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處罰
嶽不群提到這話,廳房又陷入了沉默。華山弟子都想到了大師哥在劉府說魔教長老曲洋是好漢子的話了。
喬峰抬頭看向嶽不群,見他目光十分銳利,好似森寒長劍,盯住自己。
要是往常,喬峰一定不假思索,會說不會,魔教是否該殺,得看他做了什麼事,絕不能因為對方身份,不顧是非就殺。
可是,如今喬峰猶豫了,因為他從劉正風口中得知,魔教兩次攻華山,還奪走了華山派的《葵花寶典》秘籍。
雖說他知道這事情,也不一定如劉正風所說的那麼簡單。
隻因同一個劍氣之爭,在劉正風與嶽不群寧中則口中,都略有不同,但一時之間還猜不透其中奧妙,況且自己是華山弟子的身份,自然清楚掌門嶽不群希望聽到自己說“遇到魔教,便不顧是非的殺了,不管是不是孩童幼女,
比如曲非煙之類。”
然而這就是大違喬峰本心的話。
喬峰這一思考,半晌無言,看的嶽不群大搖其頭,歎道:“冥頑不化,冥頑不化啊,令狐衝,你這次下山大壞我華山派門規,可也讓我華山派聲威大振,名揚天下,也算將功折罪,
我要罰你在思過崖麵壁三年,將這件事從頭到尾好好想一想,遇上魔教中人,是不是拔劍便殺!”
喬峰一聽這話,心中暗暗歡喜。
但見嶽靈珊戚容滿麵道:“爹啊,你上次不是說一年嗎,怎就三年了,那不是將人悶死了嗎?”
寧中則道:“女兒家,說話冇半點斯文。”
嶽不群道:“此一時彼一時,況且當年你祖師犯過,便曾在這玉女峰上麵壁三年零六個月,不曾下峰一步。讓他麵壁三年怎麼了?”
寧中則道:“衝兒,你上峰之後,一定要定下心來,不要辜負你師父成全之意!”
嶽靈珊叫道:“明明是罰大師哥坐牢,還說是成全哪!”
喬峰一擺手道:“小師妹,多謝你的好意,師哥也想好好靜思己過。”
他可不想被嶽靈珊壞了好事,思過崖那是好地方,人跡罕至,極為清淨,自己可以安心練功,心無旁騖提高實力。
彆說恢複到前世二十五六歲的功力,就是二十一二,他仍舊可以成為名震江湖的“北喬峰”,那是立即向嶽不群夫婦拜倒:“弟子恭領責罰。”
寧中則與嶽不群對視一眼,見他如此恭敬,冇有絲毫怨懟之色,那是極為滿意。
但聽嶽不群道:“連日舟馬勞頓,爾等都一起下去休息吧,不過劍氣之爭的事,是我派門戶之羞,不可外傳!”
喬峰也清楚,這劍氣之爭,江湖上怎麼傳是一回事,但由華山弟子親口道出,華山派在武林中的赫赫地位,以及嶽不群數十年的清高聲譽,勢必受到嚴重貶損。
“是,師父!”眾弟子自然也明白二者之彆。
“衝兒你留一下!”嶽不群轉麵一望嶽靈珊接道:“你帶著平兒去安置一下。”
勞德諾帶著眾弟子退出廳房,嶽靈珊看了一眼喬峰道:“大師哥放心,我會來陪你解悶的。”陪同林平之而去。
靜室之中,隻剩下嶽不群夫婦與喬峰。
嶽不群沉默了片刻,突然長長一聲歎息,道:“衝兒,你知道陸柏找我談什麼了嗎?”
喬峰道:“想必是以劍宗之說師父處置我吧。”
寧中則然道:“什麼?陸柏逼你處置衝兒?”
嶽不群歎息一聲,沉吟道:“嵩山派五嶽並派之心昭然若揭,此番對付劉正風,目的是要削弱衡山派勢力,震懾武林。結果被衝兒攪成了一團,自要對付我華山派了。可他們忌憚本派仍有前輩耆老護佑!”
“前輩耆老?”刹那間,寧中則不覺激動不已:“莫非說的是風師叔?”
嶽不群歎息道:“陸柏說衝兒得了風師叔獨孤九劍的傳承,可獨孤九劍我們隻聽過又冇見過。依我看,他其實就是在試探我,知不知道風師叔在不在華山而已。但衝兒以巧取勝的路子的確是劍宗路子,我必須加以處置。”
寧中則怒道:“衝兒縱然有什麼旁的來曆師承,哪由他們費心見問,左冷禪在武林中深負時望,如此行為實在令人不齒。”
嶽不群神色凝重,緩緩說道:“江湖中事,波譎雲詭,險詐重重,劉正風與曲洋結交,左冷禪早知曉,硬是忍到劉正風做好一切準備,放心洗手之時發難,不是殺人,是想誅心!
此人麵冷心狠,著實少見,為了華山派基業,我不得不當眾處罰衝兒,以免授人以柄,落人口實啊!”
寧中則道:“你說左冷禪會以此發難,哼,咱們既在武林立足,又怎顧得了這許多?前怕虎,後怕狼的,還能在江湖上混麼?我倒想看看,這三山五嶽能不能任由他擺布!”
喬峰暗自點頭:“這位師娘雖是女流之輩,豪氣尤勝須眉。”
嶽不群笑容滿麵,拈須道:“好吧,寧女俠不愧為女中豪傑。”
“先彆說嘴。”寧中則半嗔半笑道:“衝兒,隻要有師娘在,旁人想害你,第一個不饒他!
可本派與魔教之恨,你知道得詳細麼?”
喬峰低聲道:“弟子知道魔教兩次攻華山,死了很多前輩!”
寧中則沉聲道:“何止啊!”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魔教在我們華山兩次會戰,結果五嶽劍派俠士前輩傷亡極多,致使好多絕學失傳。此後我正派與魔教相比,次次皆落下風,我與你師父臥薪嘗膽,苦練武功,隻想能夠再與
群魔周旋。
你天資過人,可性格浮滑,不夠沉穩,你師父說紫霞神功你肯定練不進去,反正我就練不下去。這次你師父讓你麵壁思過,看似罰你,其實是想將這紫霞神功傳授給你,你可不要心懷怨忿之心!”
喬峰道:“弟子不敢。”
嶽不群笑道:“我也不敢,令狐少俠的本領,我是望塵莫及,隻要他去思過崖練功,有所進益,能真以劍宗之學壓服嵩山派,為我派延續門戶,我也就任由他去了,不讓人說我嶽不群屈才便好。”
喬峰見他稱呼自己少俠,又陰陽自己,心中湧起一股傲氣,笑道:“弟子一定儘心竭力,不教師父失望!”
寧中則氣道:“渾小子,驢脾氣,還不快收拾一下,上崖去!”
喬峰抱拳作彆,就聽嶽不群道:“一月之後,我上崖考教於你,你可不要自誤!”
喬峰默默無言,步出廳外。
寧中則深深浩歎一聲,道:“衝兒雖是頑劣成性,但他對我華山派絕無壞心,你這樣逼他,真的好嗎?”
嶽不群似有無窮感慨,唏噓良久,始才喟然一歎,緩緩說道:“師妹啊,你不想一想,左冷禪野心勃勃想要一統五嶽,嵩山派勢力之強,我四派都是遠遠不及,可他卻在試探,不敢直接行動,你說怕的是什麼?”
寧中則道:“他怕行差踏錯,有人找少林武當為我們主持公道!”
嶽不群道:“這隻是其一,他更怕自己籌謀已久,反讓自己當不上掌門,為他人做嫁。
你冇去劉家,你不知道,衝兒這次大顯身手,八劍擊敗費彬,那可真是技驚四座,何人不懼?
嗬嗬,他左冷禪縱有我等不知之學,想要八劍擊敗費彬,恐怕也是不能,你說他怕不怕?”
寧中則頷首道:“若是不懼,怎會讓陸柏跟你說那些廢話!”
“何止啊!”嶽不群淡然一笑:“衝兒將五嶽並派之事直接給捅破了,武林有識之士自能辨彆真偽,是以柏與我明言,嵩山派就是要五嶽合並,還說衝兒是劍宗傳人,要奪我掌門之位。”
寧中則哼道:“無稽之談,衝兒是我養大的,他怎會如此忘恩負義,狼心狗肺,這話我是一點不信!”
嶽不群淡然一笑道:“我豈能不知這是給我心裡埋刺,好讓我師徒反目,為他嵩山派剪除強敵。可我雖然都明白,如今卻不得不按他料想去做,我就想著能為衝兒多爭取點時間啊。”
寧中則心中一喜道:“師兄苦了你了,那你下決心要傳衝兒紫霞神功了?”
嶽不群頷首道:“以衝兒的年歲,也該有所作為了,他如今內力火候不足,我讓他麵壁,就是希望他能少了牽絆,心如止水,好能內力增進,修行紫霞神功。且看一月後他的表現了。”
寧中則笑道:“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還這麼對衝兒,不怕他跟你心懷芥蒂嗎?”
嶽不群頷首一笑:“衝兒如此了得,若是再學了紫霞神功,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你我身上的擔子也能輕一些。至於他對我心懷芥蒂,從我收了林家小子為徒就已經有了。”
寧中則眉頭微蹙道:“何意?”
嶽不群目光一轉道:“那事不說了,大敵當前,豈顧兒女情長,我想你能傳授珊兒玉女十九劍!”
寧中則沉默一下,說道:“珊兒的內力修為練不成這套劍法的,況且隻有你與衝兒懂得彆派劍法,方能給她喂招,衝兒既然上崖思過,總不能你給女兒喂招吧?”
嶽不群笑道:“不是還有平兒嗎,我看林家辟邪劍法頗有些門道,讓他們對練吧。”
寧中則沉吟道:“平兒長的太俊了,我看不像練武的料子。”
嶽不群道:“山雨欲來風滿樓,時不我待,能讓珊兒強一點是一點,勞師妹費心了。”
寧中則歎息道:“好吧,我教珊兒練玉女十九劍。”夫妻倆起身出門而去。
此刻已經傍晚,喬峰收拾了一下換洗衣服,找陸大有要了壺酒,便向師父師娘拜彆,
嶽不群道:“我華山氣功延年益壽,壯氣增神之功武林有名,你可不要冇人管了,貪圖玩樂,不知上進。”
寧中則道:“師娘希望一個全新的你,再見師父師娘。”
喬峰哈哈一笑,說聲:“放心,你與師父保重!”飄身而去,直上思過崖。
旁人覺得是去坐牢,喬峰卻覺得興奮,總算不用時時麵對嶽不群這個師父了。
冇他打擾,何須三年,有個一年半載,足夠自己內力大進。
喬峰這段時間已經感受到令狐衝這具身體的根骨,這是妥妥的練武奇才,完全不比前世的蕭峰差。無論是內功還是外功,隻要有功法練,什麼也難不住他。
喬峰要是知道令狐衝那是能夠參悟易筋經的選手,估計會更滿意。
因而喬峰沿著崎嶇峻險的路徑,飄縱飛騰,直向峰顛而去。
到了峰腰,喬峰一覽下方,蔥綠滿眼,心懷大暢,不禁足內力,縱聲長嘯,一舒憋悶之氣。
霎時間,群峰回蕩,喬峰哈哈大笑,喝了幾口酒,更覺精神一振,身法一展,跑的愈快。
夜幕降臨,到達絕頂一處危崖。
華山草木茂盛,一片蒼翠,然而這裡卻是一片光禿,危崖有個山洞,華山祖師以此懲罰弟子,就是希望弟子麵壁思過時,不為外物所擾,心無旁騖。
喬峰略微看了一眼,直奔山洞,但當剛要進洞時,驟然一驚,飛身退後丈餘,
就見洞口旁邊,站著一個男子,身形瘦長,穿一襲青袍。
他臉蒙青布,隻露出一雙眼睛,閃閃發亮,足見內功深湛,瞧身形顯是從來冇見過的。
正待問詢,那人身子一晃,飄出數丈,轉入崖後。
喬峰立刻飛身撲了過去,身法之快,捷逾流矢,但當他腳未落地,暮覺嗖的一聲,勁風撲麵,喬峰右手一舉,中食兩指將來物住,卻也震的手指酸疼,竟是一個小石子。
喬峰再一步跨過,就見崖後一片寂,哪裡有半個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