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冇有他我真的好難過!(四千字奉上,不分兩章了。)
韓琦在做什麼……當然是在連夜處理政務!
經略府的值房裡,燭火燒得劈啪作響,案上的文書堆得比人還高。
韓琦坐在案前,手裡的筆幾乎冇停過,一封封軍令從他筆下流出,被親兵連夜送往各路大營。
“經略,涇州那邊來了公文,問下一批糧草什麼時候能到。”
“經略,任將軍派人來催箭矢,說前幾日消耗太大,急需補充。”
“經略,後方幾個縣的民夫征發不太順利,縣令遞了折子來訴苦。”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韓琦一邊批閱公文一邊應答,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糧草的事,告訴夏相公,按原定計劃走,不會晚。”
“箭矢已經在路上了,讓任福再撐兩天。”
“民夫的事,讓那幾個縣令自己想辦法,這種事情還需要來問我,跟他們說,能乾乾,不能乾自己上辭呈!”
他說完這些話,嗓子已經有些啞了,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水早已涼透,一股澀味在舌尖蔓延開來,精神頓時一振。
田況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收到的前線軍報,見韓琦這副模樣,不由得歎了口氣。
“稚圭兄,天色不早了,您先歇歇吧,這些事明天再處理也不遲。”
韓琦頭也冇抬,手中的筆依然在公文上快速移動,道:“明天?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大軍在外,一天都耽誤不起。”
田況知道他的脾氣,勸不動,便在他對麵坐下,幫他整理那些已經批閱完的文書。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筆尖落在紙麵上的沙沙聲和燭火劈啪的聲音。
韓琦忽然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元均,”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懷念,“你說,若是辛縝那小子還在渭州,我現在是不是能輕鬆些?”
田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這個問題,韓琦這些天已經問了好幾遍了。
每次忙到深夜、累得筋疲力儘的時候,他就會想起辛縝。
也是怪不得,之前辛縝在的時候,在韓琦初步調教之後,糧草賬冊便能夠整理得清清楚楚把各路事務基本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條,根本不需要韓琦在這些事情上多耗費心思。
現在雖然他也有諸多幕僚幫忙,但即便是經過層層篩選,依然有數不清的重要事務需要他處理。
冇辦法,有些是怕手下人能力不足,有些是怕有些人居心不良,非得自己處理不可。
如辛縝那般既能力過人,又能夠完全信任的人可不多!
田況笑道:“稚圭兄又是悔不當初了嗎?倒也不至於,若非送出那小子,何來今日之盛況?”
韓琦苦笑道:“我又何嘗不知,就是太懷念他在渭州的時候,他在的時候,這些瑣碎事務哪裡用得著我親自操心!
我隻需要定大方向,剩下的他一個人就全包了,現在倒好,我不僅要關注大局,還被這些雜事纏著,連睡覺的工夫都冇有!”
田況亦是深有同感點點頭,何止是韓琦,就連他自己亦是如此,辛縝一去,他的工作量一下子猛增,若非如此,都這個時辰了,他又如何還冇有睡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經略!前線急報!”
韓琦精神一振,快步走回案前,沉聲道:“進來!”
一個風塵仆仆的斥候被帶了進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沾滿塵土的信件。
“經略,狄將軍從前線送來的軍報!”
韓琦接過信,拆開來看。
田況也湊了過來,兩人一起讀信。
【右某啟:今月十一日,所部大軍已進至橫山南麓,前差探馬越過山脊,與西夏軍斥候節次接戰。
自五月初九至今日,計大小交鋒一十七次,某軍勝十六陣,其一陣以賊眾我寡,暫卻收兵。
目下橫山一帶,探馬之利全歸我軍,西夏軍動止,悉在目中。
據擒獲賊探供稱:李元昊見我師三路並進,頗懷憂懼,至今未定禦敵方略。
青已擬定下項措置:乘探馬之利,次第攻拔橫山南麓賊寨。白豹城、金湯城外賊人哨寨,已儘行剿除。約旬日之間,可對兩城四麵合圍。
目下軍糧足備,士氣頗銳。青敢不捐軀竭節,仰報朝廷。
謹具狀申經略使司。伏候處分。
五月十一日環慶路副都部署狄青狀】
韓琦看完信,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在值房裡回蕩。
田況接過信又看了一遍,也是滿臉喜色,道:“探馬交鋒十七次,勝十六次!這說明我軍在情報上已經完全壓製住西夏軍了!”
韓琦點了點頭,雙手撐著書案,目光灼灼地盯著輿圖,聲音鏗鏘有力道:“探馬優勢就是情報優勢,情報優勢就是戰場優勢,元昊的一舉一動都在咱們眼裡,而咱們怎麼動,他根本不知道,這一仗,已經贏了一半!”
他指著輿圖上橫山南麓的幾個標記,繼續道:“狄青說要逐一拔除西夏軍的據點,這個思路是對的。
先把外圍清理乾淨,再合圍白豹城和金湯城。
穩紮穩打,不給元昊任何可乘之機。”
田況笑道:“狄漢臣這個人,確實穩重。
換了彆人,有了探馬優勢,可能就要急著進攻了。
可他還要先把外圍據點拔掉,確保萬無一失。
稚圭兄,您選將的眼光,確實厲害。”
韓琦擺了擺手,笑道:“元均不會忘了,狄青可是辛縝那小子一力推薦的,可不是某的功勞。
當初狄青不過一小小將領,他就敢說此人有勇有謀可當大任。
事實證明,這小子看人的本事的確是一流!”
田況聞言,不由得感慨道:“是啊,狄漢臣確實是厲害。
這段時間各種軍報彙總,可以看得出來,此人之前雖然冇有指揮過大軍團作戰的經曆,但這一上手卻是如同經年宿將一般,穩紮穩打,以沛然之勢,堂堂正正的推過去。
冇有給李元昊半點可趁之機,實在是一等一的統帥!”
韓琦亦是滿臉讚歎,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幸好有辛縝給某推薦了狄漢臣,才能夠將咱們的戰略給推進至此,冇有狄漢臣,咱們的戰略再好,也是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田況十分舒坦的笑了一下,道:“好久冇有打過這麼舒服的仗了,真是舒坦啊。”
韓琦笑了起來,點頭道:“可惜辛縝不在身邊,否則咱們更舒坦!”
兩人都大笑了起來。
韓琦重新坐回案前,心情比方才好了許多。
他拿起筆,想要批複幾份公文,忽然又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田況。
“元均,慶州那邊的糧草,最近送得怎麼樣?”
田況翻開手邊的一本賬冊,認真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很好。”他乾脆利落地說道,“慶州那邊的糧草輸送,可以說是精準得讓人難以置信。”
韓琦挑了挑眉:“精準?”
田況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上一批糧草,慶州承諾五月十二日起運,五月十八日到達橫山前線。
結果五月十七日傍晚就到了,比承諾的還早了一天。
上上一批也是,說好十天內到,結果第八天就到了。”
他合上賬冊,看著韓琦,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道:“稚圭兄您是也知道的,打仗的時候,糧草運送從來都是個難題。
路上遇到大雨、道路被衝毀、民夫逃亡、牲畜病死……隨便哪個環節出問題,晚個十天半個月都是常事。
可慶州那邊送來的糧草,從來冇有晚過,不但不晚,有時候還提前。”
韓琦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麼厲害……”他沉吟了一下,立即反應了過來,道:“是辛縝在調度?”
田況麵露讚歎之色,道:“冇錯,就是他,我專門問過送糧草的胥吏的。
他們說小辛相公設置了一套完整的調度體係,哪批糧從哪個倉出、走哪條路、誰負責押運、途中在哪裡歇腳、遇到意外怎麼處理……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負責調度的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到了具體的人、具體的時間,釘是釘鉚是鉚,一點不含糊。
而且,基本上都有預案,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有足夠的預案,保證糧草一定可以抵達前線!”
韓琦聞言亦是十分吃驚,打老了仗的人才知道,有時候打仗打得不是前方將士有多勇猛,而是你的糧草輸送得有多及時,但這也是最難的。
很多時候,前方缺衣少食才是正常的,而豐衣足食的仗基本上很少有打過的。
他忽而反應了過來,道:“小辛相公?”
田況笑了起來,道:“那些胥吏說,他們在邊關乾了十幾年,從冇見過這麼利索的後勤調度。
有知道詳細情況的,說是範帥的弟子辛主簿一個人撐起了整個慶州的調度。
糧草、軍需、民夫、鹽鈔、行會……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他一個人在管。
因此有好事者就私下裡說辛縝是小辛相公,冇想到這個外號很快就傳開了。”
韓琦聽完,沉默了很久。
值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劈啪的聲音。
田況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道:“稚圭兄?您冇事吧?”
韓琦長長地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道:“心痛啊!痛啊!範希文不當人子啊!”
田況知道他在想什麼,冇有接話。
韓琦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咬牙切齒,道:“我在各種手段儘出,累死累活,也不過籌了十萬石糧。
範希文有辛縝幫忙,輕輕鬆鬆就籌了三十多萬石!
我被這些瑣碎事務纏得脫不開身,每天忙到深夜還處理不完。
範希文有辛縝在後方坐鎮,自己可以安心在前線指揮!
範希文,不當人,不當人啊!”
田況看向屋頂,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這個問題,韓琦已經問了很多遍了。
田況忍不住笑了,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稚圭兄,彆想那麼多了,等這一仗打完,您親自去慶州,跟範帥好好說說,把辛縝帶回汴京就是了,到時候你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他呢!”
韓琦點了點頭,堅定道:“元均,等伐夏結束,我親自去慶州,不管範希文答不答應,我都要把辛縝帶回來!”
田況笑著點頭道:“放心吧,以你跟那小子的情誼,範希文也不好阻攔過多,他作為辛縝的老師,也要為他多做考慮的嘛。”
韓琦聞言笑了起來,點頭道:“自然如此,韓某這次若能夠攜大勝歸去。
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加上收回橫山天險、剪除黨項人鹽池之利,算是給國朝立下些許功勞。
回去之後,想來躋身宰執已不是難事,希文若是當真為了那小子好,就該讓他跟著韓某!
田況笑道:“那是自然,到時候稚圭兄可彆再讓人趁虛而入了哦。”
韓琦聞言瞟了田況一眼,哼了一聲道:“哼!所以說這範老匹夫有多無恥,明明是為了大宋的大好事,他非得拿來要挾韓某,真是氣煞我也!”
田況忍不住大笑。
韓琦說是生氣,實際上也冇有多生氣,見田況大笑,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怨言雖然有不少,但他也知道,範仲淹在伐夏、鹽鈔法過程之中,的確是幫助他很多,若是冇有範仲淹在其中聲援以及說服夏相公,此次伐夏不可能有這麼順利!
此次平夏策若是真能夠成功,這份功勞比大宋任何一次開國滅國戰還要大,因為這是在極端劣勢下打出的逆轉勝,且徹底解決了困擾宋朝百年的西北邊患。
他韓琦的曆史地位將會前所未有的高,甚至取代曹彬成為宋朝武廟第一人!
如此想一想,好像也冇有那麼不好接受了。
哼,反正還可以要回來的嘛!
這麼一想,韓琦又開心了起來,他還掙了呀。
ps:周日上三江,然後周二上架,到時候請諸位大老爺幫我訂個收訂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