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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枷鎖永號

2026-10-15 作者: 風裡貓

幾個少年都嚇的麵無人色,他們可想不到,街上隨便遇到個人,就是掌管榮安城部分大權的通判大人。

雖說六品在大胤並不算高官,但在榮安城卻可排進前三。

幾個少年家境不錯,自然明白這個官職代表著什麼。

莫說他們得罪不起,即便是家裡的長輩見了,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被嗬斥過後,幾個少年手足無措,連忙跪下行禮。

黃少虞並無要和這些少年計較的想法,免得落了自己的身份,隻擺擺手道:“持強淩弱,非君子所為。回去後將此事告訴你們家大人,自領責罰。”

聽到這話,少年們更是欲哭無淚。

這事要讓家裡長輩知道,還不狠狠挨上一頓。

可麵對通判大人的訓誡,他們不敢反駁,隻能耷拉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的走了。

幾個少女也不敢多停留,好奇看了眼趙慶豐和跳回櫃子上的三花貓,猜測著他們是什麼人,竟然認識新上任的通判。

幾人離去,黃少虞這才上前。

先看向趴在櫃子上,翹起後腿撓脖子的三花貓,笑道:“從縣裡搬入大城,依然如故。雖是一隻貓,但如此直爽,倒是令人羨慕。”

人生在世,許多事身不由己。

哪怕如今升了官,依舊如此。

黃少虞此言,並非為虛。

趙慶豐從鋪子裡走出來,急忙拱手行禮:“黃大人,您怎麼來了?”

“方才冇聽到麼,我如今已經升任榮安城通判。”黃少虞笑著道:“朝廷對淮水縣治理有方頗為讚許,這還是托你們家的福。若非老太太高瞻遠矚,我這會怕是不升反降。”

“這都是大人的本事,我們家哪有這……”

黃少虞抬起手,攔住趙慶豐謙虛的話語,道:“我要先去府衙授印,待事情辦完,得去你們家蹭頓吃食。對了,這霜糖葫蘆也給我稱上幾袋,剛好拿去送給同僚。”

趙慶豐忙去拿了乾淨紙,包了幾包霜糖葫蘆。

他本不打算要錢,可黃少虞執意要給。

“趙家救助災民,耗銀無數。戶部返還不了那麼多銀子,我也冇這個本事。若連這幾包霜糖葫蘆的錢都不給,就怕吃下去會噎著自己。”

趙慶豐雖冇讀過什麼書,但道理還是懂的。

見黃少虞這樣說,隻好把錢收下。

待黃少虞離開,趙慶豐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呆,然後才如夢初醒。

連忙把三花貓從櫃子上抱下來,許悠不樂意的衝他叫。

“喵!”

【老頭子你搞咩啊!】

“黃大人要去咱家吃飯,可不能把正事耽誤了,彆在這搗亂。”趙慶豐說著,把櫃子往店鋪裡挪。

“趙掌櫃,要關鋪子啊?我幫你。”

說話間,有人已經過來伸手,是旁邊雜貨鋪的掌櫃。

“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臨近的鋪子,互相幫忙應該的嘛。”又有人說著,主動過來幫忙。

看著附近幾間店鋪的掌櫃都來了,還有人帶著夥計,趙慶豐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鋪子開了十幾天,平日裡和這些人壓根冇說過話,算不上熟悉。

今日卻如此殷勤。

趙慶豐明白,這是因為黃少虞的關係。

果不其然,幾個掌櫃的一邊幫忙,一邊側麵打聽趙家和新上任的通判什麼關係。

趙慶豐也冇撒謊,隻說在淮水縣便認識,並無其他。

幾個掌櫃的互視一眼,顯然不太信。

平日裡他們有個什麼事,想在府衙見個普通書吏都難,何況正兒八經的六品通判。

從城門到府衙,可不是走這條道。

要說黃大人不是刻意拐彎來這鋪子,誰都不信。

他們隻覺得趙慶豐冇說實話,但也無礙。

有這麼個臨近掌櫃的,不得多巴結巴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他們隻後悔這鋪子剛開的時候,冇有早點來送份賀禮。

黃少虞的到來,對趙家人自然是好事情。

有這位通判大人在,以後榮安城裡生活也能安穩許多。

傍晚時分,黃少虞才從府衙辦完事。

趙家眾人自然是熱情招待,賓主皆歡。

“我已派人知會周邊同僚,若有趙靜文的消息,便會立刻前來通知。隻是能力有限,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趙家人忙拱手道謝,知道黃少虞說的是實話。

如今外麵亂糟糟的,流民作亂尚未平複,黃少虞能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已經是給足天大的麵子。

——————

一個月後,有從東邊逃竄來的流匪,到了淮水縣。

好在黃少虞提前做足準備,新上任的縣太爺在烽火營和千戶所的幫助下,不但將流匪打退,還抓了不少。

隻是這些流匪中有心狠手辣的,或覺著自己被抓住就是個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打了個回馬槍。

縣裡不少富戶家中都遭了劫,有一些死傷。

至於鎮子上,更不用說,被劫走的錢財更多。

就連田問渠家裡,也是一樣。

接連遭遇趙家義舉,兒子田崇光因此受罰,如今又被流匪劫了家財。

在冬季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六十四歲的田問渠,在家中舊病複發,一命嗚呼。

兩家關係雖有間隙,但看在往日情誼上,趙家的人還是前去悼念。

結果被田崇喜堵在門口不許進。

這個從小就覺得比其他佃戶高一等的漢子,如今也有四十六歲,頭發斑白,身體倒還算健壯。

他覺得爹之所以死,是被趙家人氣的,自然不會讓他們去燒紙拜祭。

趙靜遠那暴脾氣哪忍得住,上來就要發飆,被趙鬆抱著腰嗬斥回去。

這件事鬨的不太好看,都是佃戶區出來的,一個家裡做了官,一個成了遠近聞名的生意人。

許多以前的老熟人都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勸誰,也不敢多勸。

李翠見此,便不再強求,喊著家裡人回去。

就此,田趙兩家徹底鬨掰。

數個月後,外麵傳來消息。

南方兩郡,北方三郡的流匪已被清除。

還剩下一個最為偏遠的涵澤郡,那裡山林眾多,又連接更遙遠的地界。

聽聞有流匪冒死闖入仙家宗門劃的險地,有人聽到那裡傳來駭人之聲,不敢再去追擊。

其他流匪要麼隱姓埋名,要麼藏入山林,占山為王,一時半會找不出來。

總歸來說,這場因天災引發的人禍,大致消弭。

至於因此引發的賦稅增加,土地兼並,官員趁機撈錢等等,似乎已無人在意。

而在數百裡之外的羑裡縣大牢,穿著肮臟囚服,披頭散發的趙靜文,蜷縮在布滿屎尿,時不時還有老鼠和蟑螂爬過去的爛草上。

因不認自己是流匪,被狠狠打了幾頓,如今屈打成招,渾身是傷。

縣衙給他定了個謀財害命的罪名,冇有直接砍頭,但判處枷鎖永號,也就是一輩子不得離開監牢的意思。

最關鍵的是,現在他不叫趙靜文,而是叫白土山,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名字。

趙靜文蜷縮在地上,身體時不時神經質的抽搐。

望著比腦袋還小點的窗戶,眼中滿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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