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向無麵者,借一張永不歸還的臉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
他已經站在一座滿是海腥味的船塢裡,旁邊的主編扶著腰,大口喘氣。
蘭斯看了他一眼:“還好嗎?”
“冇事。
主編擺擺手。
“就是頭一回見到這麼難拉進故事的人。”
看到主編冇事,蘭斯就把目光看向了眼前船塢。
一名黑發年輕人正蹲在一艘破損帆船下麵。
他手裡拿著刨刀,一點點清理龍骨上的腐木,身旁還放著記滿文字的木板。
“這是誰?”
“盧西安。
"I蘭斯愣了一下,對方此刻穿著沾滿木屑的短衫。
臉也很普通,看不出半點神子的氣勢。
隨著兩人靠近,周圍時間開始加速。
天亮,然後快速天黑。
船塢裡的潮水反複漲落,盧西安每天和船匠們一起工作。
從辨認木材開始,到修補船板,鋪設防水層,調整桅杆和風帆。
船匠們喝酒,他也跟著喝。
船匠們用隻有港口才懂的粗話罵人,他聽一遍便能記住,幾天後罵得比本地人還像本地人。
“他在這裡待了一年。”
主編說道。
“一年?為了偽裝成一個船匠?”"“對。”
畫麵發生變化,港口消失。
一座白色神殿從故事裡升起。
換了麵容的盧西安換上一身見習神官的長袍,坐在燈火下翻閱厚重典籍。
他白天打掃神殿晚上便把典籍一冊接著一冊背下來。
“這次花了兩年。’故事再次向前,盧西安變成商人,士兵,醫生,貴族管家………………
每一段身份開始以前,他都會花費很長時間觀察學習。
不是把臉換成目標的樣子,就直接去頂替對方。
而是真正掌握對方賴以生活的能力。
知道那個人和鄰居為什麼爭吵,記得對方欠了酒館老板多少錢。
也清楚每一段關係裡藏著的秘密。
蘭斯逐漸看懂了。
“原來如此,他是真正的偽裝大師。’把某種力量運用得名揚天下的人,反而是對那種力量依賴最小的人。
盧西安其實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很少去直接使用權柄去變成彆人。
他是通過常年累月細致的觀察、學習,以及親自去體驗不同階層的生活,去從內到外,真正地掌握一個人的一切習慣和細節。
等到準備完成以後,哪怕徹底關閉權柄,他也能繼續作為那個人活下去。
這就是他能夠延緩權柄侵蝕的根本原因!
隻不過......故事裡的女人是不是有點多?
船匠的未婚妻、女祭司、貴族情人、公爵夫人........
畫麵變換得越來越快。
盧西安身邊的女人也越來越多。
“這位前輩確實冇有辜負自己的名聲。”蘭斯由衷感慨了一句,真不愧是本子王盧西安的底線很低但卻冇有低到什麼人都會去頂替。
盧西安選擇的身份大多屬於兩種。
已死的人和還有依靠身份做儘惡事的人。
有一個貴族商人專門誘騙破產家庭的年輕女孩,用契約把人控製在莊園裡。
盧西安處理掉商人後,以對方身份遣散了莊園內的人,燒掉契約,順手拿走了全部財產。
最後還和商人的妻子生活了大半年。
底線確實不高,但不能說完全冇有。
隨著投影中時間的不斷推移。
在世界各地,關於他偽裝身份的風流傳說凝聚得越來越多。
盧西安在後期,他隻需要和目標交談幾句,觀察幾個動作,便能抓住對方最核心的習慣。
因為傳說本身的力量,就已經能夠幫他彌補大部分細節了。
直到故事上方的星空也開始出現。
一顆又一顆代表傳說的星辰環繞盧西安。
他抬起頭,身體開始被星光浸染。
傳奇的大門,在這一刻向他打開。
故事在盧西安晉升傳奇的位置出現了一段空缺,像是有人把最重要的幾頁從書中撕走了。
再次出現畫麵時,氣氛已經完全改變。
天空被神術照亮,一座城市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穿著神殿製服的職業者。
不同神徽在屋頂和廣場升起,將城區劃成一塊塊封鎖區域。
傳說中的眾神殿圍剿開始了。
在圍剿剛開始的幾年裡。
盧西安還能憑借著自己多年攢下的傳說,以及技藝,在各大勢力的圍追堵截中一次次逃脫。
但是,隨著各大教會投入的強者越來越多,封鎖圈越來越小。
在高壓絕境下,他還是被迫,開始頻繁地使用起了體內的權柄力量。
而且蘭斯還發現了一個很特殊的現象。
“他的力量.......正在消失…………………
蘭斯盯著那些遠去的星辰。
“對,這就是【法爾索斯之契】的陷阱。
“盧西安想從法爾索斯手中爭奪的是偽裝權柄,他的傳說也全都圍繞偽裝,身份和欺騙凝聚。
“雙方對同一概念的掌控太過接近。”
“當法爾索斯向世人公布盧西安是無貌神子的那一刻,他便撬動了所有傳說的根基。
"蘭斯看向天空那些星辰中映照的形象正在變化。
人們依舊記得千麵遊者。
卻開始相信盧西安的每一次偽裝,都來自法爾索斯賜予的權柄。
盧西安多年學習和親自生活的痕跡,被一句“無貌神子”全部遮住。
“世人開始認為,不是盧西安在使用自己的力量。”
主編抬頭看向不斷遠去的傳說。
“而是法爾索斯借用盧西安的身份,在物質界行走。”
“所以那些傳說開始主動回歸權柄真正的主人。”
蘭斯臉色很難看。
“那不就成死局了?”
“不凝聚相同方向的傳說,就無法撼動法爾索斯的權柄。
“凝聚以後,隻要身份被法爾索斯揭露,所有傳說又會回到祂手裡。
“被種下烙印的人,最後隻能等死?”
太惡心了。
神子不管走哪條路,法爾索斯都能獲利。
弱小的神子隻是容器,強大的神子則是養在物質界的傳說牧場。
想反抗?
反抗得越用力送給祂的東西越多。
蘭斯剛說完,現實方向突然傳來急促警報。
"主編因為強行催動原典投影這種跨越百年的龐大信息量,導致他那破敗的身體再次出現了惡化。
“冇關係,不用管外麵。”
主編虛弱的聲音在蘭斯身邊響起,安慰著他。
“快結束了,後麵的內容才是您需要看的。
“我在醫療聖所,真撐不住,他們會來搶救。”
這安慰方式冇有讓蘭斯放心。
不過故事還在繼續。
到了最後,蘭斯看見盧西安站在一座冇有神像的神殿裡。
他已經變老了不少,頭發散亂,胸口的烙印蔓延出大量黑色紋路。
一個人從他身後的陰影中走出。
黑色利刃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直接從盧西安後背刺入。
刀尖穿過心臟,從胸前透出。
蘭斯的眼睛猛然睜大。
“這把刀………………”
太像了。
黑色晶體般的刀身。
和獵王命運最後捅穿自己胸口的黑刃太像了。
持刀者慢慢拔出武器。
盧西安冇有反抗。
他甚至主動向前麵邁出半步,讓那利刃脫離了身體。
蘭斯這會也終於是看清了,站在他身後的人。
“摩洛克?”
蘭斯的聲音裡頭帶著些壓不住的驚訝。
“哢嚓!”
畫麵就在這一刻直接破碎開來。
病房又重新的出現在眼前,所有的煉金儀器全都亮起了紅光。
而躺在病床上的主編,嘴角竟然已經開始往外溢出鮮血了。
“臥槽,你這家夥不要命啦?”
蘭斯看著對方這副慘狀,嚇了一大跳。
他剛剛想開口叫治療師,卻被主編抬手攔了下來。
“從原典出來以後,反噬就不會再繼續加深了。
"I像是在證明他說的話,儀器上麵不斷下降的數值,停住了。
看到各項數值逐漸從紅燈回歸到危險線以下,蘭斯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有必要這麼拚嗎?”
“有。”
主編擦掉嘴角血跡。
“這個故事,我們已經等了一百年。
平複下心情後。
蘭斯立刻回想起了剛剛在投影中看到的最後的畫麵。
他現在終於知道了。
摩洛克那種能夠輕易扭曲雷恩認知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了!
就是脫胎於無貌神子的權柄!
一切的線索都在此刻貫通了。
而關於摩洛克可能是一個長生種的猜測,也得到了證實。
那個男人,竟然真的是從100年前那場大圍剿時代,一直活到現在。
除此之外,那柄神秘黑刃的來曆………………
獵王命運中的自己,最後也死在相近的武器下麵。
兩個畫麵很難用巧合解釋。
“盧西安是自殺的?”
想到對方的配合的舉動。
蘭斯看向主編問道。
“嗯。”
主編已經擦乾淨嘴角的血跡,點了點頭。
“在逃亡的最後時刻,他其實已經找到了方法。但是,他的身體已經被權柄侵蝕得太深,他已經冇時間去嘗試了。”
“所以便把機會留給後來的人。”
主編看著蘭斯的眼睛。
“現在終於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