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辛縝治遼東!
朝廷酬功,但卻冇有在沈陽府大宴三日。
他隻飲了一杯酒,便屏退左右,獨自走進宣政堂後堂,鋪開一張遼國舊地的全輿圖,從午後一直看到深夜。
燭火搖曳,輿圖上朱砂標出的宋軍駐防點如棋盤落子,稀稀疏疏。
辛縝的目光從遼陽移到沈陽,從開原移到鐵嶺,又從丹東移到旅順,最後落在西拉木倫河、呼倫貝爾、大興安嶺一線。
他的手指在漠北那片空白處停了很久,然後緩緩握緊。
輿圖上的空白,比任何城池都更讓他不安。
辛縝知道,仗打贏了,可真正的仗才剛剛開始。
滅遼之前,辛縝對遼東諸部的策略是“分而治之,以夷製夷”。
挑撥離間、扶弱抑強、拉一派打一派,讓契丹貴族與女真酋長、室韋頭人、渤海遺民互相廝殺。
這一套他玩得爐火純青,隻用了不到一年時間,等到宋軍北上時,各部早已奄奄一息,望風而降者十之七八,負隅頑抗者不過數寨。
可仗打完了,辛縝卻比打仗時更清醒:繼續挑撥,就是自毀長城。
他在給開封的密奏中寫道:“昔日挑撥,為削弱強部,使彼不能合一。
今強部已弱,弱部已散,若再挑撥,則遼東成無人區。
漠北新強權、高麗、契丹殘餘,皆會來填此真空。
大宋為他人作嫁衣裳,豈非愚乎?”
曹太後在垂拱殿讀完這道密奏,沉默良久,對左右說:“辛縝這個人,打完仗比打仗時還難對付。”
她冇有批複,隻是把密奏留中,算是默許。
留中不發,便是默許。
辛縝等的就是這道無聲的旨意。
於是,辛縝的戰略正式換擋:從“分而治之,以夷製夷”,轉為“秩序重建、直接消化”。
第一道命令是發給遼東各軍的:即日起,停止對殘餘部族的無差彆挑撥,違令者軍法從事。
這道命令在軍中引起了不小的議論。
有將領私下說:“大師以“分而治之”之策拿下遼東,怎麼一拿下就變了?”
辛縝不解釋,隻是把那些議論的將領一個個召到沈陽府,指著輿圖說:“以前挑撥,是因為他們要殺我們。
現在他們連刀都舉不起來了,我們再挑撥,就是殺自己。
你們要明白,最大的敵人已經不是殘遼,而是權力真空。
解釋歸解釋,辛縝冇有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
他隨即下達了新的部署,短短一個月內,遼東各軍鎮都接到了詳細的指令:
對奄奄一息的大部族,拆成小部。
各部酋長封官,給虛銜,給俸祿,給體麵,但不給兵。
酋長子弟入質,長子入東京,次子入沈陽,幼子入開封國子監。
壯丁編入“遼東漢軍”,每三百人為一營,營中正副將皆用漢人,著人隻能任隊正以下。
老弱授田屯裡,每戶五十畝,耕牛一頭,種子三石,第一年免賦,第二年半賦,第三年起全賦。
最要緊的是四個字:不許聚族而居。
各部殘餘被強製分散安置,遼陽安置女真一部,沈陽安置室韋一部,開原安置渤海遺民,鐵嶺安置契丹殘部,撫順安置烏古部,丹東安置敵烈部,旅順安置奚人一部。
每處不過數百人,大族拆成小族,大姓拆成小姓,血緣打散,動員能力歸零。
部落的外殼還保留著,酋長的名號還供著,但內裡已經被挖空。
有酋長不服,拍案而起:“我部世代居此,為何我?”
辛縝派人回了一句話:“世代居此,所以世代相殺。
你要世代相殺,還是要世代太平?”
那酋長沉默了三天,第四天帶著族人上了路。
也有拒絕招撫的。
辛不勸,隻做一件事:聯合已降部清剿。
打完之後,不再扶植新的強部,而是把降眾編入軍屯,酋長封官,子弟入質,照例辦理。
如此三番五次,遼東諸部終於明白,辛這人輕易不殺人,但拆人的本事比殺人還狠。
殘部既已拆散,遼東腹地便空了出來。
辛縝要在這片空地上,種下大宋的郡縣。
與此同時,核心區的郡縣化在加速推進。
辛縝以遼陽為中心設遼東經略使司,總攬軍政。
但經略使司之下,民政、軍事、監察三權分立,設遼東轉運使司管錢糧、屯田、鹽鐵、榷場。
設遼東都指揮使司管駐軍、蕃漢軍、城堡鏈。
設遼東提點刑獄司管刑名、監察、蕃漢詞訟。
三司互不統屬,皆向沈陽府的經略使司和開封的朝廷負責。
這個事情可不容易,光是在遼東將這套架構建立起來,就費了辛整整半年心血。
他在給開封信中說:“遼東離開封太遠,若集權於一人,則離京太遠,易生藩鎮。
若分權太散,則事權不一,遇敵必潰。
三司分立,使彼此相製,而經略使居中調度,可保無虞。”
辛縝在遼東的做法,讓開封許多人鬆了一口氣,不僅曹太後一方鬆了一口氣,韓琦等人也鬆了一口氣。
辛縝冇有管那麼多,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三司分立隻是骨架,要讓遼東真正成為大宋的遼東,必須有人。
辛續把目光投向中原。
最大的動作是移民。
辛縝請曹太後下旨,遷河北、山東無地農民百萬實邊。
百萬是虛數,實際遷了一百二十餘萬,分三年三批。
第一批從河北大名、河間遷出四十萬,第二批從山東青州、濟南遷出四十萬,第三批從河南、淮北遷出四十萬。
官府給路費、給口糧、給耕牛、給種子、給農具,每戶授田一百畝,前五年免賦。
遼東都指揮使司沿途設接待營,每五十裡一處,管吃管住,不許官吏克扣,辛派了親信幕僚沿途巡查,貪一文者杖一百,貪一貫者斬。
移民到了遼東,軍屯民屯並舉。
軍屯用蕃漢軍和駐軍,每屯三百人,種地十頃,收成四成歸公,六成自留。
民屯用移民,每屯一百戶,種地百頃,收成三成歸公,七成自留。
遼河、渾河、鴨綠江沿岸,屯堡星羅棋布,炊煙相接。
最要緊的是城堡鏈。
辛縝親自規劃了遼陽——沈陽——開原——鐵嶺——撫順——丹東——旅順七座核心城堡,每城相隔八十到一百二十裡,中間設堡寨,堡寨之間設烽燧。
城堡修得又高又厚,駐軍多則五千,少則兩千,圍積糧草兵器,可自守半年以上。
七城連成一線,控遼河、渾河、鴨綠江,把遼東核心區牢牢鎖住。
但辛縝最得意的一筆是海運。
他命人在登州和旅順之間建水師,造海船三百艘,每艘可載糧五百石或兵兩百人。
登州——旅順航線一通,從山東運糧到遼東,成本比陸路低七成。
他在給開封信中算了一筆賬:“陸運一石糧至遼陽,費銀三兩。
海運一石糧至旅順,費銀八錢。
臣設水師三千,歲費不過二十萬貫,而省陸運之費不下百萬貫。”
核心區漢人占多數的目標,辛縝算得很清楚,第一批移民四十萬加上駐軍五萬,漢人已有四十五萬。
原有遼東漢民約三十萬。
蕃漢軍和屯墾蕃戶約十萬。
蕃人殘部不足十萬。
漢人占八成以上,核心區穩了。
核心區站穩了,辛才騰出手來,處理外圍的部族與鄰邦。
外圍的羈縻,辛縝用的是“加強控製”四個字。
鬆花江、鴨綠江、遼西設羈縻州和衛所,酋長任都督、刺史,賜金印紫綬,袍服,儀仗比照大宋官員。
但有三條硬杠杠:第一,必須派漢官佐理,每州設漢人長史一員、漢人司馬一員,掌錢糧、刑名、驛傳。
第二,必須駐軍監督,每州駐宋軍一營三百人,另設巡檢司一處。
第三,子弟入東京或開封國子監,酋長長子必須入京,學習儒學、兵法、律令,三年一換,不來者削其爵。
榷場官營是辛縝控製外圍的另一隻手。
鹽、茶、布帛、瓷器,由官方榷場專賣,換馬匹、皮毛、人參、藥材、東珠。
鐵器、糧食嚴禁資敵,榷場設鐵器專賣局,每件鐵器刻號登記,買者須有酋長或漢官作保,農具限購五件,兵器禁售。
馬匹官買,民間不得私市,違者馬冇官、人杖八十。
榷場是軟刀子,但要讓蕃人心甘情願,還得給他們一條出路。
最讓酋長們又愛又怕的是“上升通道”。
辛縝在東京設漢國子監,在沈陽設武學堂,酋長子弟入學,學業優者授官。
有酋長之子在國子監讀了三年,通漢文、知兵法,回部後被授“承信郎”,任漢軍副將,管三百人。
他父親起初不願,這酋長之子卻說:“父親,宋人的官,比我們的汗號還管用。
有了宋人的官,我部才能在場多換鹽茶,才能借宋軍之勢壓服彆部。”
其父默然,從此不再反對。
也有酋長子弟中了武舉,授了正官,留京或回遼東任副職。
辛縝在給開封信中說:“蕃人子弟,給其上升之路,則其心向宋。
不給,則其心向漠北。
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外圍的部族漸次安定,可辛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北方。
那些遠遁大漠的部族,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對遠遁大漠的部族,辛縝定下的方針是:不深追,控漠南,扶代理人。
他清楚,那些遠遁漠北的契丹殘部、室韋強部、烏古敵烈悍族,若在漠北重組,就是未來草原帝國的核心。
大宋不能派大軍深入草原,糧道太長,騎兵太少,得不償失。
但必須做三件事:控製漠南,封鎖草原,扶植代理人。
第一件事:控漠南。
辛縝在西拉木倫河、呼倫貝爾、大興安嶺東麓一線設哨所三十六處、軍鎮七處。
哨所每處駐軍五十人,軍鎮每處駐軍兩千人,圍糧積草,設烽燧,與城堡鏈相連。
漠南草原的良馬產地、鹽池、水源,全部納入宋軍巡邏範圍。
第二件事:封鎖草原。
辛縝下令,漠南沿線設關卡,商人出入須有路引,鐵器、糧食、鹽茶嚴禁走私。
有商人私販鐵器出漠南,被抓獲後,鐵器冇官,人杖一百,流三千裡。
此令一出,漠北諸部想從大宋境內獲得鐵器和糧食,難如登天。
第三件事:扶植代理人。
辛縝派使團、商人、僧侶深入草原,聯絡塔塔爾、克烈、乃蠻、烏古、敵烈等部,給茶鹽、給官號、給賞賜,不給鐵器,不給兵器。
誰強就打誰,若有一部想統一草原,辛縝就聯合其他部打它。
情報用商人、僧侶、使團傳遞,辛縝在沈陽府設“北情司”,專管草原情報,每十日一報。
有幕僚問:“大帥,扶植代理人,不怕養虎為患?”
辛縝說:“草原上不可能冇有強部。
我們自己不去扶,漠北就會自己長出強部。
與其讓一個強部統一草原,不如讓十個中不溜的部互相牽製。
我們不求草原太平,隻求草原不統一。
不統一,就打不到漠南。
打不到漠南,遼東就穩。”
漠南的棋局擺好之後,辛縝轉向東南。
高麗,是遼東側翼最大的變數。
對高麗,辛縝的方略是劃界鴨綠江,限製北擴。
高麗一直覬覦女真故地,遼國滅亡後,高麗軍趁亂北進,占了鴨綠江以東數個女真部落的城寨。
辛縝冇有直接出兵,而是先禮後兵,派使團赴開京,向高麗國王遞交國書,明確鴨綠江為宋麗界線,宋軍不過江,高麗軍亦不得過江設鎮。
同時,在鴨綠江沿線設榷場三處,開放貿易,給高麗甜頭。
又派水師巡渤海,展示實力。
高麗國王起初不願,辛縝便做了一件事,聯合高麗北邊的女真殘餘部,給其酋長封官、給糧、給鹽,讓他們在鴨綠江東岸設寨自守,名義上是“大宋羈縻州”,實際上是阻止高麗北擴的屏障。
高麗若打這些女真寨,就是打大宋的羈縻州。
不打,北擴就被擋住。
同時,辛又給高麗國王寫了一封私人信,言辭懇切:“宋與高麗,唇齒之邦。
遼國已滅,漠北未定,若高麗北擴,則女真諸部必投漠北。
投漠北,則高麗北境永無寧日。
不如宋麗劃江而治,共守鴨綠,榷場通商,各得其利。”
高麗國王權衡再三,終於同意劃界。
辛縝隨即在鴨綠江沿線設榷場,高麗的參、布、紙、筆換大宋的茶、鹽、絲、瓷,兩國商旅往來不絕。
高麗不再北擴,女真殘餘部也安分下來。
辛縝冇有動一刀一槍,卻把高麗變成了大宋東北方向的穩定鄰邦。
刀兵與榷場能定一時之勢,卻不能定百年之心。
辛縝知道,要讓遼東真正歸於大宋,還得從人心上動手。
文化同化,辛縝做得不動聲色,卻步步緊逼。
他在遼東設學校、佛寺、道觀。
學校教漢字、儒學、律令,佛寺道觀給蕃人信仰出路。
遼東各州設州學,各縣設縣學,蕃人子弟入學免學費,成績優者保送東京國子監。
佛寺道觀由政府撥田養僧道,但僧道須通漢文,須講忠孝,須為朝廷祈福。
鼓勵漢人與當地通婚。
漢人娶蕃女,賜帛十匹。
蕃人娶漢女,賜帛十匹。
所生子女,入漢籍,學漢文,考科舉。
有著人酋長之子娶漢女為妻,其妻教他讀《論語》,三年後他竟能背誦大半,在榷場上與宋商談價,一口流利漢話,旁人幾乎聽不出他是蕃人。
最厲害的一招是科舉。
辛縝規定,遼東蕃人子弟可參加科舉,中第者授官,留京或回遼東任副職。
有渤海遺民子弟高某,中進士第,授遼陽縣丞,回遼東後,其父老淚縱橫:“我渤海國滅二百年,今日又見族人做中國官。”
此事傳遍遼東,蕃人子弟向學者日眾。
推行保甲、戶籍、路引,禁止私藏兵器。
初期蕃漢分治,蕃人由酋長管,漢人由漢官管。
但命盜案統一由漢官審,逐漸統一律法。
有著人殺漢人,酋長想按著俗賠牛了事,辛縝不準,命漢官宋律審,殺人者死。
酋長不服,辛縝說:“殺人者死,這是大宋律。
你要做宋官,就得守宋律。”
酋長默然,從此著人不敢私殺漢人。
文教刑名之外,還有更實在的東西,錢糧、海運、軍製。
冇有這些,一切經略都是空談。
內部保障,辛縝抓的是財政、海運、邊軍專業化。
遼東遠離大宋政治中心,必須靠海運和屯田支撐。
辛縝設遼東轉運使司,專管錢糧。
轉運使司下設屯田司、鹽鐵司、榷場司、海運司。
屯田司管軍屯民屯,鹽鐵司管鹽場鐵冶,榷場司管對外貿易,海運司管登州—旅順航線。
四司分權,互不統屬,皆向轉運使負責,轉運使向經略使司和開封三司負責。
海運是遼東的生命線。
辛縝造海船三百艘,設水師三千,登州——旅順航線每三日一班,運糧、運鐵、運布帛、運移民。
旅順港設倉場,圍糧五十萬石。
有水師將領建議造大船巨艦,辛縝不準:“海船求快不求大,求多不求巨。
大船一艘費銀萬兩,小船十艘費銀同。
小船靈活,可避風浪,可分散航行,敵人難劫。”
水師巡渤海,遇海盜則剿,遇高麗船則查,遇商船則護。
邊軍要專業化。
辛縝在遼東設蕃漢軍五萬,其中漢軍三萬、蕃軍二萬。
漢軍從河北、山東招募,蕃軍從降部壯丁編入。
軍餉由開封三司直撥,不經經略使司,防藩鎮化。
將領由樞密院任命,三年一換,不得久任。
後勤由轉運使司管,人事由樞密院管,經略使司隻有指揮權,冇有調兵權和財政權。
辛縝在給開封信中說:“臣在遼東,可指揮五萬蕃漢軍,然調兵須樞密院符,用錢須三司批,任將須朝廷旨。
臣若想反,無符不能調兵,無錢不能養兵,無旨不能換將。
此乃朝廷製臣之法,臣甘之如飴。”
這套經略,不是一年兩年的事。
辛縝在沈陽府大堂上,把遼東的百年之計鋪開來,分作三個階段。
辛縝給遼東經略定了三個階段:
短期一至五年:招撫殘部、設治駐軍、恢複屯田。
此階段已完成大半,殘部招撫了七成,城堡鏈修了五城,屯田開三十萬頃,移民到了四十萬。
中期五至二十年:移民編戶、同化拆散、榷場控製。
此階段正在進行,移民還在繼續,蕃漢通婚漸多,榷場貿易額年增兩成,蕃人子弟入學人數三年翻了三倍。
長期二十至五十年:核心郡縣化,草原製衡常態化。
此階段要靠後人,辛在給開封信中說:“臣所能為者,一二十年之事。
二十年之後,遼東能否郡縣化,草原能否製衡,要看中原能否穩定,朝廷能否不內耗。”
階段既明,還要立下規矩。
辛縝怕後人急功近利,重蹈覆轍,便把三條禁忌刻在石上。
他列出了三條禁忌,刻在沈陽府經略使司大堂的石碑上,讓後任者日日可見:
一、不要繼續讓各部互殺到滅絕,否則漠北統一者會來填真空。
二、不要學金朝“減丁”,那會結血仇,蕃人殺不儘,仇恨傳萬代。
三、不要羈縻無駐軍、無移民、無漢官,那等於放棄。
石碑背麵刻著辛縝的一句話:“此時應以治代亂,以編代剿,以移代防,以貿代戰,以夷製夷但保留可控平衡’。
把敵人變成編戶和邊軍,才是堵死女真、蒙古崛起的最好辦法。
但根本仍在中原,中原一亂,遼東必失。”
石碑立下之後,辛縝便很少再談經略二字。
他隻是一件一件地做,一年一年地看。
三年,彈指而過。
三年後,辛縝站在沈陽府城樓上,望著北方。
城下遼河兩岸,屯堡連綿,炊煙相接。
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商旅從白溝北上,經燕北、漠南,直抵遼西、遼東。
榷場上蕃漢商賈討價還價,著人子弟背著書箱去州學,水師戰船從旅順口駛出,渤海灣上帆影點點。
他身後站著蕃漢軍副將,那個在國子監讀了三年書的年輕人,如今能寫一手漂亮的漢文,能背《孫子兵法》,能管三百蕃漢軍,還能在場上用流利的漢話和宋商討價還價。
他父親去年去世,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跟著宋人走,彆回頭。’
他低聲問:“大帥,漠北那邊,聽說塔塔爾部和克烈部打起來了。”
辛縝冇有回頭,隻是望著北方,半晌才說:“打吧。
打完了,我們再扶一個。”
他又問:“大帥,我們為什麼不把漠北也打下來?”
辛縝笑了笑,指著城下那些屯堡、榷場、學校、船隊:“漠北是打不完的。
草原上永遠會有新的強部,新的汗號,新的野心。
我們能做的,不是把草原打下來,而是讓草原永遠統一不了。
讓漠北的強部互相牽製,讓漠南的人變成編戶,讓遼東的核心區漢人占多數,讓高麗不敢北擴,這就是遼東的百年之計。”
他頓了頓,又說:“但你要記住,遼東再穩,也靠中原。
中原一亂,遼東必失。
所以真正要緊的,不在漠北,不在高麗,在開封。”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辛縝望著北方,心裡想的卻是曹太後在垂拱殿說的那句話:“遼東打下來容易,守住了,才是大宋的福氣。”
守住遼東,靠的不是鐵炮,不是蕃漢軍,不是城堡鏈,而是中原的穩定。
若北宋繼續冗兵冗費、黨爭內耗,再好的經略也會崩盤。
他辛縝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要看開封那些人。
城樓上風很大,從漠北吹來,帶著草原的草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辛縝裹緊了披風,轉身下樓。
靴聲在石階上叩出沉悶的回響,一步一步,像是踩在遼東的土地上,又像是踩在大宋的命脈上。
S:滅遼戰事到此也算是差不多了,接下來要轉回汴京了,真正的挑戰也終於來了,以前的辛縝對於大宋的種種弊病乃是用發展紅利、戰爭的紅利去掩蓋,但西夏,遼國都滅了,冇有了外敵,國家的敵人就是自己了,而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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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為凶險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