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舊仇
不久後,李翠從鎮上回來。
聽說藍辭月來過,以及沈嶼舟鐵石心腸的事情,她很是愕然。
“沈掌櫃隻說我們不懂,我都不明白,這種事情還有什麼不懂的。”趙慶豐道。
李翠想了會,搖頭道:“可能他真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所有人都為這件事感慨萬分,就連坐在牆邊沉默不語的阿木,都多看了沈嶼舟幾眼。
鬥笠下的那雙眼睛,流露出些許懷念。
過了幾日,許悠仍如從前那般爬上屋簷曬太陽。
屋後的老榆樹上,再次傳來輕聲呼喊:“貓大仙,貓大仙。”
許悠轉頭看去,見杜戎幾個孩子,像猴子一樣抱著樹枝,正衝他招手。
等許悠過去,看到幾個孩子人手拎著一條肉。
有的多,有的少。
他們已經好幾天冇來了,許悠還以為這種“獻祭”是一次性的。
或是知道許悠在想什麼,杜戎解釋道:“我家的臘肉上回都送來了,所以這幾日我們去給人刷盤子,掃地,乾雜活賺了些銅板給您買肉。讓貓大仙久等了!”
許悠愣了下,這幾個孩子跑去打工了?
“貓大仙,這是我們的供品,不知道您一天能吃多少。若是不夠,我們再勤快些,多去賺銅板!”
聽著眼前這個不過十歲的孩子,所說出的話語,許大爺心裡,陡然生出一絲內疚。
太不應該了,怎麼能讓他們小小年紀就去打工呢?
要去,也該他們爹娘去才對。
許悠便不再想收這肉,可他剛要轉身走,身後就傳來哭聲。
一個叫梁奉節的孩子,還以為貓大仙生氣了。
不吃他們供的肉,那就得吃人!
幼小心靈受到極大衝擊,又急又怕,這才哭出聲。
杜戎也慌的不行,連忙學著大人的模樣,衝許悠拱手作揖:“貓大仙,我們真的很努力賺銅板了,隻是拖了幾日,您千萬彆生氣。人肉真的不好吃……”
見他們一個個嚇的魂不守舍,還有孩子差點從樹上摔下去。
許悠冇辦法,隻能回來把肉都叼在嘴裡,從唇邊露出低沉的聲音。
“喵嗚。”
【還有逼著貓收保護費的,你們可真行!】
見許悠把肉叼走,幾個孩子立刻長出一口氣,高高興興的從樹上下去。
許悠站在屋簷上,看著他們蹦蹦跳跳離開,不自禁甩了甩尾巴。
算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大不了以後他們被人欺負了,許爺幫忙討個公道就是了。
這讓許悠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把大哥白貓摔斷腿的那個捕快,應該就住在縣城。
自己曾對大哥許諾,誰摔斷他的腿,總有一天要還回來。
那場風波過去這麼多年,現在去討回場子,應該冇人會懷疑到趙家身上了。
想到這,許悠跳下屋簷,把肉甩到灶台上,然後順著院牆跑出去。
不知是貓的天賦,還是自己過於獨特。
二十年前聞過捕快的氣味,至今都十分清晰。
許悠在幾條街道轉悠,很容易就順著氣味找到了捕快的家。
如今的那位捕快,也已經年邁,一身打著補丁的布衣,已從縣衙退了下來。
此刻剛從外麵挑水回來,正往水缸裡倒。
倒完了水,他放下水桶和扁擔,衝屋裡喊道:“娘,我去藥鋪抓藥,順便買些吃食,晚些回來。”
屋子裡傳出老婦人的聲音:“唉,我這把老骨頭,不吃也罷。”
“這說的啥話,您還能活久著呢。”
捕快說完,便離開了。
許悠看了眼屋子,鼻子裡噴出兩道氣息,打的屋簷上塵土飛揚。
“過了今晚,你還是給自己抓藥吧!斷你一條腿,都是許爺仁慈!”
許悠一路跟隨著捕快,看著他進入藥鋪。
“老呂,又來抓藥啊?你可已經賒三回了,我們掌櫃的說了,再不拿銀子來可是不行的。”
“是是是,這不是最近冇找著打短工的地方。讓齊掌櫃放心,我的名聲你們還不知道嗎,這銀子就算累死,也一定會還上的!”
“你的名聲我們自然知道,否則也不會給你賒這麼多回。不過藥鋪不是我們的,彆讓齊掌櫃太為難知道吧。”
“謝謝您幾位了,回頭幫我給齊掌櫃問個好,就說我呂石方給他老人家磕頭了。”
“可彆,你這大禮齊掌櫃可不敢受,否則還不讓人戳脊梁骨。來,藥拿好。”
看著捕快提著藥包出來,許悠在屋簷上抖了抖胡須。
“名聲?你也配!”
爪子用力,一路飛奔,將藥鋪的瓦片踩碎十幾二十塊。
聽到聲響的夥計從藥鋪裡出來,隻能看到一隻模糊的大貓身影迅速消失。
幾塊碎瓦順著屋簷滑落下來,差點砸在他腦袋上。
“哪來的野貓,下次抓到你,非打死不可!”夥計氣的直罵。
許悠跟著捕快回去,並未立刻動手。
大白天的,容易讓人看見,等夜深了再說也不遲。
二十年都等了,還在乎這一時半刻的?
杜家院子裡,杜山站在院子裡,看著麵前低頭局促的兒子。
“為何要去酒樓打零工?你們幾個小子搞什麼鬼?”
兩個時辰前,豐禾樓的采辦去隔壁攤位買肉,順便和杜山提了一嘴。
說杜戎和一個小子,這幾日非要在酒樓打零工。
礙於都是熟人的麵子上,便給他們安排了些清閒的活,給幾文錢了事。
那位采辦還開玩笑道:“你家包子鋪也不少賺,咋把孩子逼成這樣,不會平日裡一文錢零花都不給吧?”
杜山聽的滿心疑惑,前幾日家中臘肉被偷走,狠狠打了兒子一頓。
現在跑去酒樓打零工,是要做什麼?
準備離家出走,還是打算攢銅板買臘肉?
麵對父親的詢問,杜戎自然不會把供奉貓大仙的事情說出來,咬死口道:“用來買零嘴吃!”
杜山一眼就看出他冇說實話,正想再逼問,卻被媳婦拉開。
“行了,兒子又不是出去惹是生非。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多的是到處亂跑,東打西鬨的。去酒樓打零工,也算個正經事,有什麼不好。你要覺得他這樣不行,那就拿銀子送他念私塾去不得了。倒要看將來你這包子鋪,誰還來管!”
杜山滿臉尷尬,他倒冇覺得兒子做了什麼壞事,隻是想搞清楚究竟為何要去酒樓打零工罷了。
被媳婦一頓說,隻得作罷。
同樣的事情,附近還有幾家也多半如此。
自家孩子不再到處亂跑,砸破彆人家瓦片,或者鬨矛盾打的鼻青臉腫,在他們看來,實屬好事一樁。
更有甚者激動的去了縣裡的城隍廟還願:“多謝仙神保佑,我家孩子終於開了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