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化神封海?!
海霧翻湧,悶響陣陣。
北寒風遁光不顯,帶著玄一快速往北飛行。
他冇有立刻折返天南。
玄霄戰舟失蹤,五名元嬰音訊全無,巡天宮遲早會封鎖海域。
此刻直奔天南,無異於拖著一條醒目的尾巴橫穿東海。
在沿途數次改換方向,又借鎮海黑石抹去氣機,直到確認方圓百餘裡無人氣後,他才沉入一處海溝。
海溝深逾千丈,終年不見天日。
兩側岩壁布滿黑色海藻,幾條丈許長的怪魚受了驚,尾巴一甩,鑽進石縫。
北寒風在崖壁前停下,青冥劍一閃而過。
嗤——
堅硬的岩層裂開。
他辟出一間數丈石室,又以碎石封住入口,布下三重隔絕陣法。待海水排儘,才喚玄一守在門後。
石室內。
北寒風拂袖取出一隻寒玉盒。
盒蓋開啟,一隻數寸高的元嬰被法則之力纏住,正是那名銀袍老者。
元嬰甫一現身,便睜開雙眼。
他先看了北寒風一眼,又朝門口那道身影望了望,麵上不見慌。
“閣下既未立刻殺我,想來還有話要問。”
北寒風盤膝坐下:“姓名,職位。”
“韓照,巡天宮外海巡察使。”
韓照答得很乾脆,隨即又道:“老夫掌管東海十三處分宮巡鏡。閣下放我離開,今日之事,我可替你抹平。玄霄戰舟與那四位道友,也儘歸閣下所有。”
北寒風聽罷,屈指輕叩膝頭。
咚,咚。
石室內隻剩海水擠壓陣法的低鳴。
韓照眼角微微一動:“閣下不信?”
“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北寒風看著他,“玄霄戰舟失聯,巡天宮中必有魂燈、舟印與巡鏡的記錄。你活著回去,非但遮不住此事,還會被化神老怪親自搜魂。”
韓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閣下果然不是尋常散修。”
“少說這些無用之言。”北寒風抬起手,“巡天宮在東海布下多少耳目?化神老怪何時親至?”
韓照目光閃了閃,冇有開口。
北寒風也不催促,隻再次取出四隻寒玉盒,一字排開。
盒中封著的,正是其餘四名巡天宮元嬰。
“你不說,我便問他們。五人的口供若有半個字對不上,先碎元嬰,再搜殘魂。”
韓照臉上的笑意終於收了起來。
元嬰修士並非不怕死。
修行成千年,見過的山河越多,往往越舍不得死。
何況肉身雖失,隻要元嬰尚在,便有奪舍重修之機。
“老夫可以說。”韓照盯著北寒風,一字一頓,“但我要一條活路。”
“你冇有資格討價還價。”
北寒風五指緩緩收攏。
纏在韓照身上的法則之力隨之勒緊,元嬰表麵登時扭曲起來,露出痛苦之色。
韓照身軀發顫,麵色卻愈發陰沉:“殺了老夫,你一樣會驚動巡天宮。巡察使元嬰之內皆有巡天血禁,一旦本源潰散,宮中祖鏡必有感應。屆時不止這片海域,方圓十萬裡都會被封死!”
北寒風動作一停。
三色豎瞳在眉心睜開,紫、紅、冰三色微光掃過元嬰。
韓照體內果然藏著一道極細的銀色血紋,盤繞心脈,形如一條閉目小蛇。
此禁藏得極深。
若非韓照主動提及,強行搜魂時還真有可能將其引動。
北寒風看了他一眼:“這道血禁,確有幾分門道。”
韓照暗鬆一口氣,正欲繼續談條件,門後的玄一卻已抬起手來。
一道暗金法則穿入寒玉盒,釘在銀色血紋七寸之處。
血紋猛然睜眼,蛇口中發出一聲尖銳嘶鳴。尚未將訊息送出,四周空間便層層合攏,將它定在韓照元嬰之內。
韓照臉色驟變。
“你……”
“既然尋到了,便能處置。”
北寒風雙指並攏,青金二真元順著指尖落下,將那道血紋緩緩拔出。
銀色小蛇瘋狂扭動,時而化作符文,時而凝成一張蒼老人臉。它張口欲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玄一五指一握。
啪!
血禁寸寸崩散,隻餘一道銀芒,被北寒風收入玉瓶。
韓照盯著玉瓶,沉默了下來。
血禁一破,巡天宮便失去了感應他生死的手段。眼前之人再行搜魂,祖鏡也未必能夠察覺。
北寒風將玉瓶擱到一旁,聲音平淡:“現在,可以說了。”
韓照閉上雙目。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
“三位化神老祖皆未出關。黑水老祖本尊遠在東海東南的天衍島,距此至少一百多萬裡。先前降臨的,隻是他寄於法旨中的一道神念。”
“巡天宮已啟動七十二麵分鏡,封住東海通往天南、中州與北原的主要航線。各大島嶼皆有暗樁,元嬰修士須以本源氣機照鏡,方可通行。”
“至於海下,也有聽潮陣和巡海獸看守。”
北寒風神色不變:“封鎖能維持多久?”
“至多三年。”韓照睜開眼睛,“七十二麵巡天分鏡日日開啟,靈石消耗極大。若三年之內尋不到人,縱是巡天宮也扛不住。”
三年。
對元嬰修士而言,不過是一次短暫閉關。
可北寒風並不打算在東海等上三年。
化神老怪已知他身懷一座在成長的世界,拖得越久,聞風而至的強者隻會越多。
“可有不經島嶼,直通西海岸的隱秘航道?”
韓照遲疑了一下:“有。”
“說。”
“東海中部有一片沉星海。一萬餘年前,那裡是古戰場,海底殘留著數不清的空間裂縫。巡天鏡照不進去,神識也展不開。”
“穿過沉星海,再沿上古海脈西行,可抵天南外海。”
韓照頓了頓,又道:“但那條路早已斷絕。海中時有虛空潮汐,元嬰大圓滿陷進去,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北寒風目光微動。
空間裂縫,虛空潮汐。
元嬰大圓滿不行,不代表他也不行。
鎮海黑石可遮蔽氣機,玄一又能以法則之力護身穿越空間裂縫。
若真有一條橫跨東海的古航道,反倒比外頭更適合脫身。
“航道圖在何處?”
韓照又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半晌,方才睜眼答道:“巡天宮海域總圖隻標了入口。真正的沉星圖,存於玄霄戰舟的巡天鏡中。此鏡曾隨前任宮主入過沉星海,器靈記得部分路徑。”
北寒風冇有立刻接話。
韓照所言聽來合理,卻不能儘信。
他抬手,按住韓照元嬰的頭頂。
“老夫已儘數回答了,你為何還要搜魂!”韓照猛然掙紮,法則之力卻將他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北寒風神色淡然:“因為你提及沉星圖時,沉默了一瞬。”
韓照麵色一僵。
下一刻,青金二色真元灌入元嬰識海。
“啊——”
慘叫撞在石壁上,又被陣法儘數擋回。
韓照神魂中布有數層禁製,最深處那道還帶著化神的氣息,一旦觸碰,便會自行焚毀相關記憶。
北寒風冇有強行破禁。
大宗修士識海中多有反製手段,搜魂從來不是萬能。
他神識化作細絲,繞過那些禁製,隻翻看韓照近十年來的淺層記憶。
一幕幕畫麵掠過。
巡天宮法殿、七十二麵古鏡、黑水道場的法旨、東海各處分宮,以及玄霄戰舟離開總宮前的情形,皆與韓照所言大致相符。
直到一幅殘缺海圖出現。
沉星海入口確在西南方向,距此三十餘萬裡。
可韓照隱瞞了兩件事。
其一,航道入口之外,常年盤踞著一頭四階頂峰的吞星古獸。
此獸以空間碎片為食,壽元不知幾何,連巡天宮也不願招惹。
其二,玄霄戰舟上的那麵巡天鏡,早被化神老怪留了一道暗印。
一旦強行讀取沉星圖,暗印便會將位置傳回天衍島。
北寒風收回手掌。
韓照元嬰癱在玉盒之中,氣息萎靡,望過來的目光裡儘是怨毒。
“沉星圖在鏡子裡。”他喘息幾聲,“可那麵鏡子,隻有巡天宮秘法才能開啟,你拿不到的。”
北寒風點了點頭:“確實有些難處。”
韓照神色稍緩。
“所以,老夫仍有用……”
“你誤會了。”
北寒風打斷他,掌心一翻,那道從血禁中剝出的銀芒再次出現。
韓照看見此物,神情驟變。
北寒風冇有理會他,真元湧入銀芒,將其一點點拉長,最終煉成一枚虛幻符文。
此符與韓照體內的巡天血禁同源。
隻要將其打入巡天鏡,便可暫時偽裝成韓照的本源氣機。
“秘法,未必就需要本人來施展。”
北寒風屈指一彈,符文冇入一枚空白玉簡。
他又將韓照重新封入寒玉盒,連同其餘四隻元嬰一並收起。
這些人暫時不能殺。
五名巡天宮元嬰的記憶、身份與肉身,日後都可能派上用場。至於忠心,北寒風從未指望敵人會有那種東西。能用禁製解決之事,何必寄望人心。
半個時辰後,他起身抬手一揮。
一道丈許大的世界門戶在室內開啟。
北寒風邁步入內,玄一緊隨其後。
待門戶合攏,陣法散儘,海水轟然壓下,將那間臨時石室徹底衝毀。
二十萬裡世界內,玄霄戰舟靜靜擱在荒原上。
此船太過醒目。船首、船身皆有巡天宮獨有的雷紋,北寒風自然不會蠢到將它直接帶出去。
留在界內拆解陣法,或是改頭換麵一番,才是妥當的用法。
船首那麵巡天鏡仍在輕鳴。
嗡,嗡。
每響一次,鏡中便蕩開一圈銀光,向四周散去,像在尋找什麼。
北寒風走到鏡前,將煉好的虛幻符文按入鏡麵。
鏡光一閃。
鏡中緩緩浮現韓照的麵容。
“巡察使韓照,本源核驗無誤。”
冰冷聲音傳遍荒原。
緊接著,鏡麵上出現一幅東海輿圖。
七十二個銀色光點散落各處,正是巡天宮分鏡所在。數千道細線交織成網,將所有可逃出東海的地方全部封住。
金翎雕從遠處飛來,落在船樓殘簷上,低頭看了幾眼。
“主人,這幫人把海堵成了篩子。”
“篩子尚有孔。”
北寒風抬手點向輿圖西南。
銀光迅速聚攏,一片被黑霧籠罩的海域顯現出來。
那裡冇有分鏡,冇有島嶼,隻有一道斷斷續續的暗紅航線,直入沉星海深處。
航線儘頭,連著天南外海。
可在入口處,一頭龐大黑影盤踞海底。其身軀橫跨百裡,背脊之上插著半截殘破石碑。
北寒風看到石碑上的古篆,眼神驟然一凝。
那並非巡天宮之物。
碑上刻著的兩個字,他不久前才在鎮界淵骨簡中見過。
仙遺!
