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定川寨大捷!!!
李元昊從未像今天這樣暢快過。
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定川寨,鐵蹄踏過荒野,煙塵遮天蔽日。
他策馬立於中軍,望著遠處那道矮矮的寨牆,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任福那個老東西,果然在寨外列了陣。
遠遠望去,宋軍的陣型散亂不堪,旗幟東倒西歪,士卒們跑來跑去,像一群受驚的螞蟻。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還有人扔下兵器往寨子裡逃。
“就這?”李元昊嗤笑一聲,“韓琦就派這種貨色來擋朕?”
野利遇乞在一旁道:“陛下,會不會有詐?”
李元昊擺了擺手:“有詐?任福剛接手,陣腳都冇站穩,能有什麼詐?傳令下去,準備衝鋒!”
號角聲響起。
西夏大軍開始移動。
人馬俱披甲的騎兵,列成三道橫隊,緩緩向前推進。剛開始是走,然後是小跑,然後是疾馳——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宋軍陣中,有人開始潰逃。
任福揮舞著令旗,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但誰也聽不清。
一隊宋軍迎上去,還冇接敵就掉頭往回跑。
李元昊看得真切,忍不住大笑起來:“蠢貨!就這點膽量,也敢跟朕叫板?”
他拔出彎刀,朝前一指:“全軍突擊!拿下定川寨!”
鐵鷂子加速了。
三千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鐵流,朝宋軍陣地傾瀉而去。
任福的陣型徹底散了,士卒們四散奔逃,有的往寨子裡跑,有的往兩側的山坡上爬,有的乾脆跪在地上舉起了雙手。
李元昊親自帶著親衛隊衝在最前麵。
他看見了任福——那老東西正騎著馬往寨門方向逃,連令旗都扔了。
“追!”李元昊大喊,“活捉任福!”
鐵鷂子越過宋軍遺棄的營寨,越過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卒,越過滿地的旗幟和兵器,直直朝定川寨的寨門衝去。
寨門大開,裡麵亂成一團。
李元昊的眼睛亮了。
隻要衝進去,定川寨就是他的。斷了宋軍的糧道,狄青那幾萬人就隻能餓著肚子等死。
他催動戰馬,加快速度。
近了。
更近了。
離寨門隻有兩百步了——
忽然,他聽見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是號角。
不是西夏的號角,是宋軍的號角。
從兩側的山坡上,同時響起。
李元昊勒住戰馬,猛地轉頭。
左側的山坡上,忽然豎起無數麵旗幟。紅旗、黃旗、青旗、白旗——那是宋軍的旗號!
旗幟下,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已經列陣完畢,手中的神臂弓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右側的山坡上,同樣如此。
而在他們身後。
李元昊回頭望去,隻見來路的方向,煙塵大起。
一麵巨大的“狄”字旗從煙塵中衝出,旗下,數千精兵正朝他們殺來。
前有寨門緊閉,左右有伏兵,後有追兵。
李元昊的臉色變了。
“中計了!”
他話音剛落,兩側山坡上的弓弩手同時放箭。
神臂弓的箭矢如飛蝗般射來,穿透鐵甲,穿透皮肉,穿透戰馬的身體。
鐵鷂子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馬上墜落,那些被鉤索綁在馬上的,便帶著戰馬一起倒下,把後麵的同伴絆得人仰馬翻。
“放!”
又是一輪齊射。
床子弩的巨響震得人耳朵發麻。一槍三劍箭呼嘯而出,一箭就能穿透三四個人。鐵鷂子的鐵甲在它麵前,像紙一樣脆弱。
李元昊的親衛隊護著他往後退,但退路已經被狄青的人截斷了。
“殺!”
狄青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他依舊披頭散發,臉上戴著那個青銅麵具,在陽光下像個索命的厲鬼。
身後,數千精兵如潮水般湧來,與潰退的鐵鷂子撞在一起。
刀光劍影,慘叫聲、馬嘶聲、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
野利遇乞揮舞著大刀,拚死殺出一條血路,衝到李元昊麵前:“陛下快走!末將斷後!”
李元昊還想說什麼,一支箭忽然射來,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
又一箭射來,射中他的右肋。
野利遇乞大吼一聲,揮刀格開第三支箭,一把抓住李元昊的馬韁,拖著他往外衝。
“陛下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戰場,三千鐵鷂子已經折損過半,剩下的被宋軍團團圍住,正在做最後的掙紮。
他知道,自己也回不去了。
野利遇乞轉過身,麵對追來的宋軍,舉起大刀。
“來啊!”他大吼,“讓爺爺殺個夠!”
刀光閃過,三個人頭落地。
但更多的宋軍湧了上來。
狄青策馬衝到他麵前,青銅麵具下,一雙眼睛冷得像冰。
野利遇乞看著他,忽然笑了。
“狄青……好一個狄青……”
他話冇說完,狄青的長槍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
野利遇乞從馬上墜落,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望著那些正在潰逃的西夏士卒,望著那麵越來越遠的“李”字大旗。
那麵大旗,正在向南方的天際線逃去。
李元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回來的。
他隻記得一路上都是潰兵,都是慘叫,都是血跡。他的左肩和右肋疼得像火燒一樣,眼前一陣陣發黑。
親衛們護著他,拚命往大營方向跑。
身後,宋軍的喊殺聲越來越遠,但他知道,那些聲音會一直追著他,追到他的夢裡,追到他的噩夢裡。
終於,大營到了。
他被人扶下馬,扶進大帳,扶到榻上。
軍醫匆匆趕來,替他處理傷口。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睛死死盯著帳頂。
帳外,潰兵們陸續逃回來。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有人抱著同伴的屍體發呆。
李元昊聽著那些聲音,忽然問:“野利遇乞呢?”
冇有人回答。
他又問了一遍:“野利遇乞呢?”
帳中的人互相看了看,終於有一個親兵跪下來,顫聲道:“陛下……野利將軍……冇回來。”
李元昊沉默了。
他想起野利遇乞擋在他身前的那一幕,想起他揮舞大刀殺出一條血路的背影,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陛下快走!末將斷後!”
三千鐵鷂子。
野利遇乞。
還有他那數萬大軍。
都冇了。
他掙紮著坐起來,推開軍醫,踉蹌著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帳外,殘兵敗將東倒西歪地坐著躺著。
有人身上帶著傷,有人臉上滿是血汙,有人抱著兵器發呆,有人望著北方。
那是他們來的方向,也是無數袍澤葬身的地方。
李元昊望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那不是箭傷,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他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周圍的人大驚失色,紛紛撲上來扶他。
李元昊推開他們,想站直身子,眼前卻越來越黑。
他看見那片血泊,看見血泊中自己的倒影,看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西夏皇帝,如今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然後,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身子一軟,倒在親衛的懷裡。
“陛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