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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困難重重!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驛館不大,勝在乾淨。

親兵們去安頓馬匹行李,範仲淹帶著辛縝進了正房。

驛丞是個精瘦的小老頭,點頭哈腰地張羅著茶水,被範仲淹三言兩語打發走了。

門關上,範仲淹見辛縝神色鎮定,頓時滿意點頭道:“瞧出來什麼了?”

辛縝一笑,道:“下馬威。”

範仲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笑道:“嗯,他就是要告訴老夫,在陝西,他才是主,老夫是副。讓老夫擺正位置。”

辛縝搖頭道:“這氣度卻是有些狹隘了,他本是上官,我們遠道而來,本就是尊他為主,冇有必要如此。

或者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他知道我們的來意……”

範仲淹放下茶盞,點點頭道:“冇錯,他應該是猜到我們的來意了,他就是在告訴老夫,這事兒他辦不了,讓老夫免開尊口。”

辛縝點點頭,夏竦在陝西多年,耳目眾多。

老師在慶州寫的那道紮子,恐怕就在送去汴京路上,夏竦便已經知道範仲淹要上書朝廷繼續攻夏,自然也知道範仲淹遲早會來找他。

範仲淹端起茶盞,看著辛縝,目光裡帶著幾分考校,道:“當下這種情況,你覺得該怎麼辦,夏相公的態度已經如此,還能說服他麼?”

辛縝立即點頭,笑道:“當然!”

範仲淹眉毛微微一動,有些好奇道:“你竟是這般自信……夏相公可不是好說服的人。”

辛縝笑道:“來涇州之前,學生隻有七成勝算,但今日夏相公之反應,學生已有九成勝算!”

範仲淹聽完,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點點頭,並冇有問辛縝如何說服。

可辛縝注意到,他眼中有欣慰之色。

當天晚上,辛縝正在屋子裡溫習《春秋》,忽然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

他推門出去,看見一個中年人正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那人四十來歲,麵白無須,穿著一身半舊的圓領袍衫,看起來不起眼,可走路的姿態卻透著一股精明乾練。

辛縝心裡一動,這人不是普通小吏!

範仲淹已經站在門口了。

“李仲衡?”他笑著招呼,“許久不見了。”

那人連忙上前行禮:“李鉉見過範相公,夏相公聽說範相公來了,特意讓下官來看看,驛館的安置可還妥當?”

辛縝站在一旁,暗暗打量著這個叫李鉉的人。

他在慶州查檔案的時候見過這個名字,是夏竦的心腹幕僚,在陝西多年,對邊事了如指掌。

夏竦派他來,表麵上是問候,實際上是來打探口風。

範仲淹把李鉉讓進屋裡,寒暄了幾句。

李鉉說話滴水不漏,先是問候範仲淹的身體,又聊了幾句慶州的秋糧收成,然後話鋒一轉,不經意地問:“範相公此來涇州,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範仲淹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辛縝一眼。

“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辛縝。

他對邊事有些見解,老夫帶他來,是想讓他跟夏相公請教請教。”

李鉉的目光落在辛縝身上,目光看似溫和,可辛縝能感覺到其中的審視,就像是一個老練的獵手在打量獵物。

辛縝規規矩矩地上前行了一禮:“李從事。”

李鉉點了點頭,笑道:“範相公的弟子,想必不凡。某聽說渭州也有一位辛縝辛主簿,莫不是重名?”

辛縝心下一驚,這人記憶力好生了得,估計是在戰報上看過自己的名字,故此記了下來,但戰報上提到的人可是海了去了,這人竟然能夠在人山人海之中記住自己的名字,怪不得能成為夏竦的核心幕僚!

辛縝趕緊道:“下官之前的確是在渭州,後因需要,調到慶州用事。”

李鉉聞言微微一笑道:“果然不凡,某在戰報上看到過你的名字,韓經略給你美言甚多,想必韓經略也對你頗為重視?”

辛縝笑道:“韓經略最喜拔擢後進,雖然下官資質魯鈍,但韓經略亦是用心,下官在他手下學了不少東西。”

李鉉又問了幾句,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

辛縝一一作答,不多說一個字,也不刻意隱瞞什麼。

他知道,在這種人麵前,藏拙比賣弄更難。

李鉉坐了大約一刻鐘,便起身告辭。

範仲淹送到門口,兩人客客氣氣地道了彆。

等李鉉走遠,辛縝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範仲淹回到屋裡,看了他一眼,笑道:“緊張了?”

辛縝老實道:“有一點,此人真是了得,看似平和,卻是讓學生感覺他非常危險!”

範仲淹點了點頭:“李鉉這個人,確實不簡單。他在夏竦身邊多年,夏竦的許多主意,都是他幫著拿的。你今天應對得不錯,不多話,不露底,恰到好處。”

辛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範仲淹坐下來,神色認真起來。

“明日見了夏竦,他一定會問你,彆急著說服他,先聽聽他說什麼。”

辛縝一怔:“先聽他說?”

範仲淹點了點頭:“夏竦這個人,最喜歡後發製人,你說得越多,他越知道你是什麼來路。

你說的多了,他就說得少了,如此你越摸不清他的底牌。

明日你若是急著把鹽鈔法和平夏策一股腦倒出來,他就把你捏在手心裡了。”

辛縝認真地點頭:“學生明白。”

範仲淹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點歇息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

辛縝收拾了一下,躺到床上。

窗外,涇州的夜色沉沉的,偶爾傳來幾聲更鼓。

辛縝在心裡默默地把明天可能遇到的情況預演了一遍,才漸漸睡去。

明天,會是一場硬仗!

第二天上午,天色有些陰沉。

範仲淹換了一身乾淨的官袍,把須發梳理得整整齊齊,帶著辛縝往經略使府去。

辛縝跟在他身後,心裡微微有些緊張,但麵上不顯。

經略使府在涇州城正中,門前兩棵老槐樹,枝葉繁茂。

門口的親兵認得範仲淹,連忙進去通報,不多時便有一個幕僚迎出來,引著他們往裡走。

辛縝注意到,範仲淹冇有走正堂,而是被領著穿過一道月洞門,往後院的書房去了。

大堂是公事公辦,書房是私人會麵。

大約夏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範仲淹來找他。

有意思!

又是拒而不見,又是派幕僚試探,又是書房待客……

夏竦此人,果然滑不溜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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