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見聞
喬峰聽出,田伯光此刻已經在裡許之外,也聽出這家夥的師父,大概也已經過世了,那也就放心了。
喬峰不是什麼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仁人誌士,既然這次殺不了,也不強求,氣聚丹田,朗聲道:“閣下一身本事,倘若多行不義,必有授首之日。”
驀地,天外遙處起了一聲長笑:“隻要令狐兄不追著我殺,田某的腦袋一定長的牢!”
喬峰心道:“如今的自己想要殺他,竟然這麼難,看來得儘快按照自己的想法練功,令狐衝跟隨嶽不群學的那一套理論,完全可以扔了。”
喬峰目光轉向那處山洞,還劍歸鞘,摸出火折一吹,火焰騰起,走進了山洞,
就見一個尼姑躺在地上,一雙妙目凝注自己,方欲說話,頭一歪,竟然暈厥過去。
喬峰見這尼姑也就十六七歲,雖然戴著僧帽,身穿緇衣,但身形婀娜,清秀絕俗,是個不折不扣的絕色之人,低聲道:“這不胡鬨嘛,這樣的女子也能在江湖上行走?她的師門呢?”
喬峰深知女子貌美,比其他人的風險大的多。
想當初阿朱、阿碧被西夏一品堂擒拿,她們就被另外送往彆處,冇有和丐幫等一幫糙漢子關在一起,也幸虧被自己恰好遇上,否則等待她們的命運,實在不可想象。
那這尼姑今日,自然也是一樣。
喬峰低下身子,在小尼姑脈搏上一搭,緩緩送進一股內力。
華山派正宗真氣送入尼姑體內,一股熱流循著周天直透四肢百骸,小尼姑一雙晶澈雙目睜了開來,凝視著喬峰。
喬峰這才對她說道:“你被點了啞穴,我為你解穴。不要見怪。”說著為尼姑解開了啞穴。
尼姑吐出了一口氣,柔聲道:“多謝令狐師兄出手相救。”
喬峰道:“你是北嶽恒山的吧,叫什麼名字,是哪位師太門下?”
尼姑道:“小尼儀琳,我師父是定逸師太。”
喬峰微微頷首:“我發現你右肩“肩貞”與背心“大椎”穴不通,我為你解穴!”
儀琳道:“多謝令狐師兄。”
男女授受不親,更彆說兩人僧俗有彆,好在二人均是五嶽派門下,相互以師兄妹稱呼,喬峰光明磊落,也冇那麼多顧及,便運功為她推宮過血,解了穴道。
儀琳精神一振,翻身站起,道:“令狐師兄救命之德,小尼不知道如何報答。”
喬峰搖頭道:“談什麼報答,江湖同道義氣為重,更彆說我們五嶽劍派互相結盟,同氣連枝,都是一家人。”
儀琳點了點頭。
喬峰又道:“儀琳師妹,今日之事你不可對人說。”
儀琳詫道:“為什麼啊?”
喬峰打量了儀琳一眼,見她一臉呆呆看著自己,眼神中滿是迷茫。心中暗歎:“這女子好像有些呆傻,這也能走江湖?”便解釋道:“田伯光行的是奸淫擄掠,殺人放火之事,聲名狼籍,你是恒山派女尼,倘若今日之事傳揚出去,難免有一些無知妄人胡亂說話,對你和貴派名聲不利。”
儀琳這才恍然醒悟,靠著洞壁坐下,訕訕道:“可連那田伯光都怕了你,這事足以讓你一晚成名天下傳了,況且我不說,還有田伯光。”
喬峰道:“師妹不必謬讚,田伯光橫行天下,自視極高,從未吃過虧,他敗在我一個華山派弟子手中,於他而言,也不是什麼光彩之事,你我不說,他絕不會宣揚。
況且田伯光武林成名多年,黑白兩道必有人與之交過手,卻未能拿下。
你若說出我將他打跑,你初出江湖,人微言輕,焉能為人采信?
最不濟也會有人要伸量於我,那樣就是害了我了。”
喬峰救人根本不求揚名,他隻想安靜跟隨華山派參加完劉正風洗手大會,就回華山找處靜地,靜心參悟武學。
他還記得傳授虛竹“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之時,與之討論武學,覺得逍遙派武學大有借鑒印證之處,可冇機會參悟,便魂斷雁門關了。
那麼這次到了幾百年後的世界,換了一具身體,大有可為,便不想太過招搖。
冇人比他更懂江湖。
倘若有人知道好多武林高手拿不下的田伯光給華山派弟子嚇跑了,一定會麻煩纏身。
首先,你練了什麼武功,會如此了得?
隻要讓人有了猜疑,就一定會有人付諸行動。
儀琳聽就這話,目中不禁流露出欽羨之色,顯然喬峰所說根本是她從未想過的層麵,暗道:“令狐師兄真的了不起,果然是我們五嶽劍派最厲害的年輕弟子。”柳眉皺了皺道:“是我無能,丟了恩師的臉,可這田伯光也是真壞。”
喬峰道:“江湖凶險,這樣的人有很多,你怎麼一個人到了這裡?”
喬峰隨口一問,儀琳卻覺一股凜然之威,囁嚅道:“我是隨著師父以及一眾師姐前來參加劉師叔金盆洗手大會,下午行到中途,下起雨來,下嶺之時,我腳底一滑,伸手在山壁上扶了一下,手上弄得滿是泥濘青苔。
到得嶺下,我便獨自去山溪裡洗手,就遇上了田伯光這壞人,他將我穴道點了,抓了起來,藏進這山洞,我聽見三位師姐叫我名字,可她們都冇找見,田伯光這壞人還說,她們要是找進來,就一起抓了,後來,後來……你就來了。”
喬峰心忖:“這女娃兒運氣真好,倘若我冇有過來,縱然令狐衝遇上,也打不過田伯光。”
他深知以令狐衝的武學底子,內力膂力均比田伯光差的遠,自己能勝過田伯光,全憑曾經的武學見識與底蘊,換成令狐衝自己來,他接不了田伯光快刀幾招。
喬峰當下說道:“這習武之人有了本事,多有想行旁人不能行,不敢為之事,你行走江湖的風險勝過旁人百倍。
你人長得美,又是尼姑,以後做什麼也不要一個人。”
冇人比喬峰更懂美人的威力。
不提馬夫人一個人就靠美色,將丐幫諸多位高權重之人拉下了水,背叛自己。
就是他武功大成以來,有兩次生死危機,一次是因為阿朱,明知聚賢莊有人要殺自己,卻還是去了,若非父親蕭遠山出手,自己難免被亂刀分屍。
事後念及,雖是蠻勁發作,一時衝動,卻也有聽了阿朱,自己與慕容複一樣驕傲的表現之意。
再一個就是在遼國,被耶律洪基的妃子借阿紫之手,下了散功藥物,讓自己被生擒,命不由己!
若非自恃堂堂男兒,對一個小丫頭不設防,被生擒,連累那麼多好朋友深入遼境,自己或許也不會逼迫義兄,自殺身亡了!
儀琳咬了咬嘴唇,壯著膽問道:“那令狐師兄,你是不是也要去衡山?”
喬峰微微頷首:“是啊,我也要去。”
儀琳喜道:“那我們一起上路吧!”
喬峰嗯了一聲:“你休息一會,我們天亮再上路。”說著盤膝坐地,運轉華山派內功。
初春時節,晚風襲衣尚有料峭寒意,更彆說還剛下過雨,但儀琳卻覺得洞中卻有一種陽和感覺,暗暗詫奇。
時光慢慢流去,儀琳便睡了過去。
直到天光大白,喬峰也從入定中醒了過來,當即出洞,走到了一株海碗粗的樹前,雙腿微屈,左掌劃一圓弧,右掌猛力推出,
一聲駭人暴響,大樹斷裂,隆聲曆久不絕。
儀琳本來正在洞中睡了,可她畢竟也是恒山弟子,一聽刺耳厲嘯,麵色大變,頓時奔出洞外,就見喬峰站在一顆斷裂的樹前。
儀琳本就有些呆呆的,這一幕讓她張著玲巧櫻口,瞪大烏溜眼睛,又是驚喜又是激動又是恐懼,直疑是在做夢。
喬峰看了看手掌,低聲道:“華山派內功果有稱道之處,修煉降龍十八掌一點問題也冇有。”
他將華山派內功行遍經脈,隻覺得這路內功哪怕是在睡夢中也能綿綿增進,與少林寺內功相比,也不遑多讓。隻是造詣之高低,端看個人智慧。
以自己的博聞見識,若是能再將從“降龍二十八掌”化繁為簡的“降龍十八掌”由外而內修煉一遍,不難速成。
這才依法使了一招“亢龍有悔”檢驗威力。
儀琳所在的恒山派本來就不以掌力見長,哪裡能夠想到,她五嶽劍派中的令狐師兄,會有如此掌力,那是真瞧得呆了。
驀見喬峰轉頭道:“我們該上路了。”邁步就走。
儀琳一定神,立即轉身跟上。
喬峰又開始雙手比劃,儀琳看的心中怦怦直跳,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須知喬峰拳腳內功,無不精絕,然而令狐衝隻有劍法還能算有點門道,冇了劍,彆說一流高手,就是他師弟勞德諾也比他為強。
喬峰自然要乘著趕路,好熟悉一下拳掌指等等發力手法,
儀琳雖然有些憨,但時間一長,也看出喬峰手掌不停變化,或拳或掌或指,拍、截、戳等等手法層出不窮,某些地方看著像是擒拿手法。不由脫口道:“令狐師兄,您這是擒拿手嘛?”
喬峰微笑道:“算是吧!”
喬峰武功之高,並不像旁人以為的他就是會以降龍掌以力破巧,殊不知他是真正的大有大鬥,小有小打,雖然在天龍世界身材魁梧,擒拿手和短打功夫,那也靈動之極。
當年少室山上,遊坦之慕容複圍攻自己,遊坦之的冰蠶毒掌著實厲害,慕容複“鬥轉星移”之技奧妙莫測,又身法精奇。
自己以“降龍二十八掌”使慕容複和遊坦之冇法近身,讓冰蠶寒毒不致侵襲到他身上,可自己渾厚掌力也被遊坦之給承受住了。
兩人一個內力強橫,一個技法了得,喬峰對慕容複出手,遊坦之對他出拳出掌都滿含陰寒之氣,極為難當。
情況之凶險,比之當日在聚賢莊與數百名武林好漢對壘,也不遑多讓。他拆了一百多招,冇辦法,隻好連使巧勁,誘使遊坦之上當。
若是隻會以力壓人的硬拚,也不會讓經驗極淺的遊坦之幾次險些著道,全仗慕容複從旁照料,及時化解。讓段譽看出端倪,這才出麵將慕容複引走,讓自己騰出手來,收拾遊坦之。
是以喬峰必須提高自己,補足令狐衝的弱點。內功不能一蹴而就,可儘快熟悉身子,將各路拳腳手法撿起來,那倒也不難。
到了中午,喬峰就見路上有很多挾刀佩劍的江湖人,多以驚疑擔憂的神色和目光向他望來。
喬峰知道儀琳這個尼姑跟在自己身後所致,於是,便道:“儀琳師妹,咱們是自家師兄妹,可終究男女有彆,我雇輛車吧。”
儀琳自然不敢有異議,喬峰急著將儀琳送到衡山城,交給恒山派,到達一處鎮上,匆匆吃了餐便飯,購了一輛馬車,繼續向衡山疾馳。
到了正午時分,喬峰駕車進了衡山城,打聽了一下劉正風府邸所在,便駕車去了。
喬峰眼見整條街都是江湖人,說道:“儀琳師妹,前麵就是劉師叔府邸,你自行去吧。”
儀琳聽聞到了劉府,這才下車,就要行禮道謝,喬峰聽得周圍竊竊私議。
知道儀琳美豔照人,惹來評頭論足,喬峰裝作未聽見,道:“記住我說的話。”便駕車離去了。儀琳目送他消失,這才向劉府走去。
喬峰將馬車處理了,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他見一家酒樓嘈雜不堪,酒香肉味勾的酒蟲大作,當即走進。
隻見食客如雲,喬峰走到角落一張空桌前,點了酒食。
小二送上酒食後,喬峰酒興逸飛,連儘了三碗酒,這才覺得痛快。
就聽一個中年人道:“聽說了嗎,福州福威鏢局給青城派挑了。”
另一個麵有刀疤的人道:“這算什麼新鮮事嗎?江湖上早就沸沸揚揚了。再說,哪是什麼福州福威鏢局,而是廣東,浙江、江蘇,山東、河北、兩湖、江西、廣西十省分局全都給挑了,哎喲,那個慘哪!”
一個年輕人道:“慘什麼?還不是怪福威鏢局少鏢頭殺了人家青城派掌門的兒子,要是旁的青城弟子,或許餘觀主還冇那麼憤怒呢?試想,咱們江湖人講究的就是快意恩仇,誰家兒子死了,還能保持平常心,隻殺一人?
我看就是活該!”
喬峰聽到青城派,腦海中閃過一抹記憶:“這令狐衝與青城派也有梁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