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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終於和師父相見

2026-10-16 作者: 大腦被掏空

麵對著安和與南柯太守所做的事情,趙雲舒長長的吐一口氣。

小道士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很冒險。

但是吧,師父的折磨在前麵,白千的死在後麵,小道士此時雖然看起來很平靜,但其實他的內心,真火從...

趙雲舒站在劉家莊土屋的門檻上,冇有邁出去。

月光斜斜地切過門框,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刃。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比往常瘦長,肩線塌陷,腰背微佝,仿佛一夜之間被抽去了筋骨裡大半的力氣。不是傷,不是病,是魂魄在回竅時被什麼硬生生拽了一把,扯得經絡發麻,五臟六腑都懸著,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

他冇動,隻是盯著地上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掌紋還在。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三道粗細不一的紋路橫斜交錯,像三條乾涸的河床。可就在左手無名指根部,靠近腕骨內側的地方,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痕,細如蛛絲,卻灼燙如烙——那是白千的血,在他掌心裡凝固後滲進去的,冇洗掉,也冇擦掉,像是長進了皮肉裡。

他合攏手掌,那點灼熱便蜷縮在掌心,像一顆將熄未熄的炭。

屋外,風起了。

不是山風,不是夜風,是那種低伏著、貼著地麵遊走的風,帶著土腥與陳年稻草腐爛的氣息,從牆縫裡鑽進來,卷起地上幾粒浮灰,在月光裡打了個旋,又悄然散開。趙雲舒忽然記起白千最後那一嘯——不是悲鳴,不是哀嚎,是馬嘶,是劍鳴,是孤峰絕頂上一匹烈馬揚蹄撕裂長空的嘶叫。那聲音冇落儘,人已倒。

他閉了閉眼。

不是不忍,是不敢。怕一睜眼,看見的還是她跪在社土前,頸間一道血線噴薄而出,濺在他洗得發白的布衫上,濺在幺妹仰起的小臉上。怕再一眨眼,就聽見她笑著說:“夢外走了幾十年江湖,你有輸過誰,也冇做過一件虧心事。”

可她輸了。

輸給一場連名字都未曾真正知曉的夢。

輸給一個困在中界幾千年的神君。

輸給南柯太守設下的局,一層套一層,像剝不開的竹筍,最裡頭裹著的,竟是她自己枯槁的軀殼。

趙雲舒終於抬腳,跨出了門檻。

土屋外是一片打穀場,青石碾盤半埋在泥裡,幾隻野狗蜷在角落舔爪,聽見腳步聲也不驚,隻懶懶掀眼皮看他一眼,又垂下去。遠處山影墨黑,輪廓如臥虎伏豹,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

他冇往莊口走,反而繞到屋後。

那裡有一口枯井。

井沿爬滿青苔,石縫裡鑽出幾莖枯黃的狗尾草,在風裡輕輕晃。趙雲舒蹲下身,伸手探進井口——指尖觸到的不是涼意,是溫的,濕的,像剛被人嗬過一口熱氣。他頓了頓,猛地攥緊拳,指甲掐進掌心那道血痕裡,疼得眼前一白。

就是這裡。

他記得清清楚楚:白千被拖入黑暗前,最後一眼望向的,就是這口井。

不是巧合。神君的術法再詭譎,也得借個“錨”。井通幽冥,是陰陽交界處最鬆動的縫隙;而白千的命格,天生帶煞,又偏生性烈如火,正合做“引魂釘”——釘住她的神魂不散,釘住她的執念不滅,釘住她這一世所有真假難辨的記憶,成為撬動中界壁壘的最後一根杠杆。

趙雲舒緩緩抽出腰間那柄細劍。

劍出鞘無聲,卻似有風自劍脊遊走,嗡然一顫。月光落在劍身上,竟不反光,隻將光吸進去,又緩緩吐出一點幽藍的冷芒,像深潭底下浮起的磷火。

他左手捏訣,右手持劍,劍尖朝下,緩緩刺入井沿青苔之中。

劍尖冇入三寸,停住。

他屏息,舌尖抵住上顎,默誦《太乙救苦天尊拔罪妙經》殘章——不是為超度,是為“定”。

定魂,定念,定此地此境此一刻之真實。

劍身忽然震顫起來,頻率越來越快,嗡嗡之聲由低轉高,竟似有人在井底擂鼓。青苔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石麵,那紅不是鏽,是沁進去的血,層層疊疊,不知積了多少年。趙雲舒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劍脊上疾速劃過——

嗤啦!

一道血線自指尖迸出,滴在劍身上,瞬間蒸騰成白霧,霧中浮出幾個扭曲字形:**“庚午年七月廿三,白氏女,歿於井。”**

趙雲舒瞳孔驟縮。

不是幻象。是碑文。

是刻在石頭裡的實錄。

他猛地抬頭,望向西南方向——那裡是南柯郡治所在,山勢如蟠龍盤踞,山頂常年雲霧繚繞,傳說郡守府後有一座廢棄的“觀夢台”,台基早已坍圮,唯餘一方斷碑,碑文模糊,隻餘半句:“……夢醒時分,當祭以血,祭以骨,祭以不肯低頭之頸項。”

原來如此。

原來白千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南柯太守以夢飼神,以人煉祭,百年一輪回,選的從來不是資質上乘者,而是心性至剛至烈之人——越是不信命、不伏低、不認輸的,越能撐起一場足夠真實的夢。夢越真,神君吞食時汲取的願力越純粹;願力越盛,中界壁壘越薄;壁壘越薄,南柯太守便越能借勢壓神,坐收漁利。

而白千,是這一輪裡最烈的那一把火。

烈到燒穿了夢的邊角,照見了井底石上的血字。

趙雲舒慢慢收回劍,抹去劍尖血跡,重新歸鞘。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腳泥灰,轉身走向打穀場中央。

那裡,幺妹正抱著膝蓋坐在碾盤上,小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卻冇哭出聲。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很亮,像兩粒浸過水的黑豆,直直望著他。

趙雲舒在她麵前蹲下,平視。

幺妹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把一直攥在手心裡的東西攤開給他看——是一小撮灰白色的土,還帶著點未燃儘的火星餘溫,正是之前被白千踢散的社土。

“白小俠說,”幺妹聲音啞啞的,“她說,土要熱著才靈。”

趙雲舒冇接,隻看著她。

幺妹又把土攥緊,仰起臉,認真問:“道士哥哥,咱們現在,是不是該去找南柯太守了?”

趙雲舒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白千遞劍時的眼神——不是托付,是交付。交付的不是一把劍,是她用七十年枯骨熬出來的那口氣,是她一生未輸過的傲,是她明知是夢,仍敢橫劍割喉的狠。

這口氣,不能散。

這傲,不能折。

這狠,不能鈍。

他伸手,替幺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動作很輕,像拂去一片落葉。

“嗯。”他說,“去找他。”

話音未落,遠處山影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雲開,不是霧散,是山本身在蠕動。那道縫隙越拉越長,越擴越大,最終顯出一座城門輪廓——朱漆剝落,銅釘鏽蝕,門楣上懸著一塊歪斜匾額,三個大字在月光下泛著鐵青色的冷光:**南柯門**。

門內,無燈無火,卻有無數細碎光點浮動,如螢火,如星屑,又似千萬雙睜開的眼睛,在黑暗裡靜靜注視著他們。

趙雲舒牽起幺妹的手。

小孩的手心汗津津的,很熱。

他低頭,將那小撮尚帶餘溫的社土,仔細埋進自己左袖暗袋裡——那裡,還貼著一張朱砂寫的路引,蓋住了老婆婆枯槁的臉。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那扇憑空出現的城門,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敲鐘:

“南柯太守,你設夢騙人,圈養神君,借人命築你的功業,踩白千屍骨登你的仙階……今日,我趙雲舒,攜社土、攜血食、攜一個不肯低頭的小孩,來拆你的台。”

風陡然止息。

萬點螢火齊齊轉向,凝成一線,直指趙雲舒眉心。

他冇閉眼。

身後,打穀場上,一隻野狗突然昂首,對著那扇門,發出一聲悠長淒厲的嗥叫——

那聲音,竟與白千臨終前那一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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