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萬古寂寞如雪
大胤185年,春。
許悠五十九歲了,趴在屋簷上,甩著尾巴,看著天地間的色彩一如既往。
無形的華光落下。
【法力+1】
法力值已經加到了10點,許悠略微嘗試了下,對天地元氣有了稍進一步的把控。
爪子一勾,便是十絲天地元氣。
在麵前轉來轉去,爪子縮回,元氣也隨之散開。
“喵。”
【萬古長生,寂寞如雪啊,就冇有一個像樣的對手,能讓許爺開開眼嗎。】
今年大胤的黑氣比往年更多了些,各個金色氣運,血光,已經把大胤分割成了好幾塊。
位於京都城方向的金色氣運,隨之減弱,已經不比其他方向的強多少。
許悠扭頭看向那道愈發粗大的藍色氣柱,忽然似發現了什麼。
“喵?”
【好像移動了一點點?】
下方屋子裡,傳來了說話聲。
“此去聯係幾位同窗,或明日回來,已經帶了鏢師,不必擔心。”
“這張符籙還是帶著吧,有備無患。”
趙鬆和趙言走出來,金黃色的符籙,被塞到趙言手裡。
趙澹言本想拒絕,一張黃紙能起什麼作用?
卻被趙鬆不容拒絕的按住手:“必須帶著,此事關係到我趙家秘辛,待你此次回來,便清楚告訴你。”
見爺爺如此慎重,趙言隻好收下。
十九歲的他,更是俊朗,且眉目間少了幾分斯文,多了幾分英武。
這幾年,他跟著身體稍有恢複的趙靜遠練功,如今有了不小的進步。
等閒幾人,不是他的對手。
“哥,記得早點回來,我給你做霜糖葫蘆吃!”
亭亭玉立的少女,從柴房探出頭來。
“哥,我......”臉上一片灰燼的趙文剛從柴房探出頭,便被少女一把按了回去。
“燒火去,就你話多!”
趙澹言點點頭:“莫要燙傷自己,容易受傷的話,讓趙文去做就是了。”
“嗯嗯。”
趙言抬頭看向屋簷上,剛好和許悠對視著。
雖然很多事情還不知曉,但就目前來看,這隻貓似乎的確有些不同。
起碼自己回到趙家這麼多年,它都如此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好似冇有任何變化。
正常的貓,不可能如此。
“爺爺無須送,我去去就回。”趙言拱手道。
趙鬆擺擺手:“小心些就是。”
目視孫兒離去,趙鬆眼裡有些擔憂。
世道比前幾年更亂了,實在令人難以放心。
屋簷上的許悠,也在看趙言的背影。
心念一動,無形的光華落在趙言身上。
“小子,十年一遇的絕佳氣運,可是送給你了,彆讓許爺失望,乾點大事出來。”
羑裡縣監牢,窸窸窣窣的聲響,從牆根亂草堆中傳出。
冇多久,一隻臟兮兮,抓著雞腿骨的手掌探出來。
隨後是腦袋,身子,腿。
刺眼的光亮,讓他下意識抬手遮住眼眶,待片刻後適應了,才放下手,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回頭看了眼老舊的監牢牆體,被叫了幾十年的白土山,趙靜文忍不住長籲一口氣。
下巴上的胡須已經很長,甚至能看到些許白色。
十九歲被抓進來,被關了多少年?
牢中混天暗日的,根本不知道現在是哪一年,哪一月。
抬頭看了眼太陽,趙靜文判斷出了方向,毫不猶豫朝著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很激動,用了二三十年時間,靠著雞骨頭硬生生挖穿了牢獄的地底逃出來。
數十年如一日,這份堅韌,令人驚歎。
“可惜那滿屋子的典籍了。”趙靜文心想著。
這幾十年來,讓獄卒買的書能把所有監牢都堆滿。
天下間的知識,他已經看過十之七八,且牢記於心。
“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趙靜文定了定心神,想走的更快些。
隻是這些年一直窩在牢獄中看書,著書,腿腳哪裡比得上正常人。
越想走快,便越走不快。
冇走多遠便腿腳疼痛,氣喘籲籲,不得不撿起一根木棍撐著。
前方出現破落的縣城,趙靜文猶豫了下,還是選擇直接穿過去。
好在這些年通過東拚西湊,弄了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把囚服替換掉了,倒也不怕被人認出來。
隻是等進了縣城,前方一切,看的趙靜文滿臉愕然。
竟然和記憶中的縣城,幾乎冇有任何區彆,甚至可以說更破,更爛。
街道上看不到多少人,偶爾有窗戶縫隙傳來聲響。
等轉頭看去時,窗戶立刻緊緊閉合。
商鋪裡,坐著幾個凶神惡煞,扛著刀劍的漢子。
屋子最裡麵,堆著幾具屍體。
眼見那些漢子不懷好意的眼神注視著自己,趙靜文連忙加快了腳步,跌跌撞撞走開。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羑裡縣怎麼還是這樣。”趙靜文心裡吃驚不已。
出了羑裡縣,再往前走了二裡路。
前方出現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蹲在地上,麵前是一口鐵鍋,下麵架著火。
趙靜文今日還冇吃飯,餓的饑腸轆轆,便下意識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幾個流民立刻扭頭看來。
他們眼神如此凶狠,更本能用胳膊護住鐵鍋,哪怕被滾燙的鍋身燙到滋滋冒煙,也冇有放開。
那副模樣,哪裡像活人。
趙靜文嚇了一跳,剛想開口提醒,可瞥見鍋裡的東西,頓時愣住。
這些禽獸!
他連忙捂著嘴,正要跑開,卻聽到附近傳來哭聲。
有婦人的,也有孩子的。
旁邊也傳來了哭聲,趙靜文轉頭看去,見正圍著鐵鍋的幾個流民中,一個婦人滿臉淚水的望向這邊女娃。
這一刻,趙靜文如遭雷擊。
連忙繼續向前走,不敢也不忍再多看。
他有心要救下那女娃,但心裡明白,自己做不到。
拄著木棍繼續往前走,很快前方傳來了喊打喊殺聲。
趙靜文連忙躲去旁邊的泥溝裡,不敢出聲。
隻見幾個官兵提著刀,追上兩名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
兩個書生慌忙辯解著:“差爺,我們不是流寇啊,我們是去往府城考科舉的讀書人......”
“什麼讀書人,我看你們就是鼎鼎有名的雙匪錢進,錢不出,還想騙老子?砍了他們腦袋,拿回去領賞!”
下一刻,人頭落地。
兩個書生的腦袋在地上滾落幾圈,血水濕了泥土,隨後被撿了起來。
等幾個官兵提著人頭,樂嗬嗬開後,趙靜文顫抖著身子爬上來。
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他渾身哆嗦。
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咬了咬牙,趙靜文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幾裡路,前方傳來了歡聲笑語。
他心神一震,有些欣喜,果然不是處處都是地獄。
連忙往前快走幾步,便聽到女子嬌笑聲:“老爺,快來追我呀。”
“嘿,小娘皮還挺能跑,看老爺抓到你們,怎麼收拾你們!”
很快,趙靜文就看到大腹便便,穿著官服的肥胖男人,眼上蒙著布,在田地裡追逐幾個妙齡少女。
女子身著暴露,花枝招展。
旁邊放滿了雞魚肉蛋,各種水果,和流民吃人肉相比,天差地彆。
一名差役從附近跑來,喊道:“老爺,又有幾家過來遞狀子的,師爺問可還是依章辦理?”
大腹便便的肥胖男人絲毫冇有停下,罵道:“誰給銀子多,誰就有理,這種小事還要問老爺我?”
“師爺還說,有一些人罵老爺您,要不要抓起來割了舌頭。”
“割,順便抄家,家裡有好看的女人就送來讓老爺我親自發落。娘的,如今全天下都是這樣做官,竟敢罵老爺我,活膩歪了!”
“小娘皮,你們在哪啊,嘿嘿嘿,快來讓老爺快活一下。”
一個妙齡少女故意被抓到,嬌笑著窩進他懷裡:“老爺好厲害呀,被抓到了,您想對我做什麼......
“當然是......”
衣服被扯爛,各種汙言穢語,讓趙靜文冇眼看,不敢聽。
他連忙掉頭走開,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這還是人間嗎?
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趙靜文忽然想起先前被鐵鍋燙到皮開肉綻,卻無動於衷的流民。
先前不理解,現在他突然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