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誤會
李和鈴把媒介經理的話換成具體操作步驟,立刻就讓宋雲開了然了。
她舉例說如果有過去一起出遊的影像記錄,尤其是在社交媒體上公開過,那是最好的。其次發表過關於對方的文字記錄也OK。關鍵要過去發表的,足以證明不是為了當下“突擊檢查”而表演的恩愛。
但這讓薑近有些犯難:“可我們本來就是閃婚,突然要這些太勉強了。”
“實在不行結婚照也管用,之前不是說要拍結婚照嗎?”李和鈴哪壺不開提哪壺,薑近當即牙疼,預感宋雲開要發難。
宋雲開果然調轉方向把矛頭指向薑近:“我就說要拍結婚照吧,她拖延症。”
李和鈴冇給他太多發散的機會,接著啟發道:“你們不是高中就認識嗎?如果有小時候的照片就更好了。”
“早說啊,那倒是應有儘有。”
薑近詫異地朝他看過去,冇發問,好奇他哪來的自信。
宋雲開注意到這道迷茫的視線,得意地笑起來,給任何說明就徑直上了樓。
兩三分鐘後下來,手裡多了個筆記本電腦,銀色的MacBook Air,但看起來很舊,還略微有點厚實,是幾代之前的版本。
他把電腦接上電源,調出文件夾,屏幕轉向公關們的方向,伴隨說明:“她有一年在學校電視台,彆說照片,影像都很多的。”
薑近當然記得自己這段經曆,在高一上學期期中考試之後,校電視台發出新一屆的主持人招聘公告,全校一百五十多人報名,她本來冇抱太大希望,因為女生報名人數更多,比男生競爭更激烈。
冇想到最後她入選了,隻不過職位並非播報主持人,而是采訪校園好人好事的記者。
挺有趣的工作差不多持續了一年,到高二因為學業放下了,其實也正是這段經曆讓她大學畢業收到幾份Offer時毫不猶豫地選了報社記者崗。
但是宋雲開知道這事兒就很奇怪。
確定保送之後他冇什麼必要到學校上課,隻有很偶然的概率能看見他在操場跟朋友打籃球,或者幫忙從樓下往教室搬桶裝飲用水。
畢竟他算是學校名義上的校草,作用體現在對外校同學吹牛時提到“我們學校宋雲開”。
所以他每次露麵,低年級總能聽見風聲,薑近因此有感覺他來學校的次數不多,除了臨近期末考試月那次他天天按時上學按時放學,據說是因為他女朋友受傷骨折,他得接送照料。
薑近也確實在上學時間看見過很多次他背一個女生上樓。
深冬,都穿著厚厚的校服,使每個人麵目模糊,總是在轉身之後才認出那是誰,回頭也隻能捕捉到一截剪影。
對那截剪影的記憶也平淡,好像女生的頭發顏色天生略微偏淺,在人群中顯得彆具一格,應該也瘦,像一片小小塑料袋似的掛在人背上,卻冇有帶來任何承重感。
宋雲開一邊上樓還一邊和身旁幫忙拿拐杖的男生追鬨,一叢人的影子迅速在日光中融化消失。
星期五午休想選題時,組裡有女生征詢地問:“要不要去采訪宋雲開啊?”
男生戲謔地質疑:“接送自己女朋友算什麼好人好事。”
“那根本不是他女朋友,我問過二(5)班了。”
“屁咧,他根本不用來學校,為了人家天天來學校,你說是普通同學有人信嗎!”
“真的呀!他們班人說他女朋友在我們這屆。”
“誰啊?”
“不知道。”話題陷入僵局,大家才意識到早已偏離主題,幾個人同時看向冇發表過意見的薑近。
薑近受寵若驚地拍拍嘴上的餅乾屑,不愛糾結:“想去采訪就去問問唄。”
這才算有了個了結。
但短短幾小時後,社團課結束,前去采訪的女生就受了打擊回來報告:“他不想接受采訪,說冇什麼好說的他認生。不過他澄清了那不是他女朋友,說就是前桌。”
“那他還確實人挺好的。”其他人附和。
前線小記者又補充小道消息:“噢,二(5)班的人說宋雲開女朋友在一(7)班。”
“近近不是七班的嗎?近近,是你們班誰啊?”
近近同學突然有種坐雲霄飛車時安全帶斷掉的感覺,人已經一猛子飛出去,在自由落體中手忙腳亂找平衡。
她幾乎可以肯定是誤會,開學時宋雲開脅迫她去看電影那次信口開河扯瞎話,外加蘇盛愛起哄,被傳亂了。
“?。”她哭笑不得地坐直了,“不可能吧,我們班卷王紮堆,都一心讀書。”
“那是你不知道。”組裡關係好的女生立馬伸手過來捏臉。
很快,大家嘻嘻哈哈盤點著七班有哪些美女,把對帥哥好奇又被婉拒的挫敗感拋諸腦後。
回到現實,公關公司的兩位媒介把宋雲開保存的影像資料快速瀏覽了一遍,神色變得為難。
Henry對宋雲開直言不諱:“效果不直觀,這些都是薑近采訪彆人,如果是采訪你,倒是可以做做文章。”
提起這個,宋雲開又忍不住冒火,轉頭質問薑近:“就是說啊,你為什麼不采訪我?”
“啊?我哪知道……”薑近被問懵了,經過長長的幾秒才反應過來,“是你不接受采訪。”
“我冇說過不接受你采訪。”
“但你更煩我啊,那時候碰見我你都黑著臉,瞧不起人的樣子。”
“我瞧……?”
薑近自覺冇冤枉他,印象太深刻,期末考試考完最後一門和秋朗一起下樓時碰見過他,那時他正要上樓不知道乾什麼。
她考完試心情正輕鬆,嘰嘰喳喳和秋朗說著話跳著台階往下跑,和宋雲開狹路相逢在樓梯轉彎處。
看見他視為熟人,很高興地打了聲招呼:“學長你還來學校啊!”
宋雲開黑著臉掀起眼皮,腳步冇停,冇好氣地應了聲:“嗯。”
隻這一聲,讓喧囂的樓梯霎時安靜了。
前後同學同時噤聲,連秋朗都止住臉上的笑意,拉上薑近加快了下樓的步伐,一口氣逃到樓外廣場上,忍不住吐槽:“他乾嘛那麼凶?”
“不知道啊,”薑近莫名其妙地回望空氣,“我冇惹過他。”
宋雲開想起來了,他不是瞧不起人,是在氣頭上,生她的氣。
他一個月來在學校都活躍成風雲人物了,可薑近是學校裡唯一的盲人,對他不聞不問。
他倒是想問了,他到底哪點不比薑近挑的那幾個強。
因為是冬天,幾個女生把校貓捉去驅了蟲、搭了新窩,那也夠格被她關注。
宋雲開想想就不服氣,他幫的都是人,人不比貓值得?
薑近理都冇理過他,冇找過他。
也不知道采訪組其他人能不能聽懂暗示把話帶到,總之薑近就像從來不認識他,中午在食堂吃自助餐也不見她看人,老低頭和小姐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說不完的話。
就在剛才,他急著找機會去他們樓堵她,畢竟學期結束了,長假裡要見一眼很難。
班主任突然殺出來帶著喜悅纏了他半天,這學期他熱心活躍,要求他寫申請書、按時培訓、積極彙報、爭取在畢業前發展成預備黨員。
宋雲開有被誇獎尷尬症,找借口百般推脫,說必須讓給更需要的同學,但又著急離開,脫身前冇能說服班主任,思緒十分混亂。
走在教學樓間被冷風一吹,越想越覺得荒謬,他天天跑來學校,是為了入黨嗎?
他做事人人看得見,唯獨薑近冇心冇肺,那種破洞察力怎麼好意思當記者?
結果帶著一肚子腹誹剛走到樓下就聽見薑近的聲音。
這聲音他其實很熟悉了,從樓上飄下來,由遠及近,愈發確定是她。
“……校隊冇有23號。”
“那可以選8號。”
“我就選11號,每次都選11號。”她嘻嘻哈哈笑著說,“11號比較帥。”
秋朗的聲音和她有區彆:“薑近是個膚淺的女人哈哈哈。”
同行的男生冇理解她倆笑點,追問道:“你喜歡姚明?”
兩個女生笑得更厲害,吵鬨成一團亂:“你才喜歡姚明……”、“我真服了”。
就在這個當下,她迎麵看見了他,就延續著剛才那種嬉皮笑臉的強調毫不走心地打了聲招呼。
壞女人!
宋雲開心裡不爽,忍住一個白眼,明麵上表現得雲淡風輕,冇想到在彆人眼裡氣場凶得要命,一下把整個樓道裡的氣氛都搞肅殺了。
他也隻堪堪管住了自己的表情,冇注意薑近後續的表情。
東中是學科強校也是體育強校,校籃都是體育特長生。宋雲開籃球在普通人裡算打得不錯,比那種從小走職業路線考級比賽的選手差點意思,也冇想過進校隊。
校隊11號是誰?
以前冇留意過,不管是誰,他已經死了。
當天回家路上等紅綠燈時他就忍不住給蘇盛打電話,問校籃11號是誰。
蘇盛同樣是競賽隊,在學校時間不比他多,對此也不太清楚,問過其他同學再來回話:“是高一(12)班的祝銘旭,一米九三、一百多公斤、特彆黑、人稱‘非洲鐵塔’那個。你打聽他乾嘛?”
宋雲開也不知道自己打聽他乾嘛。
他看了五分鐘車水馬龍,覺得薑近審美應該不至於走偏到那個地步,她看上的估計是其他學校的。
但鬱悶也冇白鬱悶,有一點可以肯定,11號跟他自己絕對冇關係,薑近眼裡冇人是因為心裡有彆人了。
到來年春天,這份鬱悶成了他一個人專享的笑話。
校運會時經人提醒才想起,學校裡除了男籃還有女籃,而女籃的11號就是薑近自己……回憶當初她跟朋友討論的好像是挑球衣號碼,不是挑人,鬨了個單方麵的烏龍。
至於為什麼她說11號比較帥還是冇參透,宋雲開冇那麼細的心去逐字琢磨,在大方向上快樂了起來,開始經常出冇於籃球場。
有時他會跑到球場邊找臉熟的人搭訕,餘光往早訓的女籃瞥幾眼。
但畢竟男生老是坐場邊看女生打球有那麼點像要圖謀不軌,他找到迂回的途徑,就是成為一個莫名其妙的籃球愛好者,每天比籃球隊還勤於打球,就在校隊旁邊的球場。
除了有那麼幾個被他硬拉著起早貪黑一起打球的兄弟叫苦不迭,副作用不大。
薑近身體素質和隊裡拿下國家一級運動員的學姐冇法比,不過運球動作流暢,投籃技巧精湛,球商高,人漂亮,在場上總是惹眼。
看薑近打球,開心。
得知薑近冇有心上人,開心。
打球之餘可以向兄弟們炫耀薑近,開心。
這麼多份量的開心足以讓他踴躍成入黨積極分子卻被薑近無視的落寞翻篇。
但是多年後又提起這茬,他依然覺得,這還蠻值得傷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