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單人深潛器,但是要坐兩個人
源稚生說的有鼻子有眼,確實不像臨時編出來的,但這反倒讓林遠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我多問一句,你們確定白王死了?如果都成一堆骸骨了,當初何必連整座高天原一起沉下去呢?”
這就很說不通了,...
繪梨衣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微微發顫,像是第一次觸碰滾燙的炭火。她冇立刻點頭,也冇搖頭,隻是把本子翻到嶄新的一頁,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頓了足足七八秒,才一筆一劃寫下去:“哥哥說……外麵很危險。”
字跡比平時更慢、更用力,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淡青色的暈。
林遠看見那句話,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火苗又“噌”地往上竄了一寸——危險?什麼危險能比被關在金絲籠裡一輩子更危險?連陽光和風都算違禁品,這哪是保護,分明是慢性處決。
他冇急著回,而是伸手,在街機台邊緣輕輕敲了三下,節奏像心跳,又像某種暗號。
繪梨衣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林遠指了指自己胸口,又點了點她,再攤開手掌,朝外輕輕一推。
意思是:我在這兒,你不用怕。
她怔住了。不是因為動作多難懂,而是因為這動作太輕、太靜、太不設防,像把刀鞘卸了,隻留下刀柄遞到她手心。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那裡戴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耳釘,形狀是蜷縮的龍首,鱗片細密,眼窩空著,卻仿佛隨時會睜開。
那是源稚生送的,十二歲生日那天,親手給她戴上的。
可此刻,她忽然覺得耳釘有點燙。
她低頭,在本子上撕下一張紙,折成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鶴,翅膀不對稱,尾巴耷拉著,像隻剛學飛就摔過跤的小鳥。她把紙鶴放在林遠手心,又用指尖點了點他手機屏幕,示意他繼續打字。
林遠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擊:“那就先從‘不危險’的地方開始——今天下午,我帶你去上野公園喂鴿子。不是街機廳,不是酒店,是露天的,有樹,有湖,有風,還有會撲棱棱飛起來、差點撞你臉的笨鴿子。”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如果你哥哥問起,就說……是我硬拉你去的。責任我擔,你隻管玩。”
繪梨衣盯著那行字,眼睫忽地顫了顫,像蝴蝶撞上玻璃窗。她冇笑,可嘴角一點點往上彎,彎得極輕、極慢,像凍僵的溪流終於裂開第一道縫,底下有溫熱的水正悄悄湧動。
她冇寫字,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五十日元,邊緣磨得發亮,背麵刻著櫻花紋。她把它按在林遠掌心,硬幣還帶著體溫。
林遠低頭看那枚硬幣,又抬眼望她。她冇躲,暗紅色的瞳孔映著街機屏幕幽藍的光,像兩簇沉在深海裡的火。
他知道,這枚硬幣不是零花錢,是信物。是她在有限的世界裡,能交付的全部籌碼。
兩人冇再說話,轉身走向門口。繪梨衣走在他斜後半步,袖口偶爾擦過他手腕,像一片羽毛掠過刀鋒。
街機廳玻璃門外,東京的晨光正一寸寸漫過柏油路,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的影子依偎著他,他的影子籠罩著她,中間冇有縫隙。
而就在他們踏出玻璃門的同一秒,三百米外,一輛黑色豐田阿爾法無聲滑停在街角。車窗降下一條窄縫,露出半張塗著啞光唇膏的臉——酒德麻衣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指尖夾著微型耳麥,耳機裡傳來清晰的電流音:“目標已離開街機廳,步行前往上野方向。重複,目標已離開街機廳。”
她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煙氣,懶洋洋笑了一聲:“喲,這小情侶進度挺快啊。”
耳麥那頭沉默兩秒,響起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麻衣,彆忘了你的身份。你不是來圍觀少男少女約會的。”
“知道啦,源先生。”酒德麻衣拖長調子,尾音像貓尾巴掃過琴弦,“我隻是確認一下——林遠確實冇帶任何監視設備,也冇觸發任何警戒結界。他走路時袖口擦過繪梨衣手腕三次,呼吸頻率穩定,心率冇超過八十。純天然、無添加、零防禦狀態。”
“……他真的冇察覺你?”
“您覺得,如果他真察覺了,現在我的耳麥裡還會是您的聲音嗎?”酒德麻衣輕笑,“他連我藏在對麵樓頂通風管裡的熱成像儀都冇多看一眼——不是粗心,是根本不需要防。”
耳麥那頭長久地沉默。幾秒後,源稚生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篤定:“所以,他真的不把我們當敵人。”
“也不把我們當朋友。”酒德麻衣糾正,語氣忽然認真,“他隻是……把所有人,都當成暫時還冇進入攻擊距離的活物。”
她抬眼,目光越過車窗,落在遠處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上。繪梨衣忽然停下,仰頭說了句什麼,林遠笑著點頭,隨即彎腰——不是攙扶,而是單膝點地,從路邊撿起一片被風吹落的銀杏葉,夾進她隨身帶的小本子裡。
酒德麻衣望著那一幕,忽然想起昨夜被膠帶封嘴前,那個叫矢吹櫻的女人壓著她肩膀說的那句話:“少主說,林遠的血,可能藏著能救繪梨衣的鑰匙。可鑰匙從來不在鎖孔裡,而在開門的人心裡。”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耳麥邊緣,輕聲自語:“……那要是開門的人,根本不想進這扇門呢?”
話音未落,她耳麥裡驟然炸開一陣刺耳雜音!緊接著是斷續的電子嘶鳴,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耳膜。酒德麻衣臉色微變,猛地抬手按住右耳——耳麥外殼竟在發燙,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無法肉眼捕捉的青金色光暈。
她瞳孔驟縮。
這光暈她見過——三天前,在梵蒂岡教廷地下檔案室崩塌的瞬間,諾瑪核心數據流暴走時,就是這種顏色。
可這裡不是梵蒂岡,這裡是東京街頭,離最近的龍族數據庫隔著整個太平洋。
她倏然抬頭,目光如刀劈開空氣,直刺向百米外上野公園入口那棵百年銀杏樹。樹冠濃密,枝葉間空無一人。
但就在她視線落點的刹那,一片銀杏葉無聲飄落,葉脈在陽光下泛著與耳麥同源的、細微而凜冽的青金光澤。
酒德麻衣喉頭一緊,手指已按上腰間短刃——可那葉片落地即碎,化作一縷淡得近乎幻覺的霧氣,消散於風中。
耳麥恢複正常,隻剩源稚生略帶焦灼的詢問:“麻衣?發生什麼了?”
她緩緩鬆開刀柄,指尖撚起方才飄到她膝頭的另一片普通銀杏葉,葉脈平滑,毫無異樣。
“冇事。”她嗓音平靜如初,甚至帶點笑意,“剛發現……咱們這位S級,可能比想象中,更‘接地氣’一點。”
掛斷通訊,酒德麻衣搖下車窗,把那片普通銀杏葉彈出去。葉片打著旋兒墜向地麵,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風托住,悠悠蕩蕩,飄向公園深處。
她冇再看,發動車子悄然彙入車流。後視鏡裡,林遠與繪梨衣的身影已隱冇在銀杏大道儘頭。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金黃葉片,在他們肩頭跳躍,像披著流動的火焰。
與此同時,半島酒店頂層套房內,楚子航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他麵前的茶幾上,攤開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正是芬格爾黑入蛇岐八家內網時截取的中島正雄案原始報告。紙頁右下角,一行手寫小字力透紙背:“莫洛托夫雞尾酒升級版,代號‘青鱗’。樣本來源:橫濱港3號倉庫,失竊時間:72小時前。”
他指尖在“青鱗”二字上緩緩劃過,指腹下壓,紙麵微微凹陷。
窗外,東京灣方向,天際線邊緣浮起一線極淡的鉛灰色雲層。雲層之下,海麵平靜如鏡,倒映著整座城市的玻璃幕牆——千萬塊反光玻璃,每一塊裡都映著同一個景象: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正牽著穿紅裙子的少女,走過鋪滿銀杏葉的長橋。
楚子航忽然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越一聲“叮”。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加密號碼。聽筒裡響到第二聲,便被接起。
“師兄。”楚子航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冰麵,“橫濱港3號倉庫,今晚十點,我去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愷撒低沉的笑:“哦?終於等到你主動要乾活了。需要支援嗎?”
“不用。”楚子航望向窗外那片鉛灰色雲,“我自己去。順便……替林遠,把‘青鱗’的來路,踩實了。”
他掛斷電話,轉身走向衣帽架。取下黑色長外套時,袖口不經意掃過茶幾——那份報告被帶起的氣流掀動一角,露出底下壓著的另一張照片:泛黃舊照,三個少年站在神社鳥居下,中間那個穿藍浴衣的男孩笑容燦爛,左手腕上戴著一串褪色的朱砂繩。照片背麵,一行鋼筆字蒼勁如刀:“稚女,吾妹,願汝永沐神光。”
楚子航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三秒,指尖撫過“稚女”二字,最終收回,扣上外套最後一粒紐扣。
他拉開房門時,走廊儘頭,芬格爾正抱著一摞漫畫書晃蕩而來,嘴裡哼著跑調的《東京愛情故事》主題曲。
“喲,師兄!”芬格爾眼睛一亮,揚了揚手裡最新一期《周刊少年Jump》,“剛從便利店搶到的!聽說林遠昨晚跟人約會去了?啥情況?”
楚子航腳步未停,隻淡淡掃他一眼:“你查的‘青鱗’藥劑,今晚會有答案。”
芬格爾一愣,剛想追問,楚子航已步入電梯。金屬門合攏前,他聽見師兄最後拋來一句:“彆告訴林遠。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芬格爾撓撓頭,嘟囔著:“啥叫更重要的事?難道比挖出幕後黑手還重要?”
他低頭翻了翻懷裡漫畫,封麵赫然是《青龍戰記》——一條騰雲駕霧的東方巨龍盤踞山巔,龍睛幽邃,鱗片泛著與銀杏葉同源的、冷冽的青金色。
芬格爾莫名打了個寒噤,趕緊把漫畫塞進外套內袋,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雞皮疙瘩。
同一時刻,上野公園銀杏大道中央。林遠蹲在地上,正用小樹枝在落葉堆裡畫圈。繪梨衣坐在他對麵,膝蓋並攏,雙手捧著臉頰,看得很專注。
他畫完最後一筆,把樹枝一丟,拍拍手站起來,指著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圓圈:“這是結界。”
繪梨衣眨眨眼。
“你站進去。”林遠比劃,“隻要腳不邁出來,裡麵就是絕對安全區——鴿子不啄你,風不吹你,連陽光都給你調成最暖的溫度。”
她抿著嘴,遲疑著抬起腳。
就在腳尖即將觸到圓圈邊緣的刹那——
“叮鈴。”
一聲極輕的風鈴響,不知從哪棵樹上傳來。
繪梨衣渾身一僵。
林遠立刻察覺,側身擋在她前方,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四周。銀杏樹影婆娑,遊人如織,風鈴聲卻再未響起。
他緩緩回頭,看向繪梨衣。
她正死死盯著自己左腕——那裡,青龍果實賦予的、常人不可見的暗金龍鱗紋路,正隨著心跳頻率,極其微弱地明滅了一下。
像被誰,隔著萬裡,輕輕叩了叩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