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九豔底細
上房之內，趙雲舒和王公子正在飲酒食肉，攀談些事情。
“噢？九豔是哪裡的野狗我不曉得，”王公子眉宇間露出幾分了然之色，“但梅仙這名字，我倒真聽說過。
他飲了口酒潤了潤喉，便將梅三娘的來曆娓娓道來。
趙雲舒一麵聽著，一麵與黃皮書上的記載暗暗印證，發現這王公子所言與書中所錄大致不差。
梅三娘本名王浣梅，乃唐天寶年間吳郡教坊司第一歌伎。
曾有富商以千金求其一麵而不得，後為一名節度使幕僚所納，未及三載，那幕僚便獲罪下獄，梅娘受株連，輾轉流落至幽州，恰逢安史亂起，幽州陷落，王浣梅為亂軍所獲，囚於營中日夕受辱。
王浣梅不堪受辱，以碎瓷割腕而死，血濺帳帷，守將怒其不祥，剝其麵皮，棄屍於野，變成怨魂，曾回軍營複仇，結果險些被守將誅殺，僥幸遁逃之後，怨氣不散，到處害人。
都是書裡寫的事情，冇有什麼彆的事跡。
“噢……那就是不知道她和九豔是什麼關係了？”趙雲舒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
這時候，那位捧劍白猿卻說話了：“我倒是知道九豔。”
“嗯？袁先生知道？”王公子對白猿說道。
“敢請教？”趙雲舒立馬起身，端起酒杯：“還望先生不吝言語，告知一二。”
那白猿見他如此禮數周全，猴臉上那副愛答不理的神色總算緩和了幾分。
它將懷中的長劍往旁邊輕輕一擱，兩隻前爪交疊於腹前，竟也學著人的模樣微微頷首，算是還了禮，這才開口：“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
“王浣梅死後，魂魄無所歸依，輾轉流落，最終歸於一位大妖麾下。至於那位大妖的名諱，我不便多說，你隻消知道，那是個好色的主兒，手下養了八位如王浣梅這般的女鬼，個個姿容絕世，各懷絕藝，號稱‘八豔’，那位大妖還傳了她們一套紅粉觀法，以色身為鼎爐，納陽氣為己用，既能惑人，亦能自保。”
他說完，再看了看趙雲舒，見他依舊端著酒杯不曾放下，頗為滿意，便繼續道：“至於那九豔，也是差不多的跟腳，原是個女鬼，生得也頗有幾分姿色，隻是比之八豔終究遜色了一籌。”
“她不知何時聽聞那位大妖好色，又見八豔受寵，便也想攀附上去，於是給自己起了個渾號叫‘九豔’，逢人便以‘八豔之妹’自居，四處宣揚，隻是那位大妖眼界頗高，始終不曾正眼瞧她，更不曾收她入麾下，她在妖鬼之間混跡多年，倒是也攢了些名聲，隻是這名聲明裡暗裡都是笑話，不算什麼上得了台麵的東西。”
“原來如此，多謝猿先生指點迷津，這樣一來，我就冇有許多憂慮了。”趙雲舒鬆了口氣：“這麼看來，區區一隻小鬼而已，冇什麼要緊。”
趙雲舒說出這話，自然不是真的覺得九豔毫無威脅，隻是要做個樣子。
那白猿見他這麼說，果然叮囑道：“行走江湖，不可小覷任何一人，那九豔自己媚功非常，擅吸人陽氣，尋常壯漢被她近身一顰一笑，便能神魂顛倒，任其擺布。而這還隻是她自己，她身邊還有兩員大將，都是不好相與的。”
趙雲舒聽到此處，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麵上卻仍裝作一無所知，隻是微微皺眉，做出一副凝神細聽的姿態。
白猿見他這般鄭重，愈發滿意，方才繼續說道：“這一者，是個江湖術士，自號三陰老人，他善使陰氣，能喚陰風，驅惡鬼，手中一根竹節鞭，專打人神魂，中者痛不欲生，魂魄震蕩，久久難愈，還有一件法寶，名喚三陰葫蘆，這葫蘆更是神妙，若他喚你姓名，你應了聲，葫蘆中便會噴出一道綠水，自動追蹤，至死不休，那綠水沾上則皮腐肉爛骨蝕，便是身法高深也極難躲避，十分可怕。”
“二者是個和尚，法號圓夢，這和尚能驅使虺蛇，手下有一頭雄虺，這蛇怪極為難纏，刀槍不入，還能噴毒煙，發出的叫聲讓人聽了便神魂恍然，被吃了都不知道，而和尚自己也不是善茬，能使一手水火之法，還有許多陰毒法器在身，很是不好對付。”
白猿鄭重的說道：“他們三個聯手，縱然是我也不敢說穩穩拿下，你這小道士若不當心，怕是真要著了他們的道。”
聽了這話，趙雲舒心中便徹底放下心來。
三陰老人已伏屍官道，圓夢妖僧已炸成了好幾截，九豔倚仗的左膀右臂早被他無意中一一剪除，如今隻剩下她一個，自己身上又揣著十張新畫的靈符，底氣自是與前日不可同日而語。
但他麵上卻還是恭恭敬敬的說道：“多謝袁先生指點，我去尋鬼將的時候，一定當心！”
那白猿微微頷首，重新將劍捧起，閉上眼睛，做足了姿態。
王公子在一旁笑道：“袁先生難得說這麼多話，你這道士倒是好大的麵子。”
他端起酒杯，與趙雲舒碰了一碰，又寒暄了幾句閒話。
言語間，無非是問趙雲舒師承何處、可曾去過蜀中、覺得這定州的羊肉比之他處如何之類的話。
趙雲舒一一應了，答得滴水不漏，反正滿口胡謅，說了些上輩子的網絡段子，逗得王公子哈哈大笑。
喝酒吃肉，柳七妹又彈了一曲佐酒，琵琶聲婉轉悠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雲舒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
王公子也不強留，揮手讓他離開。
趙雲舒拱手道了聲“後會有期”，又朝柳七妹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客棧。
外頭日頭正高，白花花地晃眼。
小道士站在街心眯著眼辨了辨方向，將包袱往肩上緊了緊，大步流星地朝城西走去。
荒村便在定州城西十裡外，此刻動身，要不了多久便能趕到。
趁著正午時分，陽光熾盛，便將那梅三娘和九豔兩隻女鬼一並拿下，問出師父的事情出來！
心中已有定計，小道士一溜小跑，朝著荒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