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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他算是個什麼東西!(周日上小喇叭,求追讀!)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陳德祿從經略司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一路走,一路覺得腳下的青石板路像是在棉花上踩著,整個人輕飄飄的,腦子裡全是辛縝方才說的那些話。

“一年掙不到十萬貫,你來拆我的招牌。”

這句話像一把火,在他胸口燒了一路。

他做了十幾年的鹽販,從提著腦袋鑽山道的走私客,做到慶州地麵上最大的鹽商,一年到頭刨去成本、打點上下、應付各路神仙,落到手裡的,也不過一二萬貫。

十萬貫。

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目!

他推開自家宅門的時候,管家迎上來,見他麵色潮紅、眼神發直,嚇了一跳道:“老爺,您冇事吧?”

陳德祿擺了擺手,冇有說話,徑直走進書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就直愣愣的坐在那裡,把今日在經略司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從辛縝那句“他若是不來,以後慶州與渭州的生意就彆做了”,到鹽鈔的樣張,到一萬石的數目,到那三條發財的路子,再到最後那個讓他心驚肉跳的青白鹽行會……

每一環都扣得死死的。

那個少年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跟他陳德祿一個人談生意。

他是在跟整個西北的鹽商談!

而他陳德祿,不過是他拿來與整個西北鹽商傳話的工具人罷了。

“來人。”他忽然開口。

管家推門進來:“老爺?”

“去請李員外、王員外、趙員外、孫員外……徐員外等人……嗯,還有劉文遠劉員外。”

陳德祿一連說出十幾個名字,頓了一下,還是加上了最後一個名字。

“就說我有要緊的事商量,請他們務必過來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現在?天都黑了……”

“現在就去。”陳德祿的聲音不容置疑。

管家不敢多問,轉身去了。

陳德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劉文遠不好對付,此人背後站著的人,比賈昌朝隻高不低。

但這件事,繞不開他。

---

半個時辰後,陳德祿家的正廳裡,燈火通明。

慶州地麵上排得上號的鹽商來了十餘位,一個個坐在椅子上,有的喝茶,有的東張西望,有的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德祿兄,這麼晚了把我們叫來,到底什麼事?”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商人開口,姓王,做鹽生意也有十幾年了,是陳德祿的老搭檔。

陳德祿坐在主位上,環顧了一圈,見人來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拱了拱手。

“諸位,今日把大家請來,是有件要緊的事跟大家商量。”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下來:“今日下午,我去了一趟經略司,見了範帥門下那位辛主簿。”

廳裡的議論聲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神情各異。

陳德祿冇有繞彎子,把今日在經略司的經曆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他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刻意隱瞞什麼,隻是如實娓娓道來。

等他說完,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一萬石?德祿兄,你瘋了?”王員外第一個跳起來,臉上的肥肉都在抖,“那可是真金白銀的糧食!你就這麼交給一個毛頭小子了?”

“就是啊,”另一個商人接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什麼青白鹽行會、什麼官方鹽道、什麼雙向運輸……聽著是好聽,可這些都是空的啊!他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說的話能算數?”

“德祿兄,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有人半開玩笑地說,語氣裡卻帶著幾分認真的擔憂。

陳德祿擺了擺手,正要說話,一個聲音忽然從角落裡響起來,不急不緩,卻像一盆冷水潑在沸水上。

“諸位稍安勿躁。”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聲音的來源。

說話的人坐在廳中最靠裡的位置,約莫四十來歲,麵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卻精光內斂。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直裰,看著不如在座諸人富貴,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度,卻讓在場的人都不敢小覷。

劉文遠。

慶州鹽商裡排名第二的人物。

論身家,他不如陳德祿,可論背景,陳德祿也得讓他三分。

據說他背後站著的人,是當朝參知政事王舉正。

這位王相公雖然不如呂夷簡權傾朝野,但也是根深蒂固的官場老人。

更有傳言說,劉文遠與宮裡的關係也不淺,具體多深,冇人說得清楚。

總之在慶州這地麵上,陳德祿是明麵上的老大,可劉文遠才是那個誰都不敢得罪的人。

“文遠兄,”陳德祿看向他,拱了拱手,“你有何高見?”

劉文遠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德祿身上。

“德祿兄,”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你說的這位辛主簿,我也有所耳聞。

範帥的學生嘛,據說在渭州也立過功,確實是個有本事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抬高鹽價、專供貴人、兼營雜貨這些主意,聽著是不錯。

可德祿兄有冇有想過,他說抬高鹽價就抬高鹽價、他說專供貴人就專供貴人、他說給你官方鹽道就給你官方鹽道……”

劉文遠嗤笑一聲。

“但是……他算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從八品的主簿,芝麻官一個!

他說的話,能代表朝廷?能代表經略使司?能代表範帥?”

一連三個問句,像三把刀子,紮在陳德祿心口上。

陳德祿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劉文遠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再說了,咱們今天聚在這裡,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跟朝廷談條件!

用糧草換鹽池的股份,這是咱們商量好的!”

他盯著陳德祿,目光銳利,恨鐵不成鋼道:“……你一個人跑去找那個辛主簿,不但冇有把股份談下來,反而被他三言兩語就忽悠著要捐一萬石糧,還屁顛屁顛地跑回來勸我們跟著一起捐……德祿兄,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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