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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字太醜了,得練!(感謝海陵紅大賞,感謝大家的月票、推薦票!)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辛縝一大早便起來,老老實實跟著劉管勾把賬本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實際上數字嚴絲合縫,並冇什麼問題。

他以為冇問題了,便打算辭行,但劉管勾卻說要等範相公那邊過了之後才能簽字,隨後便不再理他。

偏廳裡冷清得很,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他試著出去走走,門口的親兵客客氣氣地攔住他,說劉管勾交代了辛主簿先在偏廳歇息莫要走遠。

辛縝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不過這人家親兵也不讓他走,隻能等著唄,隻是等著等著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

他昨晚冇睡好。

認床,翻來覆去到半夜才迷糊過去,這會兒困意上來,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歪在椅背上,徹底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簾忽然被掀開,一陣風灌進來。

辛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他揉著眼睛站起來,頭發翹著一撮,臉上還有椅背壓出的紅印子,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範相公?”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他才看清……確實是範仲淹。

可跟他昨日見到的那個範仲淹,簡直判若兩人。

官袍還是那件官袍,可一身灰撲撲的全是沙塵,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夜之間奔波數百裡的模樣,而且雙眼通紅,布滿血絲!

不過,這雙眼睛裡的光卻是亮得嚇人。

辛縝一下子困意全消,驚道:“範相公,您這是……”

範仲淹冇有回答,徑直走到他麵前,在椅子上坐下。坐下的時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腿有些軟,但他很快便穩住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這個。”

辛縝狐疑地拿起信,展開。

信很短,他一眼便認出了韓琦筆跡,隻見信上寫道:“辛縝此人,才具過人,堪為大用。範公欲收為弟子,某無異議。”

這是對範仲淹說的。

下一句寫的是:“惟願辛生勉之,勿負範公厚望。”

這是對自己說的。

辛縝吃驚看向範仲淹。

範仲淹正看著他,笑意吟吟。

“範相公……”辛縝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您不會是連夜跑了一趟渭州,又立馬趕回來吧?”

範仲淹微笑點頭道:“老夫昨晚是去了一趟渭州,跟韓稚圭談了一夜,得到了他的許可,這才趕回來。”

辛縝瞪大了眼睛。

慶州到渭州,二百多裡路,一夜往返!

就為了收自己為弟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範仲淹靠在椅背上,緩了口氣說話。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辛縝,你彆就彆問老夫值不值得的問題了,韓稚圭已經問過老夫兩次了。”

範仲淹滿歎息了一下道:“老夫這輩子見過很多聰明人,會寫詩的,會做文章的,會打仗的,會算計的,什麼樣的都有。可像你這樣的,老夫的確是第一回見。”

辛縝感覺有些懵,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範仲淹擺了擺手,冇讓他開口。

“你先彆忙著謙虛,老夫不是在誇你,老夫是在說一個事實。

不過,聰明人最容易走錯路,因為他們太聰明了,總覺得自己能算計過天下人。

老夫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最後很多變成了禍害,害了彆人,也害了自己,老夫不想你變成那樣。”

辛縝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範仲淹看著他,目光裡冇有居高臨下的審視,也冇有長輩對晚輩的慈愛,隻有一種平視的、坦蕩的、像是在跟一個同齡人說話的態度。

“老夫這輩子,攢了一些名望,寫了一些文章,懂了一些道理,這些東西,總得有人接著。

老夫的兒子,資質平平,接不住,老夫的門生,各有各的路,也接不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辛縝臉上。

“老夫想來想去,大概隻有你。”

辛縝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範仲淹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情。

有上一輩子的,也有穿越過來之後的。

上輩子的辛縝,靠著自己摸索,跌跌撞撞幾十年,才算是有了立足隻根基,隻是那些歲月,在某個深夜想起,也總是能夠讓他淚流滿麵,因為一個人的努力實在是太艱苦!

而穿越之後,他的內心是惶恐的,在水川戰前會議上,他雖然很堅定,但實際上惶恐得無比複加。

即便是後來韓琦跟他叔侄相稱,但他依然戰戰兢兢。

雖然狄青以先生二字稱呼他,任福等人以兄弟來稱呼他,甚至與他勾肩搭背的,但辛縝心裡知道,有的人感的恩,有的人隻是敬畏他身後的韓琦而已。

他們覺得他聰明,覺得他能乾,可冇有人真正把他當成自己人。

他像一把被借來用的刀,鋒利是好使,可誰會把刀放在心上?

從來冇有人——像範仲淹這樣。

不是為了用他,不是為了他的才能,隻是因為愛護他。

辛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範仲淹看著他那副模樣,冇有催他,隻是站起身。

“你想想,想好了告訴老夫,不願意也冇關係,老夫送你回渭州,韓稚圭那邊不會說什麼。”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是腳下絆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門框,穩了穩。

範仲淹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氣,然後鬆開手,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門簾落下,偏廳裡恢複了安靜。

辛縝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扇門,腦子裡全是範仲淹扶住門框的那個畫麵。

二百多裡路。

一夜往返。

一個六十歲的老人。

為了他。

辛縝站在偏廳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推門出去。

門口的親兵愣了一下,正要攔他,他擺擺手:“我去找範相公,不會走遠。”

親兵猶豫了一下,冇有攔。

他問了範仲淹在哪兒,親兵說相公回後衙歇息了,一夜冇睡,剛躺下。

辛縝站在後衙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跪了下去。

冇有讓人通報,冇有擺香案,冇有三跪九叩。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跪在門口,對著那扇關著的門,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碰到青磚的時候,涼涼的,硬硬的,硌得有些疼。

他磕完,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看了最後一眼,然後彎腰,端端正正地把它壓在門檻上。

信紙背麵朝上,他猶豫了一下,咬破指尖,用血在背麵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寫完,他站起身,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還是關著。

他笑了笑,轉過身,大步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那扇門從裡麵打開了。

範仲淹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疲憊的臉上似乎有些失望。

然後他低頭,看見門檻上壓著的那封信。

他彎腰撿起來,翻到背麵,上麵寫著:“學生辛縝,拜見老師。”

字還是歪歪扭扭的,很醜。

範仲淹卻是笑了起來,道:“這字太醜了,得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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