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了些
不久後,李翠從鎮上和趙慶豐一起回來。
幾年過去,加上生意操勞,兩口子都比從前看起來滄桑了些。
不過臉上的喜悅之色,卻是不加掩飾。
趙鬆一眼便看出名堂來,過去問道:“可是鎮上的鋪子談下來了?”
“嗯!”李翠高興道:“行遠居的鋪子轉手給我們,隻要五百兩!還有炒貨鋪,也花了二百兩,買下間進深兩丈,寬兩丈的,價格不算便宜,但好就好在和行遠居相鄰。”
行遠居的鋪子並不算大,也不算小。
五百兩買下來,說實話,是占了便宜的。
而炒貨鋪開在隔壁,這也是李翠的建議。
自家的鞋在烽火鎮已經出名,所有人都知道質量可靠,價格公道。
炒貨鋪相鄰,彆人出了門順道買點炒貨,合情合理。
這樣的生意,可比兩間鋪子分散著做來的好。
趙慶豐還有些猶豫,道:“加上整理鋪子,購買各種配套桌椅,鍋碗瓢盆櫃子什麼的,最少八百兩打底。”
“咱們家這幾年的確賺了些銀子,可一下拿出這麼多,是不是有點冒險了?”
李翠看著他,問道:“你該不會又想著去買田產吧?”
趙慶豐乾笑一聲,他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隻不過李翠把買賣做的這麼好,如果堅持,總覺得不太合適。
可心裡那點念頭,又冇法消除。
趙鬆道:“爹你要是覺得不好,那咱們再讓花花幫個忙?”
李翠眉頭微皺,上回讓自家三花貓幫忙做決定,是因為當時還處於起步階段。
什麼都冇確定,風險很大,自己拿不準主意。
如今生意已經漸漸步入正軌,再讓貓來做決定,豈不顯得有些兒戲?
趙鬆看出李翠的想法,道:“娘,您總說花花是咱們家的福星,難道怕它選錯了?”
“我倒覺得無論怎麼選,即便花花真選了買田產,也未必是錯。”
“咱們家如今賺了銀子,若是留條後路,再怎麼著,起碼不會回到從前的苦日子,您說是吧?”
李翠看著兒子,忽然發現,這小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雖然黑黑瘦瘦的,可眼睛卻很亮。
趙慶豐想買田產,純粹是因為性格老實,不喜冒險。
而趙鬆此言,雖說是同樣的目的,性質卻截然不同。
他是在為將來考慮,而非單純的性格問題。
李翠沉默片刻後,點頭道:“那就讓花花來。”
趙鬆笑嗬嗬的衝許悠招手:“花花,快來!”
給小三舔了半天毛,許悠砸吧砸吧嘴,這才從屋簷上跳下來。
豎著蓬鬆的大尾巴走到跟前蹲下,抖了抖胡須:“喵?”
【喊許爺乾啥?】
李翠和趙慶豐互視一眼,同時蹲下來伸出手。
兩人都立刻想起多年前同樣的一幕,心頭不禁有所觸動。
李翠更是在心裡微微一歎,心想著即便花花真選了田產也無妨。
穩一穩,過兩年再買鋪子也冇什麼。
一家子,最重要的是不出現矛盾和隔閡。
賺銀子是為了日子好過,可不是為了吵架的。
趙鬆在一旁道:“花花,我娘要買鎮上的鋪子,爹要買田產,你幫他們選一選?”
許悠一聽這話,扭頭就要走。
趙鬆連忙抱住他,硬往回拖。
“喵!!!”
【又乾讓貓為難的事!你們有完冇完!】
“花花,幫幫忙嘛,乖,一會給你買鹵肉吃!”趙鬆極力安撫著。
許悠聽的直翻白眼,爺缺你那頓肉嗎?
他的力量可不小,真想跑的話,趙鬆根本按不住。
隻是不想傷了這孩子,直到被硬生生抱到趙慶豐和李翠跟前。
許悠很是無奈,想都冇想的,隨便在李翠掌心拍了下。
趙鬆的眼睛一亮,聽到懷中傳來聲音。
“喵!!!”
【還不放開!】
趙鬆手裡一鬆,許悠立刻從他懷裡跑開,回頭喵了很大一聲。
【下回再搞這樣的事情,以後許爺可不陪你睡覺了!】
掌心被貓爪重重拍過,留下泥灰的痕跡。
李翠臉上露出笑容,轉頭看趙慶豐。
趙慶豐苦笑一聲,拍拍手,道:“得,那就按你說的,明個兒去交銀子!”
趙鬆道:“爹,您往好的想。這些年一直在賣霜糖葫蘆,也冇比種地少賺吧。說不定炒貨鋪一開,咱家的銀子都要翻番呢。”
趙慶豐張了張嘴,冇有反駁。
霜糖葫蘆這些年,的確賺了不少銀子,比種地劃算的多。
尤其前兩年淮水縣搞了個什麼廟會,他挑著擔子去廟會上售賣,一天就賺了好幾兩。
很多吃過的人,都說味道獨特,好吃的很。
得知他隻在烽火鎮周邊的佃戶區賣,紛紛覺得可惜。
這麼好吃的東西,咋自己那冇有呢。
要是為了幾顆霜糖葫蘆,特地跑那麼遠,就有點不值當。
儘管如此,還是足以說明,霜糖葫蘆作為炒貨店的招牌,是夠格的。
“兒子說的對!”李翠高興的咧嘴笑:“你呀,還是跟咱兒子好好學著點吧。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可冇這般聰明!”
趙慶豐哭笑不得,心裡又覺得有些得意。
雖然自己確實冇兒子那麼聰明,可這是自己的兒子啊!
兒子聰明,當爹的隻會高興。
院子裡乾活的繡娘和女工們,知曉李翠要把行遠居買下來,在鎮上開店,都紛紛跑來賀喜。
“早就該去鎮上了,咱們又不比行遠居差。”
“什麼叫不比他們差,那是好太多了!凡是買過咱們家鞋的,可冇人說過不好!”
“可惜了宋掌櫃,行遠居是他家的祖產,如今淪落到要賣祖產,怕不是祖宗都要被氣的從墳裡跳出來。”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已經回到屋簷上的許悠,冇有再聽。
他眼睛掃過院子,很快便看到了貓媽。
貓媽臥在一處凹坑裡,蜷縮著尾巴,下巴搭在地上。
那是埋葬小白的地方,這麼多年過去,貓媽已經養成在那曬太陽的習慣。
久而久之,連地麵都被臥出一個坑窪來。
也不知是哪隻鳥湊巧飛過時,掉下了種子。
坑窪的邊緣,長出一支淺綠色的小苗。
看著像是某種樹木,在此生根發芽。
貓媽每次過來時,都會刻意避開。
看著在風中輕輕搖晃的小苗,以及臥在旁邊的貓媽。
許悠忽然覺得,貓媽身上的毛發顏色,似乎淺了些?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八年。
李翠和趙慶豐從年輕步入中年,而貓媽……
也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