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張楚嵐:劉家?少主?我還在都市嘛?(萬字大章求月票!)
“停,彆再腦補了,先天術,也就是先天異能其實是可以通過學習來學會的,當然了,就是一般人根本學不會……”
劉秀對著懷裡的夏禾說了句看起來有些自相矛盾的話,這可不是他胡說八道。
他這個結論...
林風站在石堅道觀的青石階前,指尖還殘留著半截未燃儘的線香餘溫。山風卷起他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下擺,露出腰間一柄烏木鞘短刀——那是昨夜石堅親手所贈,刀柄上刻著“鎮煞”二字,朱砂未乾,仿佛剛從血裡撈出來。
他抬手推門。
吱呀一聲,木門洞開,卻不見石堅道人身影。道觀正殿內燭火幽微,三尊神像垂目低眉,香爐中青煙嫋嫋,盤旋成一道細直的線,直衝梁頂。林風目光一掃,心口驀地一沉:供桌右側第三支香歪斜著,灰燼斷了兩截,像是被人倉促掐滅;供品黃梨木托盤邊緣有道新鮮刮痕,深約三分,橫貫整個盤沿,如被利爪撕過。
他緩步上前,靴底碾過幾粒散落的糯米——不是尋常白米,粒粒飽滿渾圓,泛著冷玉似的青灰光澤。他俯身拾起一粒,指腹摩挲,觸感微涼黏膩,竟似沾了層薄薄屍油。
“你來了。”
聲音自頭頂傳來。
林風霍然抬頭。
石堅道人倒懸於殿梁之上,道袍寬袖垂落如墨色瀑布,赤足腳踝係著一道褪色紅繩,繩結處綴著一枚銅鈴——此刻鈴舌靜止,紋絲不動。他雙目緊閉,麵色青白,唇角卻向上彎著,笑意僵硬如紙糊的儺麵。更駭人的是他頸側皮膚,層層疊疊鼓起數道凸痕,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緩緩遊走,頂得皮膚繃緊發亮,隱隱透出底下蠕動的暗紅筋絡。
林風喉結滾動,未退半步:“師父?”
梁上人忽然睜眼。
那不是人眼。
瞳孔全黑,無一絲眼白,黑得如同兩口枯井,井底卻翻湧著細密血絲,如蛛網般蔓延至眼眶邊緣。他嘴角咧得更開,露出森白牙齒,牙齦卻滲著黑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磚地上,騰起細微白煙,蝕出幾個焦黑小坑。
“噓……”石堅食指豎在唇前,指甲烏紫,尖端凝著血珠,“它醒了。”
話音未落,他脖頸處突地暴起一團肉瘤,迅速膨大如拳,表皮撐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內裡一團混沌黑影正瘋狂攪動,形如蜷縮的胎兒,又似扭曲的蜈蚣。瘤體表麵裂開細縫,縫隙中滲出粘稠黑液,滴答、滴答,與先前血珠混在一起,在青磚上彙成一小窪不斷沸騰的漆黑水窪。
林風後撤半步,右手已按在烏木刀柄之上。
“彆拔。”石堅聲音忽變沙啞,仿佛數十個喉嚨同時發聲,高低錯落,彼此撕扯,“拔了,它就真出來了。”
他身體猛地一震,倒懸之姿竟如斷線紙鳶般墜下,卻在離地三尺處驟然停住,四肢攤開,懸停半空,衣袍無風自動。頸間肉瘤轟然炸開!黑血潑灑如雨,卻未落地,儘數懸浮於空中,凝成十二顆核桃大小的血珠,每一顆血珠內部都浮現出一張模糊人臉——或驚恐,或狂喜,或麻木,或獰笑,皆是林風曾在道觀後山亂葬崗見過的那些無名屍首的麵容。
“認得麼?”石堅頭顱三百六十度旋轉,麵朝林風,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三年前,你替我收殮的七具無名屍;兩年前,你守夜時撞見的三具‘活屍’;還有昨夜子時,你埋在東牆根下的那具……肚腹剖開、腸子纏著銅錢的女屍。”
林風呼吸一滯。那些麵孔在血珠中無聲翕動,嘴唇開合,分明在重複同一句話:“還債……還債……還債……”
“它們不是死的。”石堅喉嚨裡滾出低笑,笑聲裡摻著鐵鏽味,“是被我‘借’來的命。借命續命,借煞鎮煞——可借來的,終究要還。”
他忽然抬手,指向林風腰間短刀:“這把刀,不是給你防身的。”
話音未落,林風隻覺腰間一燙!烏木刀鞘竟自行裂開一道縫隙,內裡刀身嗡鳴震顫,通體泛起幽藍冷光。那光如活物般蜿蜒爬出刀鞘,瞬間纏上林風右臂,刺骨寒意直鑽骨髓。他低頭,隻見手臂皮膚下赫然浮現出無數細密青色脈絡,正隨刀光明滅搏動,宛如另一套正在生長的血管。
“鎮煞刀認主,便再無法卸下。”石堅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錘,“它吃你的血,喝你的氣,替你擋災劫——可每擋一次,它就在你身上刻一道印。七道印,你成傀;九道印,你化煞;十二道印……”他頓了頓,黑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悲憫,“你就成了它。”
林風猛然抽刀!
刀鋒出鞘刹那,整座道觀燈火齊滅!唯餘血珠中十二張人臉幽幽泛光,映得滿殿浮動慘綠。刀身未見寒芒,卻自生嗚咽之聲,似萬千冤魂齊哭。他手腕一抖,刀尖斜挑,一道藍光疾射而出,精準劈向最近一顆血珠。
“噗——”
血珠爆開,人臉消散,可噴濺而出的黑血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倏然聚攏,化作一隻巴掌大的黑鴉,翅膀一振,直撲林風左眼!
林風側頭避讓,黑鴉擦著耳際掠過,帶起一陣腥風。他反手橫削,刀光如電,將黑鴉斬為兩截。然而斷羽紛飛之中,兩截殘軀竟各自長出頭顱,四隻血目齊齊盯住他,喙中齊聲嘶叫:“欠——債——”
殿外忽起風雷。
不是天雷,是地底悶響,由遠及近,如巨獸翻身,又似千軍萬馬踏著地脈奔來。青磚地麵開始震顫,香爐傾倒,燭火拉長成鬼火般的碧綠火舌。供桌下陰影驟然加深,濃得化不開,陰影邊緣緩緩凸起,先是手指,再是手腕,最後竟拱出一具半腐屍骸!屍骸眼窩空洞,卻燃著兩簇幽藍鬼火,胸腔敞開,肋骨根根外翻如刑架,當中懸著一枚拳頭大的暗紅心臟,正以違背常理的節奏——砰、砰、砰——緩慢搏動。
林風瞳孔驟縮。
這具屍,他認得。
是三年前亂葬崗那具被剝去麵皮、以桃木釘釘入脊柱的“鎮魂屍”。當時他親手將其斂入棺槨,填土三尺,又按石堅吩咐,在墳頭壓了七枚銅錢、三道朱砂符。
可此刻,這屍骸正用黑洞洞的眼窩“望”著他,空蕩胸腔裡那顆心,搏動頻率,竟與他腕間脈搏完全一致。
“咚。”
“咚。”
“咚。”
每一下搏動,林風太陽穴便突突跳動一次,耳中響起潮水般的幻聽——是無數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唱一段荒腔走板的粵劇《帝女花》,調子淒厲扭曲,字字咬著血沫:“落花滿天蔽月光……”
他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方素白手帕——那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邊角已磨得毛茸茸,帕角繡著半朵褪色梅花。他攥緊手帕,指節發白,額角青筋暴起,卻始終冇有展開。
石堅懸在半空的身體忽然劇烈痙攣,頸間剩餘十一顆血珠齊齊爆裂!黑血漫天潑灑,卻在觸及林風衣角前一寸驟然凝滯,如撞上無形壁壘。那些血珠懸浮不動,表麵光影流轉,竟映出十二幅畫麵:
——暴雨夜,十七歲的林風跪在泥濘裡,用凍得發紫的手,將一具泡脹浮腫的男屍拖上岸,屍身腰間掛著半塊青銅腰牌,刻著“巡檢司”三字;
——夏夜祠堂,他手持桃木劍,繞著一具直挺挺坐立的女屍踱步,女屍指甲長達三寸,泛著青黑,而他額角汗珠滾落,滴在女屍膝頭,瞬間蒸騰成白氣;
——秋分淩晨,他撬開一口新墳,棺蓋掀開,內裡空空如也,唯餘半截麻繩,繩結打得極怪,是石堅獨創的“鎖魂結”,而繩頭浸著暗紅血漬,尚未乾透……
畫麵閃回,快如電光。
林風渾身肌肉繃緊,牙關死死咬住下唇,嘗到濃重鐵鏽味。他忽然鬆開左手——那方素白手帕飄落,卻被一股陰風卷起,直直飛向殿角一尊蒙塵的文昌帝君神像。手帕覆上神像左手所持的玉圭,玉圭表麵積塵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斑駁金漆,金漆之下,赫然是一道深深刻痕,形如一把倒懸短刀。
“看見了?”石堅的聲音已不成人聲,嘶啞破碎,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你救過的人,殺過的人,埋過的人,騙過的人……他們記得。這廟裡供的不是神,是債。這觀裡養的不是道,是餌。”
他懸垂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林風心口:“你拜我為師那天,簽的不是拜師帖,是賣身契。契文寫在你骨頭縫裡,墨是你的血,印是你命。”
話音未落,林風胸前道袍突然崩開三粒盤扣!露出底下皮膚——那裡竟浮現出三枚暗紅篆字,筆畫虯結如活蛇,正是“石”、“堅”、“印”三字!字跡邊緣滲出細密血珠,順著胸肌紋理緩緩下滑。
林風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右手刀拄地,刀尖刺入青磚三寸,嗡鳴不止。他仰起臉,汗水混著血水滑入嘴角,鹹腥苦澀。
“為什麼是我?”他嗓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石堅頭顱緩緩轉動,黑瞳凝視著他,良久,喉結上下滾動,吐出三個字:“因為你……冇燒掉那封信。”
林風渾身一震。
三年前那個雪夜。他蜷在破廟柴堆裡,懷裡揣著一封被血浸透的信。信紙脆黃,字跡潦草,末尾署名是“石堅”。信裡隻有一句話:“若見此信,速焚。勿念師恩,勿承因果。”
他當時凍得神誌昏沉,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最終將信紙湊近灶膛餘火——火苗舔上紙角,卻隻燎焦一縷邊,隨即詭異地熄滅。他試了三次,火皆自滅。第四次,他攥著信紙,對著漫天大雪,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雪停了。
廟外枯枝上,凝出十二朵冰晶桃花。
“那封信,是引子。”石堅聲音漸低,懸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道袍下擺化作點點金粉,簌簌飄散,“也是鎖。鎖住你命數,鎖住這方天地氣運,鎖住……我苟延殘喘的三十年。”
他脖頸處最後一顆血珠悄然碎裂,黑血未濺,竟如墨汁滴入清水,暈染開一片濃稠陰影,陰影中緩緩浮出一尊虛影——身高丈二,頭戴九旒冕,玄衣纁裳,腰懸古劍,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灼灼如日,俯視眾生。
林風呼吸停滯。
這是……周禮所載,天子祭天所用的“太一神主”神位圖!可圖中神主腰間所懸古劍,劍格處分明嵌著一塊殘缺玉玨——那玉玨紋路,竟與他母親手帕上繡的半朵梅花,嚴絲合縫!
“你娘,”石堅聲音幾不可聞,如風中殘燭,“不是病死的。”
林風眼前驟然發黑。
記憶碎片轟然炸開:母親臨終前枯瘦的手死死攥著他手腕,指甲陷進皮肉,渾濁眼淚淌進鬢角白發,嘴唇翕動,卻隻發出氣音:“……彆信……玉玨……不全……”
那時他不懂。
此刻,他懂了。
母親手中那塊玉玨,本該是完整的一對,一半在他繈褓中,另一半……正在太一神主虛影腰間!
“她替你擋了第一劫。”石堅聲音徹底消散,化作縷縷青煙,融入梁上塵埃,“所以你活到了今天。所以你今日站在這裡。”
殿內死寂。
唯有那尊太一神主虛影愈發凝實,金光灼目,威壓如山嶽傾軋。林風雙膝深深陷入青磚,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右手緊握刀柄,指節咯咯作響,刀身幽藍光芒暴漲,與神主金光激烈對衝,激得空氣劈啪爆鳴,火星四濺。
忽然,他左手動了。
不是去掏懷中第二方手帕,而是猛地撕開自己右臂衣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裡冇有青色脈絡,隻有一道寸許長的舊疤,形如新月,邊緣微微泛白。
他盯著那道疤,眼神漸漸清明,甚至帶上一絲冰冷的嘲弄。
“師父,”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異響,“您說債要還。”
他頓了頓,刀尖緩緩抬起,指向太一神主虛影腰間那塊玉玨。
“可您漏算了一樣。”
刀尖幽光一閃,竟映出玉玨殘缺處——那裡並非光滑斷口,而是密密麻麻蝕刻著無數微小符文,符文線條扭曲,竟與林風腕間青色脈絡走向,分毫不差!
“這玉玨,從來就不是完整的。”林風聲音平靜得可怕,“它本就是一把鑰匙——開我血脈的鑰匙。而您,”他目光如刀,刺向梁上空蕩蕩的懸垂之處,“隻是第一個,試圖用這把鑰匙,打開我命門的賊。”
話音落,他左手五指猛然張開,掌心朝上——
那方早已飄落於地的素白手帕,竟自行騰空而起,如被無形之手托舉,穩穩懸於他掌心上方三寸。手帕無風自動,緩緩旋轉,帕角那半朵褪色梅花,在幽藍刀光與金色神光交織映照下,竟漸漸洇開一層溫潤玉色。
梅花瓣片片舒展,瓣尖沁出晶瑩露珠,露珠中,倒映出十二個微縮身影——正是血珠中那十二張人臉!可此刻,他們臉上再無怨毒,隻餘茫然,如初生嬰孩般懵懂,靜靜凝視著手帕。
林風右臂青色脈絡驟然亮起,與手帕梅影交相輝映。他腕間血脈搏動聲越來越響,漸漸蓋過神主威壓,蓋過地底雷音,蓋過一切喧囂,隻剩下一個節奏:
咚——咚——咚——
那是心跳。
是他自己的心跳。
也是……手帕中十二張人臉,同步起伏的心跳。
太一神主虛影金光猛地一滯。
仿佛被無形巨錘擊中胸口,那尊巍峨身影劇烈晃動,冕旒九旒叮當作響,金光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斑駁朽木——竟是以千年陰沉木雕成的神主牌位本體!
“原來……”一個蒼老歎息,不知從何處飄來,似在殿內,又似在林風顱內震蕩,“你早知玉玨是假的。”
林風冇回頭。
他盯著掌心手帕,梅花露珠中,十二張人臉正緩緩閉上雙眼,麵容安詳,如入酣眠。露珠隨之縮小,最終凝為十二粒細小玉籽,簌簌落入他掌心,溫潤微涼。
他緩緩合攏五指,將玉籽緊緊攥住。
“不。”他輕聲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隻是……一直冇燒掉那封信。”
殿外,東方天際,一線魚肚白悄然撕開濃墨夜色。
第一縷晨光,終於刺破雲層,斜斜射入道觀大門。
光柱之中,無數金色塵埃緩緩浮沉,如億萬微小星辰。
林風緩緩起身,拂去膝頭青磚粉末。他腰間烏木刀鞘已徹底碎裂,化為齏粉,唯餘刀身靜靜躺在他掌心,幽藍光芒儘數收斂,還原為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黝黑短刀,刀身樸素無紋,唯有刃口一線寒光,冷冽如初。
他抬頭,望向梁上空處——那裡,石堅道人消失的地方,隻餘一道淡淡墨痕,形如半枚殘缺印章。
林風抬手,指尖蘸了蘸自己唇角未乾的血,然後,在那墨痕下方,重重按下一個鮮紅指印。
指印邊緣,血線自然延展,勾勒出兩個古拙篆字:
“林風”。
殿內死寂。
唯有那尊崩裂的太一神主牌位,在晨光中無聲燃燒,火焰純白,不冒青煙,亦無灰燼。火焰跳躍著,映照在林風眼中,燃起兩簇幽微卻堅定的火苗。
他轉身,邁步走出道觀。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仿佛扣上了一隻陳舊木匣。
山風拂過他汗濕的額發,帶來清冽草木氣息。遠處,雞鳴聲此起彼伏,新的一天,開始了。
林風冇有回頭。
他沿著青石階緩步下行,腳步沉穩,背影在晨光中漸漸拉長。腰間短刀隨著步伐輕晃,刀鞘雖碎,刀身卻穩如磐石。他右手插在褲袋裡,五指微微收攏,掌心那十二粒玉籽,正隨著他心跳,一下、一下,溫潤搏動。
山腳下,一輛老舊二八自行車斜靠在歪脖子槐樹旁,車筐裡靜靜躺著一摞嶄新的《黃帝內經》線裝本,書頁邊緣用朱砂點了十二個小點,排成北鬥七星狀,七星之外,另有一點獨懸。
林風走過去,取下自行車,跨上車座。鏈條發出細微的“哢嚓”聲,他雙腳蹬地,車輪緩緩轉動。
車輪碾過山腳第一塊青石板時,他忽然開口,聲音隨風飄散,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師父,債我接了。”
“可這把刀……”
他右手拇指緩緩摩挲過刀身寒刃,一抹微不可察的藍光,在刃口一閃而逝。
“現在,該我來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