再說。”
目前雖有渾厚家資,但卻冇有敖鼎看得上眼的靈物材料。
敖鼎想來,自己都有千萬家資,怎麼也應尋一件“還真級”的上乘靈物,來作為自己的法器材料吧?
可不論是孫辰遺留的靈物,還是青目鬼在陰間收集的靈物,都不怎麼合適。
黃童兒:“書籍類法寶,所看重者無非書本材質。或以神金寶玉、或以靈木雲靄、或以獸蛻鱗甲……而這三類也對應修真功法典籍的三種等級劃分——”
金玉不朽長存,備受仙家喜愛。
紅童兒:“這還用說?本尊自然是選擇第一類了!隻是現在冇有合適的神金寶玉——”
黃童兒:“縱然尋得材料,也需尋人做成寶胚——本尊的煉器術,尚不足以對‘還真靈物’生效。屆時,或可勞煩一位真人抑或玉鼎宗修士相助。”
三分靈一言一語,為敖鼎規劃未來。甚至紅童兒十分離譜地,出餿主意讓敖鼎尋一個玉鼎女修雙修,然後借道侶關係混進玉鼎宗,好尋煉器高手。
敖鼎全然無視紅童兒的話,而是施展孫辰昔日傳授自己和陸修的“尋靈秘術”,摸索著尋找附近靈市所在。
三童頓時恍然。
本尊到底是本尊,想的就是周全。
“難怪本尊不以慶忌之法,直奔玄嘉國而去,原是存了這等心思。”
紅童兒:“是了,是了,製作‘千咒集’所需靈物,當然要從靈市入手了。屆時,又有元真鏡裡的咱們三個相助。指不定本尊還能在地攤撿漏,尋得什麼‘神物自晦’的靈寶胚子。再不濟,也能在靈市打探消息,知曉什麼前人仙府、神墓出世的消息,然後我們去仙府探險尋寶……”
說著說著,他又開始遐想未來獨霸修真界的美好願景了。
“找到了——”敖鼎精神一振,在荒土中央看到乾癟矮小的枯樹樁子。
他走上前去,左右轉圈念咒。
如今道行高深,對反複轉圈所代表的這套“穿界門儀軌”越發純熟。隻左右各一圈,便走入門戶內。
……
空間略顯昏沉,眼前是一排排矮小木屋。
零零散散,有幾個修士在屋子裡擺攤。
“這裡就是靈市?”元真鏡內,紅童兒忍不住叫出聲,“怎麼這麼小啊!”
那被孫辰鄙夷規模狹小的“青湫仙市”,至少都有一條寬廣的街道,有天河淌下清靈之水。
而這裡,就這麼幾排木屋,然後周邊栽種一些修篁、鬆柏。稀薄的靈氣仿如淡薄的朝霧,風一吹就散了。
敖鼎端詳半天,也冇瞧見這座靈市叫什麼名字,根本找不到牌坊在哪。
走向那幾排木屋,他尋了一位擺攤的修士問詢。
“啊?靈市不就這樣?還能怎麼樣?往來街道寬廣跑馬不成?咱們修真者,哪有那麼注重外相?席地而坐,交換有無即可。”
“……”
敖鼎不語,左右又轉了一圈,這才後知後覺發現。
這裡冇有精怪,全是人族修真者。
所以……才冇有容納精怪本體的寬闊空間嗎?
這也不對啊——我輩修真者若施展一個法天象地的手段,這不就一腳踢爆了?
可再問攤主,這攤主連什麼是“法天象地”都不知道。
這一刻,敖鼎恍惚才明白,真正的修真界底層是什麼樣子。
默默走過一個個攤位,看到攤位上那些價格一貝葉、二貝葉的修真物品,元真鏡內的紅童兒早就歇了撿漏的心思。
“自己製作的符籙?凡間藥材搓出來的藥丸……連破銅爛鐵製作的玩意,也好意思稱作法器?”
紅童兒捂著臉,真想把今天的記憶抹掉。
這地方,太次了吧?
敖鼎不語。
他有種奇妙的感覺。
就如同鴻鵠跟鳳凰學飛行,平日裡所見都是孔雀、蒼鷹這樣的存在。可忽然有一天,它飛到一群麻雀、鸚鵡中,看著他們啄食米粒。
這時,他突然發現,原來麻雀鸚鵡的生活,和孔雀蒼鷹大不相同。
偌大靈市,敖鼎彆說還真級靈物,一件煉形靈物都冇見過。
蘊靈的……
隻有一件,還被那位攤主視作珍寶,非要用一本修行功法才能換取。
這也叫靈市?
“本尊,彆看了——早些走吧。”黃童兒心性最溫和,卻也有些繃不住了。
在這裡,毫無收獲可言。
忽然,敖鼎走到一個角落攤位前,看著攤位上一個個色澤各異的石頭圓球,好奇問:“老丈,您這是什麼東西,我從未見過。”
“冇見過?哪家的小娃娃……唔,跟你師傅一起來的?”
老翁耳目拙鈍,瞧不出敖鼎修為,指著攤位上的圓球道:“這些是給你們這樣種炁築基的小修士準備的。每一枚圓球中都封存一道真罡。屬性不同,道韻不同。我輩煉罡,便要在萬千罡炁中挑選品相最高的。”
等等——
品相最高?
不應該是最合適自己的嗎?
敖鼎滿臉不解。
而看到這少年的困惑,老翁興起幾分講解的欲望。
“來來,老夫告訴你——你可知,我輩煉炁有‘炁種七品’之說?”
“炁種七品?”敖鼎滿臉茫然,“這是什麼?”
“小娃娃竟然連這都不知道?根據我們締結炁種的強弱不同,分為七個檔次。”
老翁滔滔不絕講述七品炁種之說。
可聽著聽著,敖鼎越發覺得不是滋味。
不是,除了所謂一品炁種外,剩下六種炁種不都是垃圾嗎?
什麼叫做炁種散而不凝為四品?
什麼叫做炁種略見瑕疵為二品?
——炁種可是大道起點,不把根基打好了,未來能修行嗎?
除了“一品炁種”外,剩下那些玩意都是啥啊。
七靈門任何一個外院弟子,拎出來都是一品炁種吧?
那種不合格的渣滓,研究來乾啥啊?
敖鼎哪知道,七品炁種之說雖在修真界流傳,卻遊離在六宗源流之外,不被真傳待見。
孫辰是得道真仙,當然清楚這類說辭。但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一些失敗者牽強附會,給自己找借口的玩意。
六宗說得明明白白,百日築基判定優劣。
百日內,無法以炁種真正築基者,直接淘汰下山,去享人間富貴,莫要耽擱人生。
而這邊什麼二品、三品炁種,實質都是築基失敗者。是強以不合格的炁種運度練功,妄圖求一個長生道果。
老翁繼續道:“同理,玄罡境的真罡也有相應等級。諸如渾天真罡、五行混一真罡,那都是一品真罡。如果拆分五行,便是五道二品真罡。我輩修真者,皆以洗練一品真罡為目標。但那是六宗上仙的道途。咱們這些普通修士,祭煉一些地煞氣或者山靈澤氣便是了。”
本尊,他在說什麼?
三童異口同聲,滿臉困惑。
而敖鼎也徹底繃不住了。
道炁合乎本性,要與自身道真契合,何來高低上下之分?
適合自己的,便是最好的。
打磨山澤之氣,亦可返煉先天真人。
而選擇不適合自己的真炁,哪怕是五行真炁之流,最終也練不出真人。
真人,是悟道求真,不是追求什麼罡炁品質啊!
敖鼎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論調,卻被老翁揮手否決。
“你個小娃娃懂什麼,這是多少前輩琢磨出來的真東西,豈會有錯?”
之後,又是一篇篇高談闊論,但敖鼎冇心思聽了。
找了個借口,急匆匆離開。
不能待了,這地方待不了。
待久了,會讓敖鼎懷疑人生。
孫辰給他樹立的修行常識,在這裡完全被推翻了。
誰對誰錯,他不想過問。
敖鼎隻知道,自己目前的真天金罡最合適自己。
藍童兒:“本尊,他說得不對——不要聽。真人不告訴我們,應該也是因為這是謬論,不足以入耳。”
“我知道。”
事實確實如此。
孫辰如何不知道外界流傳的七品炁種,九品真罡之說?
但六宗乃至諸多六宗支脈都不把這些稀奇古怪的理論當一回事。
怎麼就五行炁種、五行天罡被視作一品炁種、一品天罡了?
怎麼就地煞炁種視作二品炁種、二等真罡了?
還是那句話,合適自己的,最契合自己真性的,那就是對自己而言的第一品。
高興了,看你順眼了,便主動告訴你,這些玩意子虛烏有,不要費心費力。
因此,孫辰根本不會跟敖鼎討論這些不知所雲的玩意。
聽多了,反而亂了根基。
快步走出靈市,回望身後枯樹樁子,敖鼎發出一聲感慨。
“今日方知天地之闊,方曉市井之隘。”
觀覽淩雲峰,見過真仙人,再讓他放棄那份寬闊的視野,回到修真界底層,去每日斤斤計較一枚貝葉的花費價值。
這份感受——甚至讓敖鼎恐懼!
我!
絕不能讓自己落得這般田地,失去那份眺望無儘天地的眼界。
既來到此世,若不能問鼎於天,豈非白活一世?
一念至此,道心萌動。
不知不覺間,他的道行突飛猛進,真天金罡也變得靈動幾分。
藍童兒默默記錄這份變化,暗暗想到:本尊下山曆練的確是做對了。僅幾日工夫,心境與山上時便大不一樣。
山上是世外清修,下山是紅塵濁煉,二者天差地彆,卻又是任何一位修真者都必備的兩門功課。
“按照本尊如今進度,隻待前往玄嘉國,再用那靈池泡一泡,怕是玄罡上境便大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