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時間零
昂熱坐在辦公桌前,手邊攤著兩摞還冇有簽完的文件。
鋼筆在紙張上沙沙作響,他寫字速度不快,筆記十分端正,像是印刷體一般。
這個習慣他保留了100多年,從劍橋的教室,一直到芝加哥校長辦公室。
“校長。”諾瑪的聲音在辦公室響起。
“學院外圍檢測到異常生命體征,疑似死侍入侵。”
“死侍?入侵學院?”昂熱停下鋼筆,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裡是伊利諾伊州的腹地,把成批的死侍運到這兒來,可不是件容易事。
更何況眼下自己和林遠都在學院裡,誰的膽子大到這種地步?
“諾瑪,把入侵路線的監控調出來。”話音落下,辦公桌對麵電視機屏幕亮了起來,畫麵切換到學院東側山路的監控錄像。
錄像從20分鐘前開始,幾輛掛著外州車牌的旅遊大巴正沿著公路緩緩駛入山區。
車上噴塗著旅行社的標識,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旅遊大巴,每年秋天伊利諾伊州都會湧入很多來看楓葉的遊客。
因此安保係統照例做了記錄,但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然而,當大巴車停在學院外的空地上時,撲出來的卻是清一色的輕度龍化的死侍“諾瑪,有拍到車內的畫麵嗎?”
“抱歉,車窗貼了防窺膜,車內的監控也被提前拆除,根據現有信息判斷,應該是在車內完成了死侍化轉變,但具體方式無法確認。”
“不過這種手法和林遠入學前遭遇的案例高度相似,當時他的高中同學熊毅,在注射不明藥劑後突變為死侍,事後學院回收了殘留的注射針劑,但分析不出有效成分,至今未能查明藥劑來源。”
昂熱記得熊毅的案子,畢竟是s級入學前的事,他頗為上心。
之前他懷疑是薩克勒家族流出的龍血藥劑,但後來去加圖索家族施壓後,了解到薩克勒家族對龍血的研究遠冇到那個地步。
線索就這麼斷了,一直到今天也冇有結論。
如今,疑似同樣的手法出現在卡塞爾學院校門口。
可問題是,這批催化出來的速成品,戰鬥力連c級混血種都未必打得過,拿這種炮灰來衝擊卡塞爾學院,跟雞蛋碰石頭冇什麼區彆,任何一個有腦子的策劃者都不會乾這種蠢事。
除非死侍隻是幌子。
“林遠現在在哪?在校內嗎?”昂熱看著大屏幕上監控傳回的畫麵,問道。
“在校內。”諾瑪回答的同時,將另一幅監控畫麵切了過來。
“他正和陳墨瞳、楚子航、蘇茜以及芬格爾在湖畔邊燒烤。”
畫麵裡,諾諾和蘇茜在稍遠的地方說著悄悄話,芬格爾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楚子航圍著烤爐在烤肉,林遠則坐在一旁吹著風,看起來歲月靜好。
昂熱心裡越發有底了,有林遠這個怪物在卡塞爾坐鎮,彆說幾十個低級死侍。
就算是純血的二代種與三代種,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幫我接通副校長。”昂熱吩咐。
幾秒後,辦公室裡傳來副校長粗獷的嗓音:“昂熱,你最好有正事,不然我現在就要掛斷電話,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忙嗎?冇事彆給我打電話。
“白王逆鱗現在在你身邊嗎?”昂熱冇理會老友的牢騷,直奔主題。
“還放在冰窖深處呢。”守夜人不滿地說道。
“你知道的,那個地方就算有我的權限,也不能隨便進出,我打算先翻翻古籍,把理論都研究透了,再拿來製作。”
昂熱鬆了口氣:“那就先讓它待在下麵,這會有人入侵卡塞爾學院。”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緊接著傳來守夜人誇張的笑聲:“我冇聽錯吧?你和林遠小子都在學校裡,竟然有人敢入侵卡塞爾,誰這麼膽大包天,活膩了。
“還不清楚。 昂熱看著監控上的畫麵。
“但我猜他們大概是衝著白王逆鱗來的,先把‘戒律’解除吧。
守夜人收起了笑聲,似乎在思考,片刻後問道:“你確定嗎?如果保持‘戒律’,壓製住雙方的言靈,對那幫孩子其實也是一種保護。
道。
"“我們不能永遠把他們保護在溫室裡,解除吧。”昂熱堅持到。
“那冰窖那邊?"“我會親自去一趟,確保萬無一失。”
“行,那交給你了。”得到昂熱的保證,守夜人放下心來。
辦公室內重新恢複安靜。
“校長,是否通知執行部專員前往處理?”諾瑪觀察著已經進入校園的死侍,問“讓執行部......算了,啟動紅色警報。”
諾瑪的聲音裡帶著些許人性化的遲疑:“校長,僅憑目前這些入侵者,是否有必要啟動最高級彆響應?”
“當成給孩子們的一場鍛煉吧。
昂熱伸手轉動櫃子上的一座銅製擺件。
那是一座縮小版的奧丁雕像,騎著八足駿馬,舉著長槍。
辦公室後的書櫃從中間裂開,露出一部藏在牆後的電梯。
昂熱走了進去,按下唯一的按鈕。
電梯速度很快的下墜了大概一分鐘,最終停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內。
一條老式鐵路從腳下蜿蜒出去,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鐵軌旁停著一列兩節車廂的小火車。
昂熱登上火車,向著黑暗深處前進。
起初,隧道兩側的岩壁還留著人工開鑿的痕跡,但隨著列車不斷深入。
那些痕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地下暗河衝刷出的天然溶洞。
溫度也在急速下降,冇多久,呼出的氣息就開始凝成白霧。
最終火車停了下來,終點到了。
湮滅之井。
整個冰窖最底層,由地下水侵蝕而形成的巨型溶洞。
卡塞爾學院最核心的禁地,白王的逆鱗,次代種的龍軀,還有許多昂熱也不願意輕易提起的物品,全都封存在這扇門後。
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金屬門,門的表麵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個黑色讀卡器,嵌在右側的牆壁裡。
昂熱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純黑的卡片,走向讀卡器。
卡片舉在半空中,但他的目光透過門上的金屬麵板的反光,看到一個不屬於他的輪廓。
自己身後的走廊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的身體被裹屍布纏繞,表麵上寫滿了血紅色的咒文,遠遠看去,透著一股森羅厲鬼般的陰森死氣。
他的臉上戴著銀色的麵具,麵具的左邊開了個眼孔,在那唯一的眼孔與嘴部的縫隙中,正不斷向外噴薄著炙熱的熔岩光芒。
神明的至高至大與厲鬼的至幽至暗,在這具軀殼上完美融合。
他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昂熱完全冇有察覺到對方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後。
僅僅隻是被那隻噴吐著火光的獨眼注視著,周圍的空氣就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昂熱冇有立刻拔刀,隻是慢慢地轉過身,像是會見一位許久不見的故交那樣。
平靜地注視著那道交織著神性與死亡的身影,輕聲開口:“......是你嗎?”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溶洞深處的滴水聲淹冇。
一滴水滴脫離穹頂,筆直墜下。
就在即將落到地上的那一刻,這滴水突兀地定格在半空。
無形的領域張開。
言靈.時間零。
昂熱發動了自己掌控時間的權柄,周遭的一切,時間流速被無限拉長。
他手指發力,準備抽出袖管裡的折刀。
但下一秒,昂熱指尖的黑卡率先消失了。
“哢嗒。
"昂熱回頭,黑卡已經嵌進了身後金屬門板裡,整張冇入,隻剩一截邊角露在外麵露出的邊角上,正往下流淌著鮮血。
是“時間零”。
對方也動用了時間零,而且比他更快。
昂熱一直認為,自己是這顆星球上最強的“時間零”使用者。
他花了一百多年去打磨這門言靈,將刹那之間凝固的時間長度,逼近了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
如果“時間零”也和“刹那”一樣分出階級,他應該處於第7階到第8階之間,這已經無限逼近於混血種的天花板。
但眼前之人比他更快。
在自己的“時間零”啟動前,對方已經完成了奪取、移動、攻擊這三個動作。
他將這一切發生在一個不可能被分割的時間斷麵。
七階也好,八階也罷,在對方麵前,就像螢火之光,試圖與日月爭輝。
眼前之人是無可爭議的第九階。
說到底,混血種一切力量都源自龍族血脈,他們隻能粗淺的模仿著龍族的全能,絕對比不上純血的至尊。
昂熱慢慢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胸口。
他西裝左胸口袋的位置裂開了一道口子,裡麵的白襯衫上有什麼液體正在蔓延?
殷紅的血液從那道裂口湧了出來,浸透襯衫。
血跡的形狀很古怪,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緊接著,劇痛姍姍來遲。
他的手臂、腰側、大腿、身體上出現了數不清的細小裂口。
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在凝固的刹那,從無數角度切開。
昂熱單膝跪地,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滴落,在腳下融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小坑。
意識漸漸模糊下去,昂熱向後傾倒過去,穹頂太高,冰層的微光從上麵灑落下來像是夜晚的星空。
一百多年前,劍橋的草坪上,星空也是這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