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在這看什麼呢?這麼入迷。”身後傳來源稚生的聲音。
林遠連忙收回手,假裝在欣賞神龕上的花紋:“冇什麼,就是感覺這個神龕的工藝挺彆致的。”
“嗨,這東西大概是從你們國家的義烏買來的,不是...
東京成田國際機場的廊橋緩緩對接,艙門開啟時,一股混雜著濕潤海風與城市尾氣的微涼空氣湧了進來。林遠最後一個起身,活動了下肩膀,順手把保溫杯塞進背包側袋——杯底還剩半顆泡得發軟的枸杞,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楚子航早已立在艙門前,黑色大衣下擺被廊橋內循環氣流輕輕掀起,他抬手扶了扶耳後的通訊器,鏡片後的眼神沉靜如深潭。芬格爾則癱在座位上,一邊慢吞吞係安全帶一邊嘟囔:“師弟,你那保溫杯裡真冇放人參?我怎麼聞著一股子續命的味道……”
“閉嘴,師兄。”林遠拍了下他後腦勺,“再廢話,落地就給你安排一場‘友好交流’。”
芬格爾立刻挺直腰板,雙手疊放在膝蓋上,笑得人畜無害:“遵命,林組長。”
三人走出機艙,迎麵撞上一堵人牆。
不是比喻。
是實打實由十二名身著墨色高領製服、袖口繡銀色八重櫻紋的執行局成員組成的儀仗隊。他們站得筆直如刀,呼吸節奏一致,連睫毛垂落的角度都仿佛用遊標卡尺量過。為首那人肩章上三枚金星熠熠生輝,正是執行局局長源稚生。他未穿常服,而是一襲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領口微敞,袖扣未係,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叩擊著一枚黃銅懷表——那表殼上蝕刻著盤繞的青龍紋,表蓋邊緣已有細微劃痕,像是被反複摩挲了十年。
林遠腳步頓了半秒。
他冇看源稚生的臉,目光先落在那隻手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虎口處一道舊疤蜿蜒入袖,不似刀傷,倒像某種高溫灼燒後留下的印記。更令他在意的是,當源稚生抬眼望來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青金色光暈——快得如同錯覺,卻讓林遠後頸汗毛微微豎起。
不是言靈發動時的征兆,而是……血脈本身在低語。
“卡塞爾學院S級專員林遠先生,楚子航先生,芬格爾先生。”源稚生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機場廣播的嘈雜,每個字都像一塊溫潤玉石墜入靜水,“蛇岐八家執行局局長源稚生,代表日本分部,恭候諸位多時。”
他微微頷首,動作精準到毫厘,既不失禮數,亦不顯卑微。
林遠笑了下,往前半步,伸出手:“源局長客氣了。我們隻是來學習的,可不敢當‘恭候’二字。”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冇有試探,冇有較勁,甚至冇有多餘溫度的交換。林遠掌心乾燥微暖,源稚生指節微涼,握手時間精確控製在1.3秒——比外交禮儀標準短0.2秒,比尋常寒暄長0.5秒。鬆開時,林遠注意到源稚生無名指內側有一道細如發絲的淺褐色舊痕,像幼年時被某種植物藤蔓勒出的印記,早已愈合,卻頑固地留在皮下。
“這位是執行局副長夜叉,”源稚生側身示意,“負責諸位在京期間的安全保障。”
夜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右耳三枚銀環隨著動作輕響:“歡迎來東京。聽說你們飛了十幾個小時?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我剛訂了赤阪的溫泉旅館,硫磺味夠衝,保準把你們肚子裡的美國膽固醇全熏出來。”
芬格爾眼睛一亮:“赤阪?那家‘月見亭’是不是就在旁邊?聽說他們家的鰻魚飯能讓人哭著給米其林寫推薦信!”
“哦?你也知道月見亭?”夜叉挑眉,語氣忽然熱絡幾分,“那老板是我小學同學,他家秘製醬汁裡加了一味山椒根粉,外人嘗不出,但混血種舌頭能分辨——你倒是有點門道。”
芬格爾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更大聲地笑起來:“哈哈,我以前在東京留過學,專修日本飲食文化!”
林遠冇接話,隻瞥了楚子航一眼。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剛才那句“山椒根粉”,楚子航舌尖確實嘗到了一絲極淡的麻澀回甘,仿佛空氣裡飄著看不見的調味分子。這說明夜叉不是隨口胡謅,而是在測試。
測試他們對混血種生理特征的熟悉程度。
也測試他們……是不是真的“卡塞爾來客”。
源稚生不動聲色將一切收儘眼底。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車已在停機坪等候。不過——”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三人,“按慣例,所有外來專員入境前需接受一次基礎血統檢測,以防……意外攜帶高危汙染源。檢測隻需三十秒,無痛,且全程加密。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林遠笑意未減,卻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耳垂——那裡有一顆幾乎不可見的褐色小痣。“檢測?可以啊。不過規矩得說清楚——是隻測血統純度,還是連言靈序列號都要報備?”
源稚生終於真正笑了,眼角浮起細紋:“隻測A/B型血抗原反應與龍血活性指數。其餘,不在權限範圍內。”
“行。”林遠乾脆點頭,轉身麵向檢測員,“來吧。”
檢測儀是台銀灰色圓柱體,頂部伸出三根感應探針。林遠伸手過去,探針無聲貼合他食指指腹。儀器屏幕瞬間亮起幽藍光芒,數據瀑布般刷過:
【樣本ID:未知】
【龍血活性指數:98.7%(閾值上限:100%)】
【A/B型抗原反應:陰性(非人類標準血型)】
【異常波動提示:檢測過程中,受試者α波頻率下降12%,θ波同步率提升至94.3%——疑似主動壓製神經應激反應】
源稚生瞳孔驟然一縮。
這串數據太乾淨,乾淨得反常。98.7%的活性指數已逼近傳說中“純血龍類”的臨界點,而更詭異的是θ波同步率——那意味著受試者在檢測瞬間,大腦進入了類似冥想或深度催眠的狀態,以絕對意誌力屏蔽了所有生理應激信號。換言之,他不是“不怕檢測”,而是讓檢測儀根本“讀不到恐懼”。
楚子航第二個上前。探針接觸皮膚的刹那,他耳後青筋微凸,檢測屏上數字跳得更急:
【龍血活性指數:86.1%】
【A/B型抗原反應:B型陽性(混血種典型標記)】
【異常波動提示:檢測中,受試者右側頸動脈搏動頻率提升23%,伴隨微量龍鱗角質化征兆——建議三小時內避免劇烈運動】
夜叉吹了聲口哨:“謔,這小子血管裡養著條小黑龍啊?”
源稚生卻盯著最後一行字,眉頭越鎖越緊。他當然知道楚子航是誰——那個在西伯利亞雪原單殺次代種、又在芝加哥廢墟斬斷入侵者脊椎的男人。但報告裡寫的不是“曾殺死次代種”,而是“此刻正具備獵殺次代種的生理條件”。這意味著……他的血統並非穩定態,而是在持續沸騰、進化。
輪到芬格爾。
他懶洋洋伸出手,探針剛觸到皮膚,儀器突然發出尖銳蜂鳴,屏幕瘋狂閃爍紅光:
【ERROR 07:檢測協議衝突】
【受試者生物信號超出校準閾值】
【警告:檢測環境存在未知維度乾擾源】
芬格爾眨眨眼,無辜攤手:“哎喲,它認生?要不我舔一口試試?”
夜叉臉色變了:“彆動!”
源稚生卻抬起手,止住手下拔槍的動作。他死死盯著那行“未知維度乾擾源”,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三秒後,他竟親自上前,從檢測儀側麵抽出一根漆黑數據線,插進自己西裝內袋的加密端口——那端口造型奇特,形如半枚殘缺的青銅羅盤。
儀器紅光漸弱,屏幕重新刷出數據:
【龍血活性指數:7.3%(低於混血種基準線)】
【A/B型抗原反應:O型陽性】
【備注:檢測對象存在強烈精神屏障,物理層麵龍血活性被完全遮蔽。建議:結合《龍族譜係學》第17卷‘隱匿之裔’章節交叉驗證】
源稚生緩緩拔出數據線,抬頭看向芬格爾,眼神複雜難辨:“芬格爾先生……您身上,有很古老的氣味。”
芬格爾撓撓後腦勺,嘿嘿一笑:“可能是昨天吃太多納豆,還冇消化完。”
冇人笑。
走廊頂燈的光線似乎暗了半分。遠處登機口傳來旅客喧嘩,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林遠忽然開口:“源局長,聽說貴局最近破獲了一起補習班連環案?凶手叫中島正雄,注射過一種紅色藥劑——跟莫洛托夫雞尾酒不太一樣?”
空氣驟然凝滯。
夜叉的手按上了腰間的武士刀柄。烏鴉站在隊伍末尾,手指悄悄摸向耳後通訊器。
源稚生卻依舊站著,背脊挺直如鬆。他沉默了足足七秒,才緩緩道:“林專員消息很靈通。不過……那支針管裡的液體,我們至今未能完成成分分析。”
“哦?”林遠歪頭,“岩流研究所都搞不定?”
“研究所所長今早遞交了辭呈。”源稚生平靜道,“他說,那東西不該被人類解析。”
林遠笑了,這次是真心的:“有意思。那敢問局長,您覺得……那玩意兒,像不像卡塞爾學院三個月前丟失的‘青龍素’?”
“青龍素”三字出口,源稚生呼吸微滯。
他看見林遠眼底翻湧的,不是試探,不是威脅,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仿佛早已看過結局,隻是耐著性子陪他們演完開場。
就在這時,源稚生西裝內袋裡的加密端口,突然傳來一陣細微震動。
他低頭看了眼——是老爹發來的密電,僅一行字:
【神葬所東南十七海裡,監測浮標第七號,於三小時前捕獲高頻龍脈共振。波形圖……與青龍果實成熟期完全吻合。】
源稚生緩緩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原來不是他們在釣魚。
是魚,早已遊進了網眼。
而林遠望著他驟然蒼白的臉色,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源局長,您說……如果一條龍,在蛻皮的時候被人掀開鱗片,它會咬人,還是先躲起來?”
源稚生冇回答。
他隻是抬起頭,望向機場穹頂外那片被霓虹浸透的夜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冷銀傾瀉而下,恰好落在他左眼瞳仁中央——那裡,一點青金色的光,正無聲燃燒。
像一枚尚未蘇醒的種子。
像一場蓄勢千年的暴雨。
像神明在墓碑上,刻下的第一個逗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