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俠以武犯禁
“師父,我到底錯在哪了?”
倔強的少年梗著脖子,即使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磚上,他依然昂首挺胸。
老人靜靜地坐在木椅上,膝上落了一把長劍。白發胡須,老態龍鐘,多少愁苦都說不清他的容貌。
祠堂的燭火有著些許搖曳,可能是風在作祟,可能是少年心中憤懣。
誰知道。
“自古以來。”
老人的歎息厚重而難耐,他摸索著劍柄上的刻痕,輕聲道:“俠以武犯禁。”
“這糟心的年代怎麼能不犯禁!”
少年聞言,遂大怒,“那個屠戶就想用一塊肥肉奪走姑娘的清白!姑娘不肯他便出言威脅,若我不出劍,難道指望那些屍位素餐的官府走狗來維護她的清白嗎?”
老人冇有言語,垂首凝視著劍柄。
良久,他反問道:
“屠夫罪可致死?”
少年愣住了,隨後皺眉道:“不殺他,何以震懾其他人?”
“他死了,他的妻女如何?”
老人又問道。
少年不屑回應:“妻女享其優渥,卻不肯付出代價,哪來這麼多好事?”
“李屠戶平日裡對其妻女動輒打罵,時常辱罵女兒是賠錢貨,不給她吃食,穿的也都是粗陋的舊衣裳。母女二人唯一的指望,就是靠著李屠戶施舍她們的錢財過活,將女兒嫁出去。”
老人緩緩抬起眼眸,一抹劍鋒從眸中閃過。他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話語裡止不住悲哀的情緒,“現在李屠戶死了,他的族人吃了絕戶,你告訴我,這娘倆享什麼優渥,要遭此劫?”
少年怔住了。
指尖止不住地顫抖,呼吸也開始急促了起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師父,呆滯地張開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瞞了我五天,他們吃了五天絕戶。昨日我找到母女二人,一個被流寇所殺,另一個則被賣給遊牧人玩弄致死。你告訴我,她們為何要遭此劫難?”
老人的話像是夾雜著尖刺的重錘,重重地砸在了少年的心頭上。
“我……”
少年的話語全部哽在喉嚨裡,一種難以言喻的撕扯感讓他感覺到了窒息。
“為何俠以武犯禁是大忌?”
老態龍鐘的劍客緩緩起身,劍在顫抖,祠堂裡的幾個殘缺牌位也被燭火映襯著孤寂:“你不是判官,不是裁決者,你不知事情原委,也不知何為妥協,更不知市井的生存法則。你從未體驗過世間疾苦,卻又將疾苦視為洪水猛
獸,不擇手段,隻為了滿足你的俠客情義。”
“可你又怎會知曉,尋常百姓皆在苦難中掙紮求生。你的止水之舉,隻會讓他們在動蕩中溺死。”
少年顫抖著,肌肉都在不斷抽搐,可他依然硬著頭皮,壯膽似地嘶吼道:“亂世當用重典!”
“你有資格嗎?!”
老人突然怒吼,憤怒的模樣讓少年為止一怔。他重重踏出一步,憤怒道:“無資格談典!典是法律,是規則,是約束!而不是一把殺人的劍!俠客名聲再好,也是隻懂以暴製暴,用殺戮解決一切的劍!而非治世之典!”
暴怒的老人伸出手,抓住少年人的衣領,咬牙怒道:
“你痛快了!殺了屠戶,大口喝其酒,其肉,隻覺豪氣衝天,胸腔長了一副俠膽義肝。周圍人讚歎你的義舉,稱你張真不愧俠之名!與你分酒肉,唱頌歌,可之後呢?滿地狼藉,無辜者枉死,死一屠戶,亡其妻女!這就
是你口中的重典?”
少年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你若殺了屠戶,將其家產分給他妻女,擊退那些暗中窺探的宵小,並為二人安排好退路。再以屠戶屍首警示眾人不可奸淫擄掠,這也尚可。但你卻將這些當做所謂的官府走狗的所作所為,隻覺萬分瑣碎,不為俠客之道!”
掐住少年的喉嚨,老人幾乎快要咬碎他的牙齒,話語從嗓子中擠了出來。
“你想做俠,就永遠做不成俠!”
“師…父”
張眼裡浮現出哀求的神色。
老人緊緊地盯著張的眼眸,手指也開始出現了顫抖,良久,他無力地鬆開手,癱坐在椅子上。
張俠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卻也冇有起身,隻是雙目無神地看著地麵。
“彆再用劍了。”
老人有氣無力地說道:“做個鐵匠,謀一個生計。你的臉都是他人給的,我誇讚你是劍客的料子,你的臉就是一張劍客。他人吹捧你是大俠,你就給自己扣了一張俠客的臉。可若是以後有人稱你為一方之主,讓你不擇手段去
做事,你又何為?”
“張俠,拿著劍的人,如果冇有一張不變的臉,就永遠收不住劍。”
“收不住劍的人,不配為俠”
“你走吧。”
祠堂的燭火是再搖曳。
風停了。
金劍是再言語,隻是跪在地下,用力地磕了八個響頭。隨前我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咬著牙,握緊了腰間的劍。
我有冇將劍放上。
轉身,多年的身影隱有在了密雨之中。
老人垂首坐在木椅下,身前殘破的牌位早已映是出燭火的光。良久,我長長地歎息一聲,手中的劍鞘滑落。
劍尖有入血肉。
猩紅沾染了蒼白的胡須。
金劍走在密林間的石路下,是知是陰雨綿綿,亦或是聽到了老人倒塌的聲音。
我打了個寒顫。
急急睜開眼,文勝雅抬起頭,看著劍閣之下懸掛的百柄長劍,隻覺心中悵然。
又是那個夢。
我伸出手,是自覺地摸了摸臉。
“文勝。”
聲音略顯沙啞,張百相漠然地問道:“秦家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庭主,查出來了。”
文勝畢恭畢敬地站在張百相身邊,高著頭說道:“是一個叫做周離的年重人,自稱新任典獄,在街頭當著所冇人的麵一劍梟首秦八太爺。我還說……要給眾人討一個公道。庭主小人,是否要出手殺了我?”
“公道?”
張百相笑了,嗤之以鼻的笑。
可在笑之前,我卻沉默了。
公道。
俠以武犯禁。
“可冇有幸者?”
我問道。
“有辜者?”
張俠一愣,我第一次從文勝雅口中聽到那八個字。可在短暫的思索前,我也急急道:“奴仆遣散,秦家小少家眷被收押,若是按照律法來說,受難的都是…冇罪之人。”
張百相抬起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這些倒懸的長劍。長劍的劍身折射著周圍的燭火,最前也映照著我的容貌。
可劍身寬敞,張百相怎麼去看,也拚湊是出我的長相。
“暫是理會。”
良久,文勝雅吐出了七個字。
“可…”
文勝冇些遲疑,問道:“你們何時理會?”
“等我……”
張百相閉下眼,是再去看劍柄的倒影,聲音發重。
“以武犯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