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Plan 3
伊莉斯想，她似乎冇有拒絕的理由。
人貴有自知之明。由於長期的重病，她並冇有學會什麼能夠快速變現的技能，對周圍的環境也知之甚少。假如她的年齡小一點，她還能被送到專業的兒童收養機構。可伊莉斯已經成年了，一個身體健康、外形還算出色的成年女性，還是個黑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連獨自出門都有一定的風險。
她認識的那個哥譚隻有一些Mafia互毆的問題，而在係統短短的注釋裡，這座城市先後經曆了一堆精神異常的瘋子、惡魔、神明（？）、外星人……版本升級換代的速度堪比第一章打新手村的雞第一千章拯救宇宙……噢，從係統提供的劇情簡介來看，拯救宇宙好像是超級英雄的周常。
作為一個剛剛回歸、觀念還停留在古早版本的萌新，當前版本T0大佬主動組隊帶帶，這可是彆人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
“你不需要立刻給我答複，”好心人一邊把吐司泡進湯裡一邊說，“如果你不願意，我也可以介紹一些彆的工作。”
儘管伊莉斯認為好心人更應該躺在床上休息，可她的那點微詞實在拗不過一位成年人。他們轉移到了樓下的餐廳，她燉的番茄湯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最起碼好心人冇有對味道差評，他甚至還笑了笑，說了聲謝謝。伊莉斯為這個評價感到心虛，因為她除了把罐頭倒進熱水裡之外什麼都冇乾。
她想了想，坦誠地說：“我更樂意待在您身邊，先生。”
好心人頓了頓：“你確定嗎？”
“印隨效應？我猜。”伊莉斯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
她能猜到好心人多半會給她安排一些更溫和、安全的工作，比如詢問她願不願意給湯普金斯醫生幫忙。可她並不想。不僅僅因為係統說他是主角（眾所周知，主角身邊是世界上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還有……好心人這個人本身就自帶一種獨特的、讓人想要探索的魅力。
伊莉斯對此感到好奇。真心實意。
他的肩膀線條略微繃緊了一點，很快又放鬆下來。伊莉斯決定假裝自己冇看見，而對方——如果真如他所說的是一名偵探的話，他顯然是會發現的。
虛擬作品中的設定往往會忽略某些現實因素，畢竟作品中角色的智商上限取決於作者的智商，遇到設定上的聰明人，冇法想象高智商角色會做出什麼行動的作者隻能使用一些作弊一樣的方法跳過對方的思考步驟，強行給出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套路反套路反反套路的結果。
假如作者的敘事功底比較薄弱……唔，伊莉斯冇有看過《蝙蝠俠》的漫畫，可她在日漫IP裡受過類似的苦，同樣是偵探係角色，老老實實搞點讀者也能理解的線索分析和“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嗎”給讀者的感官可是兩回事。後者的設定會顯得漂浮，然後在刻板印象裡被發揚光大，成為直接看了劇本設定的玄學偵探。
好心人的頭銜是世界第一偵探，就跟在黑暗騎士和披風鬥士兩個詞之後。在這種類型的角色麵前說謊可是非同一般的挑戰，正常人還是不要自取其辱為妙。
“您是一位偵探，”伊莉斯說，“但您之前的作風更像亞森·羅賓*。”
好心人挑起半邊眉毛：“你看偵探小說。”
“偶爾，不能出門總得做點什麼打發時間。”伊莉斯眨了眨眼，“您從現在的我身上看出了什麼線索嗎？”
她的確很好奇，這具十成新的身體能夠攜帶什麼信息。哪怕是推理，總該有個由頭吧？
好心人凝視著她的臉。
“你很聰明，”他說，“你上過禮儀和文法課程，學過舞——我猜是華爾茲。之前的疾病影響了你的呼吸道和一部分行動能力。你曾經的家庭很富有。經常照顧你的人裡有一位法國人。”
伊莉斯震驚：“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走路的姿勢、儀態和發力習慣，你說話的聲調、習慣措辭和口音。你更喜歡用左側牙齒咀嚼。”他拿著半片吐司指了指自己的左臉，“在此之前，你大概從來冇有吃過罐頭。”
“誒……？”
“我第一次吃到罐頭食品的表情也像你這樣，”好心人微笑了一下，“不算難吃，對吧？隻是‘不習慣’。”
伊莉斯目瞪口呆。
“還有，最明顯的一點，你記憶中的年代比現在更早，”他說，“你不認識‘蝙蝠俠’以及‘布魯斯·韋恩’。”
蝙蝠俠就算了，儘管秘密身份赫赫有名到路人皆知讓人很想吐槽，可考慮到對方不止一次拯救世界，有這種聲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奧特曼的支持率也很高。伊莉斯忍不住道：“……我應該認識布魯斯·韋恩嗎？”
“噢，”當事人聳了聳肩膀，“我想，哥譚不認識我這張臉的是少數。”
為什麼聽起來他的真實身份比蝙蝠俠更出名？伊莉斯茫然地想。
等等，她似乎在模糊的記憶裡刷到過相關的動態，好像是說，哥譚人為什麼猜不出蝙蝠俠的真實身份，就像現代人不會覺得王●聰半夜蒙麵出門行俠仗義……？
以此代換，她大概也許確實應該表現得更震驚一點。然而她實在冇有這樣的感受，反而在努力把好心人的腦袋接到王●聰身體的過程中感到淡淡的荒謬和滑稽。
等一下，這個人剛才是不是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很了不得的話啊！？
“……我以為，”伊莉斯聲線飄忽，“既然選擇了蒙麵，您的真實身份應該是保密事項……？”
“理論上，”布魯斯回答，“我想真名還是假名對你來說冇什麼區彆。”
確實冇有，他報真名還是假名她都不認識。
“你會說出去嗎？”布魯斯又問。
“這是我說不說的問題嗎？”伊莉斯震撼地道，“我對自己完全冇有信心。”
這類涉及秘密身份的角色，最經典的套路就是被壞人綁架身邊親近的人逼問真實身份，她正常情況下當然會保密，可誰知道壞人會為此做出什麼無下限的事呢？
她不會是被套路了吧？看到綁匪的正臉很容易被殺，看到超級英雄的正臉就會被留下打工？這是什麼“賺他上山*”的異世界版？
“一個秘密交換一個秘密，”蝙蝠俠如是說，“你對瑞德生物科技——這家公司，有印象嗎？”
“……”伊莉斯茫然地搖頭，“我冇有聽過這個名字。”
她努力搜刮記憶，試圖為世界第一偵探提供情報，同時有一小部分的腦子陷入思考。
一個秘密交換一個秘密，她又有什麼秘密，能和他說出的這個秘密比擬？
他們非常配合但一問三不知的交流止於一個小小的意外：湯普金斯醫生去而複返，並且說到做到——她把蝙蝠俠重新按到了床上。
布魯斯試圖掙紮，過程非常像伊莉斯以前刷到的短視頻裡不甘不願但不想傷人的貓。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如果認真起來醫生絕對按不住他，可他冇有，隻是嘟囔著“我冇事”“我還有案子”之類的話被塞進了被子裡，然後是一係列檢查，結果顯而易見。
——他發燒了。
找了個燒水的借口避開未來老板丟臉名場麵的伊莉斯無語凝噎：原來她之前覺得他的體溫比她還高並不是錯覺。
“我明天還會過來一趟，”湯普金斯醫生說，“他很可能試圖工作，儘量保證他在房間，如果他又跑出去——”她停頓了一下，似乎發現這是大概率事件，隻能無奈地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筆和便簽本，唰唰寫了一串數字，“打這個電話，你最好不要單獨待著。”
伊莉斯接過這張薄薄的紙片：“我能問為什麼嗎？”
“你太醒目了，孩子。”湯普金斯醫生說，“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過了幾秒，她對滿臉疑惑的伊莉斯補充道：“但你像會出現在布魯斯·韋恩身邊的人。”
伊莉斯：我恨你們謎語人！*
等她重新回到樓上時，被幻視成奶牛貓的老板果然冇有休息，而是在一塊類似平板電腦的設備上翻看著什麼。看見她，布魯斯愣了一下：“謝謝，你還做了彆的？”
“我在冰箱裡找到了檸檬片，”雖然看上去也像是科技產品。伊莉斯把水壺、空杯和一杯蜂蜜檸檬水擱在他的床頭櫃上，“生病的時候總會更想喝點有味道的東西，我是這樣的。”
“……我是說，非常感謝。”他低聲道。
這是什麼值得二次道謝的事嗎？布魯斯·韋恩的教養也很好啊。伊莉斯眨了眨眼：“我該喊你老板（Boss）嗎？”
這個稱呼在英文語境下平平無奇，但放在中文語境裡就有點微妙的戲劇性。
“隨你喜歡。”
“那麼，韋恩先生？”伊莉斯問。
“請直接叫我的名字。”布魯斯立刻道。
直呼老板的名字是不是太缺乏距離感了？聽上去很容易因為左腳踏進公司被開除。
“好吧，”伊莉斯說，她放輕了聲音，“布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