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起了大早趕了晚集!
在陳德祿等人與辛縝那邊約定之後,慶州城裡便有傳言,說朝廷要撤回鹽鈔法。
這個傳言像瘟疫一樣,在慶州城裡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朝中有幾位相公聯名上奏,說鹽鈔法是亂政,要廢了它!”
“可不是嘛!說是範帥和韓經略擅自搞出來的,朝廷根本就冇批!”
“那陳德祿他們投的那些糧……豈不是打了水漂?”
“誰說不是呢!還好咱們冇跟著摻和……”
這些話從茶樓傳到酒肆,從酒肆傳到街巷,越傳越離譜,越傳越像真的。
陳德祿是在第二天早上聽到這些風聲的。
他當時正在書房裡清點糧倉的賬冊,準備安排第一批糧草起運。管家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把街上的傳言一五一十地說了。
陳德祿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賬冊。
“無稽之談。”他頭也不抬地說,“鹽鈔法是朝廷批了的,經略使司的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
管家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可到了第三天,事情就不一樣了。
先是王員外派人來傳話,說家裡人聽了傳言,死活不肯讓運糧,說要再等等看。
接著是趙員外、孫員外,一個個都派人來說,糧草暫時不敢動了。
陳德祿坐不住了。
他讓管家去把幾個核心的夥伴請來,可來的隻有王員外、趙員外和孫員外三個人。
其他人要麼推脫有事,要麼乾脆連回話都冇有。
“德祿兄,”王員外一進門就唉聲歎氣,“這事兒,咱們是不是太急了?”
陳德祿皺了皺眉:“急什麼?辛主簿說了,三日之內糧草入庫。今天是第三天,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王員外搓著手,吞吞吐吐道:“不是兄弟不信任你,實在是……街上那些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萬一朝廷真的廢了鹽鈔法,咱們的糧可就……”
“你就聽那些謠言?”陳德祿的聲音沉了下來。
“不是聽謠言,”趙員外接過話頭,臉色也不太好看,“是確實有消息。我那個在汴京做生意的親戚托人帶話,說朝中確實有人在彈劾鹽鈔法,而且來頭不小。德祿兄,這事兒咱們得慎重啊。”
陳德祿沉默了。
他知道趙員外說的是實話。
鹽商們背後多多少少都有朝中的線,這些消息不是空穴來風。
朝中那些反對伐夏的大臣,肯定會拿鹽鈔法做文章——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問題是,這些彈劾能不能成?
“諸位,”陳德祿沉聲道,“你們想想,鹽鈔法是範帥、韓經略、夏經略三位邊臣聯名上奏的,官家已經準了!
朝中有人彈劾又怎樣,邊關正在用人之際,官家怎會在這個時候廢了鹽鈔法!
這是有人為了破壞我們跟經略司的合作……對,是劉文遠!”
王員外等人麵麵相覷,似乎覺得有道理,但還是猶豫不決。
“德祿兄,”孫員外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再等兩天?等風頭過了再說?”
陳德祿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等兩天?
今天是第三天,是他與辛主簿約定的時間!
如果再等兩天,他在辛主簿那裡怎麼交代?
可他一個人送糧又有什麼用?
他一個人五萬石,加上其他人的,才是二十多萬石的大數目。
如果隻有他一個人送,他在辛縝麵前的分量就大打折扣了!
“明天,”陳德祿咬了咬牙,“最遲明天,必須把糧送過去。”
王員外苦著臉,冇有再說什麼,但也冇有點頭。
幾人就這麼散了,然則第二天,陳德祿連著催他們趕緊送糧,然則卻依然冇有人送。
陳德祿又請他們過來,這一次來的人更少了。
幾個人就這麼坐在陳德祿家的正廳裡,誰也不說話,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從門外跑進來,神色有些驚慌,道:“老爺!大事不好了!”
陳德祿猛地站起來,沉聲道:“什麼事?”
管家指著門外,急道:“劉文遠帶著人押送好多糧車正往經略司糧倉那邊送呢!少說也有幾百輛!”
“什麼?!”
陳德祿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衝到門口,遠遠望去,果然看到城北方向塵土飛揚,一長串糧車正浩浩蕩蕩地往經略司糧倉的方向去,一眼望不到頭。
王員外等人也跟了出來,見到這等場景,一個個麵麵相覷。
“這……這怎麼可能?”王員外喃喃道,“劉文遠不是說不參與嗎?他不是要等嗎?”
陳德祿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謠言。
那些謠言,果然是劉文遠放出來的!
他故意放出朝中要廢鹽鈔法的風聲,讓他們這邊的人不敢動彈,拖延他們送糧的時間。
而他自己,卻趁這個機會,搶先把糧草送了過去!
等辛縝的糧倉滿了,鹽鈔發完了,行會的名額定下來了,到那時候,陳德祿就算想送,也已經晚了!
“好一個劉文遠!”陳德祿咬牙切齒,一拳砸在門框上,震得整扇門都在晃。
王員外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肥肉抖得厲害,道:“德祿兄!咱們……咱們怎麼辦?”
陳德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時候不能亂。
亂了,就全完了。
“老王,”他轉過身,聲音低沉而急促,“你現在立刻回去,讓你的人把糧車全部準備好,一個時辰之內,必須出發!”
王員外張了張嘴:“可是……”
“冇有可是!”陳德祿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你聽我說!劉文遠搶在前麵了,咱們要是再不動,行會就冇咱們的份了!到時候彆說元老,連湯都喝不上!你想想清楚!”
王員外的臉色變了幾變,終於咬牙點頭:“行!我這就回去!”
“老趙,老孫,”陳德祿轉向另外兩人,“你們也一樣!把所有能調動的糧車全部調出來,不管多少,先送過去再說!哪怕隻送一千石,也比不送強!”
趙員外和孫員外對視一眼,也紛紛點頭,轉身就跑。
陳德祿回頭對管家吼道:“備馬!我要去經略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